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颜》懒娅

12、流溪开开

　　“所以说啊，流溪这只死狐狸，从上到下从头发丝到脚趾头，就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大骗子！”
　　梨开开一边说着，“哧溜”一声吸起碗里最后一口面吞下，舔舔嘴唇上的汤汁，很是圆满。
　　而另一边，流溪闷头刨着碗里的面，全然不复刚才骂梨开开“臭婆娘”时的威武霸气。
　　何汐颜看看梨开开，又看看流溪，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流溪可怜。
　　当然，也只是一瞬间——因为在那之后，她想起了自己差点被他抢走的包。
　　梨开开说，当初她只身在南荒游历时，流溪也是这样，一本正经地跟她解释当地风俗，哄得她一愣一愣的，然后趁机夺走了她的包袱。
　　但梨开开是谁，自然不像何汐颜这么好欺负。反应过来上当后，她立马追了上去，一记扫堂腿就把流溪踢翻在地。流溪眼见着讨不了好，当机立断把包往另一个方向扔得远远的，然后趁着梨开开去捡包，自己爬起来溜走了。
　　对常人而言，也许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然而梨开开却不是常人，而是一只嫉恶如仇且执着的妖，她又如何能就此善罢甘休？
　　所以她追了上去，凭着一股子血性，硬是跟着流溪一路从南荒到了妖界。（注：妖界在西荒，魔界在北荒，奇肱在妖魔两界交界。）追上一次揍一次，越揍越娴熟，越揍越有技巧。
　　一直揍得——流溪答应了做她的跟班。
　　这倒不是说梨开开不嫉恶如仇了，只是她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用自己的侠肝义胆感化流溪，让他弃恶从善。
　　“不过啊，流溪说的也不尽是假的，奇肱人的确是不喜现代物事的，只不过还没到带了就不许进城的地步。”梨开开一边解释一边巴巴地望着何汐颜，“所以，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他计较了？”
　　“没事没事，”何汐颜赶紧摆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虽然……并没有打。
　　梨开开没想到何汐颜这么好说话，自己反而更加不好意思起来，于是扭头瞪向流溪，凶巴巴道：“死狐狸！”
　　流溪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
　　“喂，你，快给人姑娘道个歉！”
　　“没事没事，不用。”何汐颜赶紧摆手。
　　道歉？还是算了吧，这里的，她一个都惹不起。
　　然而何汐颜越说没事，梨开开却越觉得流溪给自己丢了人，语气也越发坚定:“不行，必须道歉！流溪，你既然已经跟我了，就必须听我的！道歉！快点！”
　　梨开开嗓门本来就大，此番没压着，更是洪亮如钟，整个面馆的妖都若有若无地看过来，窃窃私语。
　　被这么多妖怪行注目礼还是头一回，何汐颜默默朝角落里挪了挪，不断进行自我催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流溪看看梨开开，又看看周围，皱了眉：“梨开开，过了啊。”
　　何汐颜肃然起敬，没想到竟是只有骨气的狐狸！然而……
　　“又没说不道歉，你倒是小声些，多丢人……”
　　好吧，是她想多了。
　　何汐颜赶紧打圆场：“哎真的不用，都认识了，道歉反而尴尬。”
　　梨开开一巴掌拍流溪脑瓜上:“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害不害臊？！丢不丢人？！再有下次……”
　　“不，没有下次！”流溪信誓旦旦，“绝对没有，我发誓。”
　　梨开开一把打开他的手：“你已经发过几百回誓了，一点可信度都没有。若还有下回，我绝对不会揪你耳朵了……”
　　流溪立马竖起耳朵。
　　“我直接打断你的狐狸腿！”
　　“开开啊，”流溪有些委屈，“我也说过几百回了，没见你记得，我不是狐狸，我是只獙獙呀。”
　　何汐颜眨眨眼:“獙獙？是什么？”
　　“獙獙你都不知道，”流溪一脸鄙视，全然不复对梨开开时的狗腿，“可见我说你见识短不是没有道理的。”
　　“咳咳，流溪，好好说话！”梨开开一个劲给流溪使眼神——人家见识短你就不要戳穿了，多丢人！
　　何汐颜别开头，装作看不懂的样子。
　　流溪清了清嗓子，解释道:“‘獙獙也，其状如狐而有翼，其音若鸿雁’，神界某个闲出屁的神编了本书，那便是他在书里给獙獙下的定义。简而言之，所谓獙獙，就是长着翅膀的、声音很好听的狐狸。”
　　何汐颜不禁疑惑:“不还是狐狸吗？”
　　“可不嘛！”梨开开表示赞同，“说到底也还是只狐狸，非要强调自己是獙獙，好像这样就能显得自己很有文化的样子。”
　　“公子我本来就有文化，用得着显么？来，感受一下。”流溪说着，蘸了水在桌上写“獙獙”和“狐狸”四个字。
　　何汐颜一看，肃然起敬，伸出大拇指：“果然文化人。”
　　“去去去，显摆什么，”梨开开拿起抹布胡乱擦了字，然后挨到何汐颜身边，亲热地问，“诶对了，汐颜，你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何汐颜有些迟疑，正不知该怎么回答，却听的梨开开自顾自继续说，“要不咱们结伴吧！三个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
　　“这……”
　　见她一脸犹豫，梨开开以为是因为流溪，赶紧解释:“你别看狐狸他老是坑蒙拐骗不务正业，其实他很善良的！上一回在魍魉城，他还帮一个老树妖卖柴了呢！”一边说一边偷偷拧流溪，“是不是啊流溪？”
　　流溪被拧得肉痛，赶紧连声附和:“是啊是啊，我其实特别善良。”末了还不忘加一句，“真的。”说时眼里泛着泪花，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何汐颜:“……”
　　犹豫了一下，她点了头:“好吧，结伴吧。”
　　梨开开抓住汐颜的手，十分开心：“真是太好了啊！对吧流溪？”
　　流溪耷拉着脑袋哦了一声，没有灵魂地附和:“是啊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