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 千千万万遍》轻轻函

2、第 2 章

　　程晓觉得有点奇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身边除了父母，吃吃睡睡，还多了个程亦铭。最初他对那人毫无声息的闯入略有不适，别看这程晓他表面温和乖乖的，不爱多说话也不像其他同龄的孩子那么闹腾，最多就是哭得太频繁，不过那都是6岁以前的事了，6岁后的程晓逐渐明白许多事哭是不能解决的，所以他开始换了种方法。但实际程晓内心十分自私，这一点从他与程亦铭抢糖就能看出，像怒气冲冲的小猛兽护着自己的领地和占有物。而当程亦铭开始在不知不觉间离他越来越近时，他最初的反应是非暴力不合作，尽量无视对方每日像只猴子一般在自己面前蹦来蹦去，心情好时就应一声，心情不好直接转身不理。可程亦铭脾气也意外的好，似乎从不在意程晓的冷淡，毕竟程晓对每一个人同龄人都是这态度，偶尔能给自己回个话已经很不容易了。这样的状态自小学第一天打响时。便一直持续到了初中。由于两家人聚会的的次数越发频繁，两个孩子的整个青春时光几乎都在彼此的见证下缓缓前行。
　　程晓后来曾想过，自己当初被打动的，究竟是程亦铭坚韧得出奇的耐性，还是青春年华里那些细碎的时间。
　　到初中后，程亦铭家搬到了离程晓家只相隔一个街道的小区，于是两人每天就结伴一同上下学，竹马竹马，两小无猜。当然，这只是程亦铭单方面认为。
　　“团子你看，我给你带了我妈妈做的豆沙包。快尝尝！你不是最喜欢吃我妈妈做的么，她今早特意起了个大早为我们做的。”由于程晓家离学校更近些，所以每次都是程亦铭提早到程晓家门的路灯下，等着另一位少爷洗漱磨蹭收拾完了再一起出发。
　　“不是和你说过来太早就别等我了么，你这次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吧。天天站这么久你腿不酸么。”某人对于他的迟到并没有丝毫歉意，拿过程亦铭手上的豆沙包咬了一口，淡淡的说着。 “还有，和你说多少次了。不准再叫我团子，再叫以后你一个人走。”
　　“是是是，团子……不是，晓晓，也没等多久。让你一个人去学校我怎么放心啊，我早和阿姨说好了，一定会和你一起走的。来，再吃一个，知道你爱吃，我多拿了几个出来。”程亦铭笑时会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看着程晓的眼神明亮又温柔，在盛夏的暖阳下熠熠生辉，像一道不扰清风的微光，很舒适，也很温暖。程晓其实说得没错，男孩子骨骼长开后，个子也是蹭蹭的往上去，程晓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舔舔糖的小肉团子了。现在的程晓眉目清亮，身材修长稍显单薄，远远看去给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与印象中哭闹得过分的小孩实在差距颇大。懂事了不少，也难懂了很多。但程亦铭怎么都看着顺眼，每一面的程晓，他都充满兴趣并不由自主的想亲近。
　　两人并骑着自行车，到了初中后，两家父母都为孩子早早买了自行车，还是同一款的。一路上大多是程亦铭在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虽然只有20分钟左右的车程，但这20分钟足以让程亦铭从学校食堂里偷吃的小白猫讲到昨晚玩游戏中的星球大战。程晓偶尔应一两声，表示自己在听着，其实思绪早飘到银河系了，但某位浑然不自知，仍然孜孜不倦的说个不停。一路的东道西长，倒让这段路程没那么乏味。
　　到教室时，上课铃也差不多打响了。多亏了每日程亦铭的等候，让程晓在磨蹭里至少还有一丝紧迫感，就不至于迟到，不然，单是迟到这一项，也够程晓被请家长十来次了。他们又是同桌，在两家父母看来，正好能相互监督了。
　　“诶！亦铭你总算来了，我还估摸着你会迟到呢。”
　　“怎么会。你看兄弟我哪次不是踩着点来。等我迟到，还是等你下次数学突破40吧。”
　　前桌的赵阳一面打着哈欠一面向程亦铭打招呼。倒不是他不愿搭理程晓，开学第一天他就本着同班同学的友爱热情地向程晓打了招呼，结果对方只是冷淡的“恩”了一声，就低头继续做其他事了。之后又主动找了他几次，都是自讨没趣。几番下来，赵阳也不乐意了，你不搭理我，还指望着我去热脸贴冷屁股么。便自动的忽略掉程亦铭身边的程晓。
　　第一节是数学课，也是班主任的课。一般来说，班主任的课是最没人敢在课上吵闹的，偏偏台上的教得枯燥又无聊，说话声调和电台里深夜说睡前故事的差不多，不到两分钟班里就倒了一大片，睁着眼睛想说又不敢睡，可怜有几个睡性大的，脑袋差点没磕在桌上。其中当然不包括程晓和程亦铭。程晓端端正正的坐着，一脸专注的盯着讲台，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在认真听讲。如果你仔细去看，会发现程晓小朋友已经放空了！眼前浮着一大串字母数字，但脑袋瓜子里或许在画着无限循环的小圈圈。程亦铭没有程晓这样的功力，坐不住就是坐不住，没多久就东蹭蹭西蹭蹭，最后直接来逗程晓玩了。
　　程晓感觉有人轻轻的戳了戳自己，把思绪从飞行模式调回正常，转头一看，程亦铭递了一张小纸条。
　　“晓晓，陪我玩吧。”
　　程晓瞥了眼左手边坐立不安的家伙，准备无视他一脸期待的表情。但还不到一分钟，又一张纸条递过来。
　　“晓晓，我们来玩五子棋吧。五局三胜，输的人就假装去给隔壁班的杨笑颜表白！”
　　再转头一看，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练习册上画了满满一页的五子棋方格，正摆在正中央等他一战。
　　真是闲得长草，程晓在心里暗暗吐槽。打定了主意不再理睬，任更多的小纸条不断涌来。另一边程亦铭耐心却来了，你不理我，我偏要凑上去，反正最后你都会受不了，于是玩性来了，不住的“骚扰”着程晓，后面用手直接扯程晓衣袖。程晓被磨得烦了，把手往右侧移了移，程亦铭便继续往左侧拉，一拉一扯，两人这就玩起了“拔河”。
　　“程亦铭，程晓！你俩全都懂了是吧，都给去我教室后面站着！”这么大的动静老师自然不会没注意，只是他都用眼神扫这俩人几次，他俩还旁若无人的玩得“不亦乐乎”，似乎动作还要越来越大。
　　程晓狠狠瞪了眼程亦铭，这个笨蛋自个不安分还要拉自己下水。程亦铭则装傻摸摸鼻尖，还是后面的空气好啊，嘿，站着都不困了。

　　课间的时候程亦铭去给程晓买水了，名义上是为第一节课的事请罪，其实就算没那事在学校程晓的水也是程亦铭承包的。主要因为程晓他不仅每次都会忘带水瓶，而且懒！绝对是个能坐着就不会站着，能趴着就不会坐着的货。不过他又不肯借用别人的水瓶，所以这事不知怎么就落在程亦铭头上。程晓倒是非常乐意，能不动弹当然再好不过。
　　刚好课代表从办公室抱来前一天的作业本，从第一排一个个往下发。前排的赵阳看到程晓的便顺手递给他。“程晓，这是你的。”
　　“恩。”程晓接过随意答了声继续低头看漫画。
　　赵阳这下就不爽了，我好心好意把作业递给你，你不说声谢谢就算了还摆着一副臭脸，明显给人不自在啊。赵阳平日早看不惯程晓那脾气了，只是都一个班里，也是前后桌，抬头不见低头见，装作没看见就过去。今天程亦铭正不在，程晓又是这一脸无所谓的面瘫样，赵阳忍不住要找麻烦。
　　“程晓，我说这是你的作业。”赵阳用高一倍的分贝一字一句再说了一遍。
　　“恩。”这次更好，程晓连头也不抬敷衍过去。
　　“我靠!程晓你多说几个字会死啊，整天摆着这死人脸给谁看啊。我们都欠了你是怎么着，不乐意你别坐这，告诉你，我看你不爽很久了，你别惹不自在。”赵阳的声音说大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到，四周便瞬间安静下来，但也没人上前去调解。
　　程晓终于抬起头，双眼盯着赵阳，并没有说什么。赵阳也不示弱，反瞪回去，一时间气氛紧张不少，两人都没有动静，但静得格外可怕，班长在最左排思考着要不要过去劝架，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若是打起来那就闹大了。赵阳也纳闷，程晓就这么直直盯着自己，也不回话，正想接着说，却被人打断了。
　　“怎么了，你俩这大眼瞪小眼的比赛啊。”程亦铭买了水回来看到俩人跟木头人似的，也不动弹，不禁打趣道。
　　程晓移开目光，声线清冷的回了句“没事。”然后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好似刚才的事只是大家的一场错觉。
　　赵阳自找没趣，见程亦铭回来了，谁都知道班里程亦铭是护着程晓的。程亦铭脾气是好，但若涉及程晓就指不定了，何况以程亦铭那个头，随随便便拿翻几个人不再话下，也不想触那霉头。“啧”了一声就转身坐下了。
　　程亦铭回到座位，四周仍有切切交谈声，并没有多理会，将水递给程晓。“多喝点水，天气热了，你看你嘴皮都裂开了。”程晓接过水也没再说话。
　　这节课老师讲解课间发的练习题，正往下走着就发现不对劲。“赵阳，你的作业本呢。”赵阳那桌只有一个作业本，而赵阳空拿着笔什么也没做就知道铁定是他没有了。
　　“老师，我的作业本丢了。”赵阳站起身小声的说着。
　　“丢了？你骗谁啊，课间刚发的你就丢了，老实说你是不是没写！”
　　“我真写了老师！课间发的时候我也拿到了，只是刚才再找，就……没了。”赵阳焦急地辩解，奈何他那模样，加上他平时的变现那和狡辩无异。
　　“没写就没写，你把我今天讲的题都抄20遍，明天中午前交给我。”
　　“老师！我……”
　　“50遍！再说就100遍。”
　　“是……”赵阳奄奄的答下，开始为他那只小手默哀了。
　　后桌的程晓突然看了眼程亦铭，对方却很淡定的看着作业本，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被风吹动的几缕发丝遮住了少年黑亮的眸。
　　“晓晓你等等，我擦完黑板咱们就走。”那天下课后，正值他们值日，尽管多是程亦铭打扫，好歹程晓会搬搬椅子做个样子。走到他们那一桌时，忽而瞄到程亦铭课桌箱里漏出一个白色封皮的本子，很显然，是作业本。
　　“程亦铭。”听到程晓突然叫他，程亦铭急忙回过头。
　　“这个本子。”程亦铭只看了一眼，脸上立刻一副惊奇状。
　　“唉！我才发现我拿错了。把那小子的错当我的呢。没事，明早我们偷偷还回去。”
　　程亦铭的眼睛里亮闪闪的，笑得，挺好看。盛夏的黄昏，残阳微微浮动，不意间勾起的嘴角，在无声转动的光影里。微笑如阳，安暖如丝。
　　程晓也扬起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