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颜》懒娅

14、开开走丢

　　显然流溪还是低估了梨开开。
　　何汐颜再回到房里的时候，她不仅没醒，而且鼾声更加响亮，睡姿更加豪放，几乎将整张床霸在身下。
　　这情形，估计就算拿个锣在她耳边敲，她都不见得能醒。
　　何汐颜叹了口气，转身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棉被，悲催地打了地铺。

　　第二天一早。
　　“我的天，汐颜，你怎么睡在地上！”
　　何汐颜睡得迷迷糊糊，被梨开开的大嗓门一嚷，吓得一个鲤鱼挺身就坐了起来，又被她近距离的大脸吓得往后一仰，然后，脑袋结结实实磕在了桌腿上，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汐颜你没事吧？”梨开开睁大眼睛望着她，“要不，我叫流溪来帮你看看？”
　　“不用！”何汐颜赶紧制止她，“我没事。”
　　梨开开说：“我想也是，我们行走江湖的妖，身子骨哪能那么弱？是不是？”
　　何汐颜欲哭无泪，一边揉后脑勺上的大包一边附和：“是，是。”
　　梨开开盯着桌子看了一会儿，犹豫着自言自语:“我还是叫流溪来看看这桌腿儿吧，别给人磕坏了，还得赔钱。”
　　何汐颜：“……”
　　早饭是简单的包子、馒头、榨菜、粥，虽然不算丰盛，但对于啃了几天烙饼的何汐颜来说，已经很是圆满。
　　“汐颜呐，”梨开开嘴里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你想好下一站去哪儿了吗？”
　　何汐颜说：“大概是，一直往东。”
　　“往东啊……”梨开开嘀咕一声，开始闷头喝粥。
　　何汐颜以为她不准备再说话了，于是也低头喝起粥来，然而……
　　“那我们这便出发吧！”梨开开一拍桌子，豪情万丈地说。
　　“咳咳咳！！！”
　　何汐颜一口粥呛住，差点没把眼泪咳出来。她一边咳，一边想，今天她跟梨开开犯冲吧？
　　吃过早饭，三人便出发了。
　　昨天他们进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奇肱民风古朴，遵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健□□活作息，所以那时街上只有零星的行人，有些冷清。而今天，大街上熙熙攘攘，明显热闹了很多。
　　梨开开一向是闲不下来的，在人群里蹿来蹿去，如鱼得水。考虑到何汐颜是凡人，流溪没跟着梨开开，而是跟在汐颜身边，只是不时往人群里看一眼，以确认开开的安全。
　　何汐颜看着街上往来的奇肱人，有些疑惑:“我记得昨天资料上显示‘奇肱民，独臂三目’，可这些人怎么都两只手？”
　　流溪说:“你仔细看看，那果真是两只手么？”
　　何汐颜于是仔细确认了，认真道：“是两只手没错。”
　　流溪：“果然说你见识短都高估你了，不仅见识短，连观察力都没有。”
　　何汐颜:“……”
　　“奇肱人的确是独臂，但你也该知道，独臂做很多事都不便，尤其他们做的还是手工类物件。所以早在一万多年前，奇肱人就已经发明了机械手。后来再经过慢慢的发展、磨合，‘机械手’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跟真手几乎没什么差别，甚至更加灵活……话说你那数据库究竟是多久没更新了，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一万年……蓝猎给她的竟然是一万年前的地图……她真的……
　　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什么，她又问:“你不是说奇肱人不喜欢现代科技么？还装‘机械手’？”
　　“你觉得一个完全排外的民族能长久发展么？”
　　何汐颜：“……”好吧，你长得帅你说的都对。
　　既然嫌她笨，那么……她也不必再客气了。
　　“那后面好像还有几句，‘目分阴阳，阴上阳下。阴目主夜，阳目主日’，这又是什么意思？”
　　流溪说：“你看那些奇肱人，他们额头上那只眼是不是闭着的？”
　　何汐颜点点头。
　　流溪接着说：“这便是了，他们三只眼睛的用处是不一样的，一只是‘阴目’，另外两只是‘阳目’。‘阴目主夜’，所以白天是闭着的。‘阳目主日’，所以白天是睁开的。”
　　“也就是说，晚上他们睡觉的时候，额头上那只眼睛就会睁开？”
　　“对，就是这个意思。”
　　“我的天呐……”
　　流溪嗤之以鼻：“少见多怪！”下意识又朝人群中看了看，这一看，脸却一下子变了颜色！
　　——开开呢？！

　　“流溪这只死狐狸，一有了美人就把我扔一边！”
　　梨开开把刚买的小泥人扔在地上，第五十八次回头——死狐狸依然跟那个何汐颜聊得热火朝天，半点没注意到她！
　　真是……完全不把她这个主人放在眼里啊！
　　嗯，对，她是因为这个才生气。
　　流溪可是她的人诶，怎么能跟别人那么要好呢？也不看看昨天是谁苦口婆心费劲巴力巴心巴肝地劝和！
　　劝和？
　　梨开开一愣——对呀，他们昨天有了误会，是她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让他们和好的。
　　以此看来，她劝和的效果很不错嘛！
　　这样想着，梨开开又觉得不心塞了，甚至还开始有点担心——以狐狸那个臭脾气，不会一言不合又跟人吵起来吧？
　　梨开开摇摇头。
　　哎，有个孩子脾性的跟班，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她一边想着，一边回头去看何汐颜和流溪，只怕流溪又欺负人家。可这一看，却不禁傻了眼——这小巷深深高墙黛瓦，却哪里还是方才的闹市喧喧人潮汹涌？！
　　梨开开站在迷宫似的小巷中央，望着四通八达纵横交错的巷子，轻轻吸了口气。
　　要知道，在遇到流溪之前，她游历全凭感觉，走到哪儿是哪儿。遇到流溪之后，流溪就成了她的地图，想去哪里告诉他，然后跟着他就行。
　　所以，现在，她又只能凭感觉了。
　　梨开开看着自己面前的三条岔路，伸出食指：“一颗豆豆两颗米，那个出口就是你！”食指指向一条小巷。
　　梨开开一点头，嗯，就是你了！

　　而这边，焦急万分的流溪和何汐颜……
　　“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姑娘？”流溪一边说手上一边凝出梨开开的幻象。
　　“不好意思没看到。”
　　“你好，请问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个红衣服的女孩子？比我矮一点，身材跟我差不多，头发有点自然卷，腰间挂了些乱七八糟的袋子……”何汐颜一边问一边比划。
　　“没看到。”
　　眼看着已接近傍晚，日头偏西，两人重新聚到一起。
　　“你问到了吗？”流溪问。
　　何汐颜摇摇头，心里有些愧疚。
　　流溪一拳砸在墙上，懊恼到了极点。
　　“我再去找找，街上那么多人，肯定有人看到过的！开开那么聪明，肯定不会有事的……”
　　“屁话！都这么长时间了，要能找到早找到了！”
　　“对不起……”何汐颜低着头，如果不是要顾及她，流溪根本不会弄丢开开吧。
　　流溪也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重了，却又拉不下脸道歉，无意中瞥到一边的包子铺，于是干巴巴地说：“饿了，先吃点东西。”
　　何汐颜说：“我不饿，还是先……”找开开吧。
　　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因为流溪已经在那边坐下。
　　咬了一大口包子，何汐颜有点感动。
　　她知道，流溪是怕她饿了。毕竟他是妖，一两顿不吃应该也没什么，尤其是现在开开还没有消息，他怎么可能有心思吃东西？
　　何汐颜想着，咬下一大口包子用力咀嚼——嗯，得快点吃才行。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来到包子铺前。
　　“吴叔，来两屉小笼包带走！”
　　“好嘞！稍等啊！”
　　男子接过包子，转身准备走，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吴叔，你有个闺女是吧？”
　　正在蒸包子的男人闻言动作一滞，声音有些颤抖：“是啊，怎，怎么了……”
　　男子说：“吴叔你别紧张，没事儿，她没事儿。就是想跟你提个醒，让她没什么事就别出门了，这些天城里不怎么太平。”
　　吴叔闻言松了一口气，捡起两个个头最大的包子就往男子手里送：“拿着！”
　　男子推开包子：“别，吴叔我还有事，得赶紧走了！”
　　男子一侧身，却见一个容貌俊美的年轻男人盯着他，面上血色全无：“你说的‘城里不太平’，是什么意思？”
　　男子本来着急走不想理会，可看到他的表情，又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停下来解释道：“这些天连续有年轻女子失踪，今天早上，有人在护城河旁边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一名女子的，尸体，正是失踪女子之一。”说着瞥到流溪身后的何汐颜，于是提醒，“公子的娘子这般貌美，更要小心提防才是。城主很重视这件事，府里很忙，我得走了，告辞！”
　　流溪没听清他后面的话，脑子里嗡嗡的，只剩下“女子”、“失踪”、“尸体”不断盘旋。
　　一股凉气从脚底窜起，慢慢地，似乎连血液都在一点点冻结。
　　什么尸体？谁失踪了？谁死了？
　　总之不会是他的开开，今天早上开开还体贴地问他要不要喝粥来着（原话是：死狐狸，我喝不下了，你帮我！）……他不过一时没顾上，开开怎么就不见了？一定是她生气了躲起来了，开开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
　　“流溪你冷静点。”
　　流溪没有说话，他弓着背，捂住脸，看起来痛苦到了极点。
　　“流溪！你再这样，耽误时间越长，开开的危险只会越大！你这样她就会回来了么？有时间自责不如赶紧想办法啊！”
　　何汐颜还想说什么，流溪已经放下手，脸色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格外阴鸷，他走到那卖包子的吴叔面前，问：“维和府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