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残酷的现实 我们在象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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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微凉，一行十余人团团坐在院中，交流和汇总白日四处奔波家访的情况。
走的最远的是程迦和林安，家访人数最少的也是他们这一组，所幸的是所接触的孩子，不管年纪大小，不管家庭状况，都对学习还有赤诚的热爱。
可也让人心酸的是，这些孩子得不到最好的教育资源，也缺乏系统的指导和训练，虽然每个人都渴望考上大学改变人生，可是林安无法告诉他们，高考是过独木桥，不是谨慎和认真就能立于不败之地，这与天赋有关，更与手里的武器有关。更何况，考上县里的高中对于他们来说，便是一座不小的不可逾越的高峰。
可是再多感慨也不能将血淋淋的事实摆在孩子们面前，他们还对这个世界充满希望，对学习充满热忱，一心相信知识改变命运，林安默默地叹口气，听着大家一个一个汇报家访的情况。
大部分情况是好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孩子都表示开学会按时来报道，只有少数几个人表示不打算继续上学。刚开始大家表示很惊讶：“九年制义务教育啊？怎么会不上学了？是家长不允许吗？”
“不，他们做了正确的选择，很明智。” 陈潇芸温温柔柔的声音差点淹没在大家亢奋激昂的发言中，带着点被事实说服无可奈何的语气。
有人不解，望向陈潇芸；有人了解，也注视着陈潇芸，带着喟叹和挫败。
“你们了解他们的高中升学率吗？”陈潇芸没直接回答，只是轻描淡写地反问一句。
大家若有所思，有人不明所以，但看到几人严肃沉重的脸色，也知道情况可能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乐观。
杜逸风接过话：“每年这里的初三毕业生不足60个，最少的时候也大概30来个，但是，每届考上县一中的最多两个，甚至没有。能考上高中的最多的时候不足20人，剩下的要么花钱去职校混日子，要么，外出打工或者学手艺。”顿了顿，还是没直截了当的说出更残酷的话。
袁一那张习惯性笑眯眯的脸，此时也是罕见的沉重：“所以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辍学只是早晚的问题，再坚持，也是无济于事，毕竟，这年头的初中文凭，毫无用处。”
话音落后，除了院角不知名昆虫的啼叫，再无任何声音。
这里的十余人，大都来自城市，在这个只要有钱甚至人人都有大学可以上的时代，他们无法想象会有人没有高中可以上。
林安倒是能缓过神来，毕竟来自农村，只是虽然升学率比不上城市，也有那么一小部分人没有高中可以上，但是对比于这里的状况，林安还是觉得她所在的农村的孩子还是很幸福的了。
“就算这是事实，但也是我们没来之前的状况，你们觉得我们的能力不足以带来什么改变吗？”林安看着大家还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无奈的开口提醒。‘事实上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严峻好吧，农村教育情况本来就远远不及城市，能靠读书走出去固然好，可是还有别的方式不是吗？我们还可以努力不是吗？真的不用这么悲观的。’
想归这样想，但林安知道他们其实还是需要时间来调整心态的。现实太过血淋淋，走出象牙塔必会经历风雨和黑暗，今天的经历也许能让大家更加成熟。
程迦向林安投来赞赏的一瞥，沉声说道：“给大家一个晚上的时间缓冲，明天早上起，我希望看到大家充满斗志的一面，我们来这的目的不是调研，更不是悲天悯人，而是来教书育人的，希望大家记住这一点。”锐利的眸子环顾四周，林安觉得那里面的神采，比头顶上闪烁的星星还要亮眼。
“至于那几个想辍学的孩子，我们可以尊重他们的选择，但也可以提供更好的选择，不是吗？今天就这样，大家早点休息，林安做好记录，明天分发人手一份，散了吧。”
程迦的发言一锤定音，总算驱散了一点笼罩在整个团队的低气压。
唐依没有迟疑，手里拖着凳子朝教室物归原处：“散了散了，累死老娘了，我得好好休息一晚，明早起来再忙。”边说边嘀嘀咕咕走远。
等到人三三两两回宿舍休息，院子里只剩下林安和程迦。电脑屏亮起的黯淡的光打在林安脸上，不时有蚊虫在屏幕光源那飞来飞去，她没管，安静地专注地敲着键盘，完成这次家访的记录。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关于那几个想要辍学的孩子。”程迦看林安记录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问道。
林安有一瞬间的错愕，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首先，第二次家访是必要的，至少，我们要弄清楚这是不是他们目前最理智的选择，以及这么选择的原因。”
“再就是，我们做好两手准备。如果有挽回的必要，要做好长期造访的准备。如果他们坚持，我们也必须尊重他们的选择，但至少在他们的出路上，我们可以给予更多的选项。”
“怎么做？”
“你不觉得这里的人消息太闭塞了么，与外界好像脱轨了，如果我们能够把更多的咨询、更多的思潮带入，给家长、孩子普及更多的社会景观，也许，会改变的不仅仅是这么几个孩子。”
林安侃侃而谈，丝毫不见以往消沉安静的模样，程迦看着她晶亮亮的眸子一眨一眨，听着她区别于平时淡漠的嗓音，心生欢喜，为她的改变，也为她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我们果然是知己，想法一致。”程迦对她笑笑，“早点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
“那晚安，你也早点休息，老大。”把电脑收好，也该回屋了，昼夜温差大，夜有点凉了。
“别叫我老大了，听起来多不顺耳啊，换个吧。”其实程迦更想说：‘听起来太生疏了，换个亲密一点的叫法吧。’只是这样听起来太轻浮，才中规中矩地要求。可是程迦大大你忘了白天在林子里你是怎么调戏小林安的了吗？
林安愣了半晌才反映过来程迦要求了什么，’不叫老大叫什么？团长？更不顺耳吧。程迦？我不太习惯直呼人名字。程小迦？不不不，太幼稚了。’
林安陷入纠结中，表情有点淡淡地尴尬，程迦也不勉强，“先去睡吧，不早了。”
皓月当空，万籁俱寂，众人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沉重沉沉进入梦乡。
到达的第二天，忙碌而充实，有过劳累地奔波，也有舒适地庇荫之旅，了解过现实的沉重，也在忙里偷闲中录到了男神的歌声，当然，被男神调戏什么的，林安会将它烂在肚子里，她的一天从来没这么精彩过，可惜，却没有精力将它留在日记里，因为一沾床，林安便沉沉睡去，徒留一室清辉。
难得一夜无梦到天亮，林安依然是一众姑娘们第一个起床的，习惯性看了看表，嗯，比昨天晚了两个多小时，果然睡懒觉是会传染的。
无声地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看唐依，这个昨天还声称早起要去锻炼减肥的姑娘，蒙头睡得正香，便也打消了叫大家起床的念头，反正余安地处西北，天亮得晚，有时差不是么？
暗自在心里为自己睡到日上三竿找了个借口，这才悉悉索索换了睡衣拎起洗漱工具出门。
学校外围围墙根下，程迦刚晨练完正不紧不慢地往回赶，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想着以后支教团的一些计划，忽然听到围墙里面传来微弱地奇怪的声音，停下来仔细辨认了一番，哑然失笑。
也不知是谁起床洗漱，童心大发之下含着水仰头练发声：”啊~啊~啊~啊“，声音简短急促，每个字尾音还打着颤，‘这不是小时候才会玩的么，小心呛着啊兄台。’
程迦在心里默默吐了下槽，结果便听到围墙那头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快步转入学校大门，程迦一眼就看到正扶着墙咳嗽的林安，忍着笑意，控制好不自觉想要上扬的嘴角和眼角，才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吧。”
林安还在暗自庆幸现在大家还在睡觉，没有见到她这幼稚愚蠢的样子，尤其庆幸唐小依这个懒虫没在旁边，否则一定会被嘲笑的，结果果然不该高兴地太早，这个蠢样子竟然被他看到了。
强压着蠢蠢欲动的肺和煽风点火的嗓子，林安强自淡定的迅速淑好口，用毛巾抹去嘴角的泡沫，这才压着羞窘看向程迦：“起得好早啊，又跑步去了？”很明显的转移话题好不好！
程迦看着她这严重与内心活动不相符地表现，嘴角终于冲破束缚弯出一道好看的弧线。“嗯，你也起得不晚，明天一起？”
“啊？一起什么。”
“跑步啊。”
“哦。”
“这是同意了？”程迦挑挑眉。
‘能不同意么，看你那似笑非笑的眉眼，我还怕我不同意转眼我的糗事就被你公布了呢。’林安腹恻。
程迦看到林安在他面前渐渐褪去疏离和淡漠的样子，心生窃喜，也不多话，转身收拾自己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残酷的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