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 千千万万遍》轻轻函

23、第 23 章 才发现我早

　　当清晨的日光扫过程亦铭的眉梢时，低头怀里是空荡荡的一块。指尖触碰床铺还留有余温，睡衣安稳的放置在床头，叠放得极为规整。
　　自己居然比程晓要晚醒，程亦铭略微诧异。长久的渴求得以满足，昨晚便睡得过分沉。走向浴室，空中是未散去的水雾，深吸一口气，不意间回想起昨晚失控的情欲。
　　分明是自己不愿控制罢了。把头埋入水中，让思绪在这一刻静下。
　　下楼时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下来询问道：“起了？昨晚晓晓是不是在这睡的”
　　“恩，他爸妈出门了，他又没带钥匙。我就把他留在我家了”倒了一杯水。
　　“我说呢，今早遇见他时我还吃了一惊。他也很久没来我家了，昨晚他睡你那屋还习惯吧。”
　　“……习惯。他什么时候走的。”
　　程妈妈抬头想了会说道：“7点左右吧。这孩子起得可真早，走的时候匆匆忙忙的，我让他吃个早饭都来不及。”
　　拿着水杯的手一顿，眼里微光一沉，转身就往门边走。
　　“嘿，去哪？”
　　“有事出去一趟，不吃早饭了。”留下这话没回头就离开了。
　　“这些孩子……都养成什么坏习惯了，早饭也不吃。”独自倚靠在沙发上的程妈妈嘟囔着走向卧室，随后以十倍的音量大喊：“快起床吃早饭！连孩子们都起了。”
　　可怜凌晨才入睡的程爸爸顶着一双黑眼圈，被自家老婆逼着塞了一片面包。

　　程晓到家时父母也正在吃早饭，他没回应他们的邀请径直走到自己的卧室，锁上门，全身散架了般坐在床上，无神的逡巡四周。深蓝色的窗帘遮蔽了耀眼入侵的阳光，整个房间光线暗淡，空气里是死一般的寂静，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这算怎么回事？程晓自那个浴室的吻后不断在内心重复这句话。从小到大，他对程亦铭的定义从一个小无赖，身材壮硕的小霸王到对自己关切有加的朋友，可朋友之间会做那种事么？那种快要撕裂所有，不顾一切的吻，带着满腔的热情和急不可耐，他在神智尚存一丝清明时分明看到，那暴露在对方眼中不再掩饰的浓重爱意。它不同于杨笑颜的小心翼翼和少女的羞涩，是直白大胆，炽烈火热的。如此热烈的情感全被平日温柔的眸子所掩盖，迸发的那一刻犹如火烧般侵袭程晓的每一寸肌肤，一起缠绵疯狂，丢掉了冷静自持。
　　程晓现在想起那个眼神都不禁浑身颤抖，他失控了，这不是正常的自己。为什么程亦铭会吻自己，为什么他最初不曾反抗反而顺从的接受，为什么在清醒后不敢面对程亦铭只能狼狈的逃离。一切都昭示了一个答案，程晓害怕的后退了，伸出去触碰的手缩回。只是一场梦吧，梦醒后一切如旧。回到昨天前，回到国庆那段时光。
　　程晓无力地瘫软在床，在昏暗的光线里合上眼。禁止自己去想有关那个人的所有事。
　　浮光不曾带走什么，那些年的言笑晏晏，许诺的长相厮守。总会安稳如旧，待回忆酿作陈年的美酒，才发现我早已把你刻在我的心口，每一笔如此深刻。
　　.年轻时我们放弃，以为那只是一段感情，后来才知道，那其实是一生。
　　那个昏沉的上午，程晓睡了又醒，复再接着睡。爸妈叫他吃午饭也置之不理。直到柜子上的手机响起。程晓随意瞟了一眼来电人，把头埋进被窝，这是他最习惯的睡觉方式，如此便可把自己与外界的噪音隔绝。
　　手机停了又响，有电量就没停歇。程晓也不搭理，依旧半梦半醒，最后睡不着了眼直直瞪着天花板。终于铃声止住了不到片刻的安宁房外的电话响起。
　　恍然间听到妈妈接了电话，语带讶异和惊喜的应了几句便来敲他的门。
　　“晓晓，亦铭打电话找你，好像有什么事要和你说。”
　　连着敲了几下里面都没动静，倒真像已经睡过去了。
　　“他还在睡吧，别敲了。”家里的男主人说话了。儿子向来学习挺用功，这次应该是真的累了，也不忍打扰他睡觉。
　　程晓妈妈也想到了，接起电话抱歉地向程亦铭说：
　　“亦铭啊，晓晓在睡觉呢。不然你晚点再打过来？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成，我转告他。”
　　“他……在睡觉？”程亦铭的声音轻沉得不可辨认。
　　“是啊，从回来就跑卧室呆着了，到现在也没出来呢。昨晚你们是玩到多晚啊，看他困得浑身没力的样子。”她想到今早儿子回来时耷拉着脑袋，淡淡的打过招呼就进了房间。
　　“……那，谢谢阿姨了。没什么事，我就是来问问他……到家了没。这样，挺好的。阿姨我有事就先挂了，再见。”
　　极力压抑的失望却忍不住漫上心口。挂了电话是长久的沉默。
　　程晓妈妈这边还在奇怪，这情况像是两个孩子间发生了什么事，不会是吵架了吧。听亦铭这孩子的语气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好奇了片刻倒没多想，当是孩子间的玩闹便过去了。
　　连父母都快忘了，程晓和程亦铭早不是当初四五岁的孩子了，真的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程晓直到快晚饭时候才从卧室出来。一脸的乏力丝毫不像刚睡起精神饱满的样子。程妈妈看儿子似乎满脸的疲惫，自是不知道他在房里进行了何等挣扎的思想斗争，却真当他是和程亦铭吵架了，温声问他：“晓晓，你和亦铭没事吧？”
　　“啊？”被莫名其妙的一问，程晓一瞬以为妈妈知道了什么，紧张的攥着手心。
　　“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多大的事要在意这么久。”
　　原来没发现。程晓长舒一口气。听到程亦铭这个名字才平复的心绪不觉引起波澜。
　　程妈妈看到程晓攥起的手掌，越加相信是这个原因，开解到：“你啊，亦铭他从小就迁就你，有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想着留给你。外人看来是他领导着你，其实吧都是你在欺负人家。”也看了十几年了，这方面她怎么会看不清，“这次的事不管是谁对谁错你都去道个歉就行了，总不能每次都让别人没脸没皮的凑上来。亦铭他也打电话来了，我听他欲言不止的语气肯定是想找你和好呢，你也别太固执了。你们都多少年的朋友了，别扭个什么。”
　　有句话算是说对了，程晓真的有在别扭。
　　“他……打电话……说了什么。”程晓安静听完母亲的谆谆教导问道。
　　“他一听你在睡觉就挂了。我说的你听懂没，去道歉，别太小心眼了。”
　　“我知道了。”默然答应，听不出其中喜怒。
　　程妈妈见儿子这么明事理眉眼舒展，瞅到桌上的水壶就扔给程晓，“那我就放心了。阳台的花草好几天没浇水了，拿去，我去做晚饭。”
　　满意的离开。程晓顿了会汲水到阳台。
　　妈妈喜好养些花花草草，但真正打理的都是程晓和他爸爸。一株吊兰怏怏的垂着头，因为几日未进水显出頽态。若有若无的花香能让方才纠结的心情放淡，每一次对着花草程晓都会安然许多。
　　“你也和我一样郁结什么吧。”阳台上程晓一面浇水一面对着玉兰低语。打理了每株花草，放下水壶转身时的程晓并未注意楼下一个人影晃动。只是一瞬，快得让人怀疑那只是个幻影。
　　或许，明日到学校需要和程亦铭好好谈谈了吧。程晓低头思考着，尽力放宽了心绪。

　　程亦铭踏入家门时，沉重的脚步迟迟未迈下，带着站立许久的僵硬。家里已经开饭，半日没见到儿子的程妈妈有些愠怒。
　　“去哪了，都到晚饭的点了才回来。别忘了你今晚还有事。”
　　“去图书馆了，作业得写吧。”程亦铭坐上饭桌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写什么作业，明天一早你得赶着走，来不及去学校。吃完了收拾东西。诶，你和朋友都说了么。”
　　“我打电话了。”简短一句后就认真低头吃饭。连程妈妈都发觉，今晚饭桌上的儿子，格外沉默。
　　入夜，程晓躺在床上纠结明天该如何同程亦铭交谈，冷漠拒绝，这在他心底隐隐有些不舍。算了，不如不想，窗外吊兰的花香荡在室内，程晓迷迷糊糊睡去。
　　另一边的程亦铭，正不疾不徐的收拾行李，准备明日的行程。

　　程晓觉得，自己终究把一切想得过于简单。周一，程亦铭没回宿舍。中午，他一个人去食堂没发现他一点人影，下午下决心跑到程亦铭他们班，他的座位也是空的。慌乱的等到晚自习下课他找到杨笑颜询问情况，对方对他的不知情甚是惊讶，脱口而出。
　　“程亦铭？他走了啊。”
　　走了？是什么意思。不在教室了，不回宿舍了，不同他一起吃饭同路了。
　　程晓呆呆的想从杨笑颜眼里看出一丝玩笑，但一分钟后他确定，这是真实的。
　　程亦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