《手心百两》周六合

2、第二章

　　女有归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声音也开始嘈杂起来。来的都是长安城里头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一番饱读诗书，正儿八经的样子，不过是些道貌岸然之流，三两成群，来到这里消遣，谁也不怕遇见谁，这长安城里，青楼也是个奇怪的地方，有些事情放在台面上不好说，反倒是在这里，玩笑作乐间倒也让很多事敞亮许多，不过凡事有利有弊，倒让有心之人有了可乘之机。
　　“快看！”不知是谁高声喊叫了一声，大家纷纷朝着空中看去。
　　伴随着大厅里那女子的曼妙琴音，空中不知从哪儿扬扬洒洒地散落各色的花瓣，一片一片，一层一层，渐渐整个空中都是飞舞的花瓣，都是醉人的香味儿，那些男人都伸长了脖子呆呆在看，生怕错过什么。郁芝兰看了一眼，暗讽地一笑，抚了抚发髻，缓缓抬眼看向空中。突然琴音戛然而止，一束如瀑的大红丝绸倾泻而下，起了层层的浪，就在大家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这一袭一袭的红浪之间，一位面带蓝色面纱的蓝衣女子款款落下，手里拿着把琵琶，正巧一双柔足踏在在雕花木雅台旁的莲花台中央，随后缓缓坐下，虽遮着面纱和那位弹琴女子一样看不清样子，不过从妆容，发式，精巧的衣饰，甚至是动作，都看得出来是一位绝色女子。不知从哪里来的风，雕花木雅台上的轻纱随风飞舞，里面女子的样子若隐若现，大家看着眼前两位如天仙一般的美人儿，都出了神，后知后觉地鼓起了掌，嘴里一片叫好。
　　两位姑娘互相看了一眼，很有默契地开始弹奏。琴音先起，琵琶声随后而动，不过不是什么轻佻的浓艳之调，竟有一种淡淡的哀伤在里头，那弹琵琶的女子起朱唇开了口。
　　今夜月上柳梢头，佳人倩影留。
　　抚笛悄然音声传，心上人，可知否？
　　吾思吾念十八载，夜夜泪双流。
　　忆往昔，追昨日，可叹时光不回首。
　　当年才子拥佳人，誓言随意留，
　　小桥流水可作证，上天鉴我心。
　　可笑吾曾这般痴，听信此番话，
　　而今念念不能忘，空对月泪流。
　　黄花落，散天涯，回首恍惚隔世梦。
　　徒尽一生痴念君，君无挂，自潇洒。
　　我恨当年情托侬，空留一生憾。
　　情意浓，泪影重，百两黄金又怎换？
　　青丝韶华等君来，终负相思意。
　　大家格外的安静，倾听这女子的歌声，歌声动情，飘然而上，传至女有归最高处，变成了一丝一丝的回响，更加将这声音里的愁怨抽丝剥茧，没有了琴声，只有愁怨。三楼，一袭白衣的女子临窗而立，听着楼下传来的声音，她面色平静，没有一丝波动，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不远处的送往河，河上有一艘一艘的游船，灯光摇曳，赏着长安街的夜色。只是她仿佛与这外面的人情冷暖无关，不食人间烟火，她如此淡漠，绝世的面容上红唇妖冶，脸上却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清冷孤傲，一头青丝散落在腰际，鬓角的几绺发丝随风轻扬，衬出了遗世独立的孤独感，高处不胜寒，这孤独里又有不容人靠近的生分与固执。
　　楼下的一曲《相思挽》唱的哀转凄离，动人心肠，唱出一个女子费尽一生等意中人归来，却荒废青春，空等一生的悲惨故事。十八年后，女子离世，只是留下无尽的伤痛。琴音轻灵，琵琶厚婉，加之女子空灵富有深情的浅吟低唱，相辅而成，将这首曲子演绎的极为动人。一曲终，大家纷纷站起鼓掌，不同于一般的哀怨曲调，这词调中间，分明藏着作曲作词人浓浓的哀怨，这哀怨，不是凭空而来，仿佛积怨已久，替这曲子里的女子感到深深的不值，而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两位女子演奏完毕随后有礼点头退下，郁芝兰使了个眼色，梅香领会，她走到二楼中央，拿起一旁的木槌，敲了一下铜锣。
　　“各位客官，今日我们女有归正式开张，不知大家还满意刚才的表演吗？”梅香含笑说道。
　　“满意，满意！”
　　“是啊，快让那两位姑娘出来啊！”楼下的男人一个个露出好色之脸目。
　　“好了，大家稍安勿躁，想来大家也知道我们女有归的规矩，我们这里的任何一位姑娘都比外面的要美丽，更比外面的干净，不是说大家想见就能见到的。如果大家真的感兴趣，希望能认真考虑，我想这一百两黄金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好了，不打扰大家了，请大家接着欣赏歌舞。”梅香说完，下面就一片唏嘘声，不过她没有理会，走到了郁芝兰的身边，随后丝竹之音响起，大家也没什么心思再赏，都心心念念刚才两位姑娘，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一百两黄金事小，惹上麻烦就事大，虽说谁都知道大家都好这么两口，但都是晚上的事，白天又是一个模样。不过美色在前，难抵诱惑，步子都难移，只好留在这女有归里头，盼望见上个一面。
　　第二天，《相思挽》便成了长安城里文人墨客谈论的话题，有人说雅，有人说不过一般的闺怨词，不过就是在这争论间，助涨了女有归的声势，大家都知道女有归里的姑娘美如画，饱腹才情，一下子，女有归被推上了长安城的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