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此去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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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以为十年很长，长到如同地老天荒般永恒，却不知，真正过起来十五年都只是一瞬。
什么是生活？不过是终日练功读书，不得空闲，想用这些东西把自己的生命填满，原本淡去的记忆在一句句“忠义仁孝”中越发得刻骨铭心。曾经想过放弃的复国大业，又被“天下万民”填满，沉甸甸地堆积在心头。
不论再如何不问世事，他们也知道这些年来叶洪倒行逆施，各地帮派打着各种名义揭竿而起，天下混乱不堪，百姓苦不堪言。叶洪本也有心好好治国拉拢民心，但事与愿违，举国上下因他“乱臣贼子”之举而大乱，骂声不断。叶洪一怒之下索性不再掩饰，行事荒淫无道，对下更加苛刻。各地势力毕竟不成气候，后来散的散，降的降，再无异声。整个楚国因此元气大伤，人们都被迫噤声，不再妄论朝政。
不过就是最近一两年，江湖上鼎立起一个门派，叫做紫蝶门。开始时这门派并不惹人注目，因为据说，紫蝶门是清一色的弱势女子，紫蝶门的令主也不过是个年轻姑娘，那阵子江湖人提起这紫蝶门还会调笑几句。后来紫蝶门出没得渐渐频繁，又挑掉了几个出言不逊的门派，这才闯出一番名声。近期紫蝶门更是管上了官府的不平之事，而且有理有据，让人抓不到把柄，因此名噪一时。叶洪对此事也有所耳闻，虽有心治它，却也无从下手。令人惊奇的是，紫蝶门从默默无闻到声名鼎盛这几年，竟无人知晓紫蝶门令主的根底，连姓甚名谁、何等容貌都不知道，只是称她为“紫蝶”。不过能创出如此成绩的女子又怎会是等闲之辈，想必也是世家子弟，种种猜测层出不穷，也成了江湖上近些年一大奇事。
若论起此人身世，这如今的国主叶洪却有个猜测，只是不足为外人道。
“小羽，快些！”外界种种暂且不提。此时在无相谷的山上，两个年轻男子一前一后地向顶峰行去，眉宇间英气勃勃。
“师傅有何事吩咐？”落后的男子赶了上来，背上负着一把大刀，但身形迅捷，不显累赘。
“师傅不曾言说。”司马玉龙皱眉，“只是见师傅神情，此事似乎关系重大。”赵羽闻言心下狐疑，却也来不及细想，便与玉龙并肩向顶峰用轻功掠去。
怪不得人言命这一字最看不透，否则如何解释在心头萦绕许久的事都在一天得了结果。先不言空空大师交代玉龙和小羽有关复国的话，就说此时无相谷的山脚下，一个女子正望着峰顶。她手上提着一把剑，一身劲装，一看便是走江湖的人。又见其目光沉稳，如归鞘之剑，藏起了全身的棱角，却仍给人危险的感觉。若是内力高深之辈从她身边走过，就能听见她喃喃着：“十四年了。”语气是不符合她年龄的感怀。
收起伤感的心思，运足轻功，如一点飞鸿般向着山顶而去。不出一个时辰，冷月便上了峰顶。玉龙、小羽已从空空大师处回来，此时正在二人常常练功的溪边。二人凭着浑厚的内力，早就听到了来人的脚步声，看向冷月所在的方向，神情戒备。
片刻后冷月就显出了身形，面对二人警觉的目光，不闪不躲，坦然地站在他们面前。
虽然已过十四年，但她眉宇间仍是当年的影子，再加上那一身紫衣，二人自是认得清楚，脱口而出道：“蝶儿？”
冷月轻笑：“好久不见。”
玉龙心中一阵酸楚，却故意调笑道：“十四年了，果真是好久。”说罢，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快步抢上前去，近距离打量着冷月。冷月依旧是那副轻松自在的表情，任由他打量。
小羽也缓缓上前，面色复杂地立在玉龙身侧。蝶儿也浅笑招呼道：“羽哥哥。”
小羽本就不善表达，握紧了拳，许久才说了一句：“回来就好。”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他的眼圈微红。
“蝶儿，这些年，你到哪里去了？”天佑道。
冷月笑了笑，依旧是轻快的语调：“哪里都去，总比你们呆在这山里精彩多了。”精彩二字便概括了十四年的起起伏伏。
玉龙知其故意逃避这个话题，也不逼问，毕竟这是她的骄傲。而且观其神采，只怕也是有所奇遇。只是......她的神情，太淡了。虽是笑着的，却更多的只是习惯性的微笑，笑意不及眼底。二十岁，原本应该是充满幻想与期待的时候，她却似乎把一切都看透，已经不再在乎了。
沉默得有些尴尬，冷月开口道：“空空师父在何处？我想先拜见他。”于是玉龙和小羽两人引了冷月去见空空大师。
冷月对空空大师颇为礼敬：“空空师父，这些年让您担心了，是我当初不懂事。”冷月此话说得极为诚心。她自然知道自己当年过于任性了，虽然她并不后悔当初自己的所作所为，但那时确实是自己的错。
而空空大师原本虽然不说，但这些年一直都觉愧对冷月。此番见冷月这般言语，心中颇为唏嘘。但他毕竟是有道高僧，面上不显，道了几句“阿弥陀佛”，便说：“我已交代龙儿和小羽明日启程复国，你也一起去吧。”
冷月低头称是。
空空大师又转向了司马玉龙：“龙儿。”
“是，师傅。”玉龙向前跨了一步，道。
“你是一国之主，要为国家负责。莫论辛苦，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这些年该教的我都教给你们了，你们有这个能力。但记着，顺势而为。”
“弟子谨遵教诲。”三人同时说道。
夜晚，司马玉龙独自在房中踱步。明日便要启程复国，多年的心愿从明日起就要开始付诸于实际行动。他若胜了，自然最好；但若是败了，他自己一人本不算什么，但却是赔上了天下百姓，赔上了楚国的希望。
正心思不宁，他却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少主，睡了吗？”小羽叩门道。
玉龙不禁失笑：明明看见屋内亮着烛火，却还这样问，这个小羽真是......“还没睡。小羽，进来吧。”
“少主可是为了复国之事而烦心？”小羽进屋后，问道。
“是啊。”玉龙长叹，“这个天下，我一人承担不起。”他看向小羽：“你可愿陪我一同承担？”
小羽单膝跪下，抱拳道：“小羽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起来吧。我不要你赴汤蹈火，我只要你与我并肩而立，共同承担这楚国天下。”玉龙见小羽不知如何回答，便自嘲地笑道，“罢了，是我一时失言。”
小羽沉默了一会儿，道：“少主，夜深了，您早点休息，小羽告退了。”
玉龙点头，嘴角依旧带着那抹自嘲。
听见小羽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叹了口气。
“身为君王，就要做好失去一些事情的准备，包括那个与你并肩而立的人。”一个带着些许嘲讽的声音响起。
“蝶儿！”司马玉龙分辨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哥哥，”冷月走了进来，“我以为你早就知道这些。”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接受不了。”毕竟在无相谷中随意了十五年，如今却要回到君臣的相处模式，还是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你没睡吗？”
“我就猜到你今夜睡不着。”冷月道，“其实很多时候，你想再多都没什么用，倒不如顺其自然。”
“我知道。”这是玉龙在这段对话中第二次说这句话，他清楚蝶儿的意思。“顺其自然”四字既适用于复国大业，也适用于小羽的事。“小羽他...”
“无论如何，他会永远会在你身边。”冷月望着玉龙的眼睛，“这还不够吗？”
玉龙苦笑：“你说得对。”
“我走了，哥哥你早点休息吧。”冷月一直称玉龙为哥哥，虽是僭越，但还是想以此来告诉他：他们是兄妹，是亲人。这一点不论身份如何，是永远改变不了的。
冷月离开了，玉龙望了望外面的天空：“君主，真的无法有并肩而立的人吗？”玉龙毕竟并非一直身处宫廷之内，总有一些事他想改变。可是此时的他不知道，有些事能够改变，而更多的无法改变，或者改变需要花费成百上千年。但即使他知道，或许他仍是会尝试改变，至少他要试试啊，至少他要试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此去经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