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时光一剪影》秋夜露白

5、Burning 三人半小时

　　三人半小时的行程愉快而热闹。
　　头顶上的烈阳尽职尽责地发光发热，三人却毫不顾及。程迦毫不费力地挑起话题，四年的大学生活，尽管林安觉得自己的四年乏善可陈，但同一个学校同一个校区，聊着总会有一些相交的痕迹。
　　比如刚大一入学不久的那场大雨。林安不知道，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
　　恰逢军训正火热的时节，每个班都进行着差不多的入学必备程序----没完没了的班会。而盛夏的雨总是那么猝不及防，所以教学楼的大厅里，挤满了没带雨伞却急着回去的可怜虫们。不断的有人冲进雨幕中，很快便伴着啊啊的嚎叫声，消失在夜幕和雨幕中。
　　林安和室友都没带伞，在原地等了一刻钟之后，雨反而越下越猛，没管室友的劝告，将手机妥善安置在书包的最底层，林安转身冲进了雨幕。她还记得那会她一身的狼狈，脚下淌着没到脚踝的雨水，周围还是不熟悉的环境，跌跌撞撞地跟着前面的人往宿舍楼走，一不留神，便撞到了前面同样疾行的男生。
　　“对不起”。风雨声将声音吹得有点模糊，前头拿伞的男生半晌才回过头来。这段路没有路灯，男生只能隐约看到小小的一团，手里提着鞋子，长发湿漉漉淌着水垂在胸前，努力仰着脸，语气很是惶恐和歉疚。
　　“没关系。”男生站在原地没动，却把伞笼在了林安头上，“一起走吧，雨太大。”其实风雨声太大，声音传过来并不是很清楚，但林安依然听出这是她喜欢的声音，低沉性感，也不扭捏，走上前和男生并排，顶着一路风雨赶回宿舍。
　　一路上有零星地交谈，只是林安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脚下，没趁光线好的时候看清楚好心人的脸，自然也没注意到男生转过来的视线。“原来是个小萝莉。”某男心中默默感叹了一句，转过头。
　　林安被好心人送到宿舍楼底下，奈何那人转身太快，没留下姓名也没看到正脸，只得冲远去的声音吼了声谢谢，感叹了一下世上好人多后，便抛到了脑后。
　　从某雨夜中回过神的某安见程迦提到了刚入学时的班会，笑着说了那天晚上被无名英雄解救的事，末了感叹一句：“我到现在还不知道那号好心人是哪个系的呢？”
　　“13系的。”
　　“你怎么知道？”林安难得侧过头甩了白眼。
　　程迦迈着大长腿一步跨到林安面前，含笑道：“那号好心人是我。”
　　“别闹。”林安难得的第二次白眼发射。
　　程迦收起笑脸，神色正经，“那个好心人，是我。”
　　“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左手，蓝色运动鞋，齐刘海，嗯，比现在矮大概…嗯，五公分……”
　　程迦比了比林安的身高，罢了认真的重复：“没错，就是五公分。”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你以为你是卷尺啊。
　　林安被气笑了，‘就算四年前我是个小矮子，但现在好歹也蹿了一点点啊，你何必记得那么清楚’，这些话林安也只在心里想想，并未说出来，不然显得恼羞成怒一般。林安不想被程迦一本正经的笑话。
　　“总是被你看到狼狈的一面，唉，我跟你八字不和。”
　　“怎么会？我见过你意气风发的样子，很美～”
　　林安心中一惊，“什么时候？怎么我不知道？”自己也说不清是不是有一股窃喜在里头。
　　程迦却只笑笑，不再言语。
　　林安暗诌，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两人已经有如此多的交集，而如今，有一年的共处时间，会发生些什么可是很期待呢。
　　等到福娃黝黑的面容也泛红的时候，三人已抵达防风林边沿。
　　其实很神奇，本是荒芜之地，却由于无数的人工心血，最终在沙漠和村子之间，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
　　最开始是适生的灌木和草木，再走进去，便是生态景观林了。高大挺拔的胡杨，布局甚密，还有其他说不出来名字的枝干扭曲的树木，张牙舞爪的伸出它的触手，试图用宽大的树叶，抵挡住所有的骄阳。
　　在这里，阳光不再是横冲直撞，而是小心翼翼透过大大小小叶子的缝隙，温柔的洒落一个个跳跃着的光斑。
　　显然这里温度要低上几度，林安背靠着倚在一棵笔直笔直的胡杨上，下巴微扬，夸张地深吸了一口气。
　　福娃在不远处地上扒拉着什么，程迦也没去管，看着林安一脸的魇足，也偏过头微微吸入一口空气。
　　并没有腐朽的气味，尽管散布枯枝败叶，但是干燥的气候并没有给微生物良好的繁殖环境，只是空气中幽幽飘着干净的干燥的枝叶的清香，沁人心脾。
　　难怪她一脸魇足，程迦只觉得脾肺一扫连日来尘土的侵袭，似乎四肢血液中流动的氧都是顶顶绿色的。也找了科树靠着，看着林安在那闭目养神，看着斑驳的阳光在她脸上跳跃，又分出一丝注意力在自娱自乐的福娃身上，竟生出一丝岁月静好的感慨，只默默地附了一句，‘福娃那小破孩是白白胖胖的就完美了’。
　　吹着迎面而来微微干燥却清凉的小风，耳旁是清悦的鸟鸣，间或偶有不知名昆虫发出的声音信号，不显聒噪，却是清幽。比之江南山水的缠绵隽秀，这里的景致更显干脆利落，却不失风华。
　　可惜好时光总是短暂，Burning的铃声响了半晌时，林安才发觉自己的手机在疯狂的震动。
　　“该死的林小安你跑哪去了，老娘完成任务可怜你细皮嫩肉不经晒特地不远万里来南田村帮你忙，你倒好，直接玩失踪，老娘为找你整个村的翻遍了，头顶都冒烟了，你是跑到哪个角落生猴子去了么，赶紧来接驾，村口树下……”
　　几乎是电话接通的同一时间，唐依如狮子发怒的吼声隔着听筒响彻耳际。
　　林安抬头，尴尬地朝程迦笑笑，这才小声的解释，“我在村子北边，大概半小时路程，一个防风林里头。你等半个小时，我马上回去找你，你别生气哈。”
　　“气，怎么不气，一声不响的擅离职守哈。哎，等等，防风林？你跟男神约会去了？你在那别动，我来围观围观，哈哈哈哈。小二胖，防风林带路！走起～”
　　嘟嘟嘟三声，电话被挂断，林安还没来得及回话，只好无奈地将手机揣回兜里，向程迦传达唐依突如其来的决定。
　　“我们要不要去接一下她？”林安总觉得留在这儿等唐依过来是一个非常傻的决定，‘等会她肯定又说奇怪的话了，唉，哪来那么多心思。’
　　程迦看看林安依然泛红的脸，摇摇头：“不必要，耗子肯定跟她一起，她不会寂寞的。”
　　‘谁担心她寂寞！！！这不是和你待一块怕她胡思乱想么...’
　　林安默默在心里吐着槽，脸上确实一贯的云淡风轻，“那我们就在这儿等吧。”
　　这时，福娃噔噔噔跑过来，似乎想拉林安的手，但又意识到自己刚在地上扒拉过，只把手藏在身后，仰起小脸，一脸期待地说：“姐姐姐姐，我们去小湖那儿吧，我想洗手了。”说罢还眨巴眨巴黑亮的眼睛。
　　“我们再等等啊，姐姐有个朋友要来，等会一起去。”林安蹲下来拿湿巾帮福娃擦干净手，冷不丁却听见程迦磁性的嗓音。
　　“我们先去湖那边吧，她们有人带路，会找过来的。”
　　等到林安在湖边的草地上坐下来吹着凉风时，唐依什么的已经远远被抛在脑后了。
　　不大的一个湖，比之学校开槽的人工湖大不了多少，但水却远远比之干净。水很浅，长期没有降水的补充因而岸沿裸露出湖床，看上去松软极了，只是她们没有亲身去体验。
　　湖边温度很低，风从湖面略过，裹着水汽温柔地拂面而来，没有人说话，林安专心地呼吸，微扬起脸，让每个毛孔享受这难得的水汽洗礼。程迦坐在林安旁边，隔着一臂的距离，偶尔偏头看看林安的傻样，更多的时候望着湖面，发呆，不，是思考。至于福娃，两个无良的人已经自动屏蔽了。
　　“唱首歌吧，林安。”安静良久，程迦率先发声。
　　“啊？什么事？”
　　“唱首歌吧。”
　　“我五音不全，唱不了。”林安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矫情，似乎不是不愿意唱，而是觉得缺少了什么报酬。
　　“作为交换，我的一首歌，你不是喜欢，咳咳，磁性的声音吗？”
　　‘Oh my ladygaga,我跟唐小依的悄悄话他听到了？要死了要死了，不过，交换？这个不错’内心崩溃过之后，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公平交易。”说罢自顾自掏出手机放伴奏，全然不顾之前自己推脱五音不全的谎言。
　　在面无表情的掩饰过由于不知名的紧张唱跑调的两句后，林安将手机推到程迦面前，“该你了。”
　　“你不是说要录音当铃声么，我用自己的。”程迦含笑，毫无压力地说出让林安瞬间脸爆红的话。
　　‘他果然听到了，果然，听到了！！！还有比这更囧的事情吗？’
　　林安脸红红的，也不说话，只悄悄把手机的录音功能打开放在两人中间，左手撑着头支在胳膊上，头往反方向偏着，装着还不在意的样子。
　　程迦的起调很低，唱的是她的铃声，Burning,磁性的嗓音驾驭起低音来毫不费力，火热暧昧的歌词从他口中出来，有一种别样的冷淡的性感，从他发声起，林安就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了，眼睛晶亮亮的，焦距却落不到任何的实点。
　　一首歌很快唱完，林安还在恍惚中，身后传来煞风景的声音：“男神你居然还会唱歌！！！”是唐依，本是雄赳赳带着耗子过来算账，心思却中途夭折在程迦的歌声里。
　　林安手悄悄地悄悄地伸出去，迅速地把手机拿回来保存录音，然后若无其事般收到兜里。
　　有了两个话唠加自来熟的加入，再加上两个带路的小孩，林子里很快传出欢声笑语。虽然宁静不再，却又有另一种感觉存在，很美好，太美好，来结束今天一天的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