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国破家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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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玉龙已经不太记得蝶儿出生时的事了，那年他不过三岁，脑海中所存的关于那时的记忆却不知是本身记得的，还是后来听人说起自己想象出的。
他那时定是很期待，虽说以他那时的岁数，可能还并不能清楚地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他们都说，他就要当哥哥了。于是他想，他应该高兴的。是吧？要当哥哥了，自然是应该高兴的。他们都这样说。
他应该还是有些害怕的。据说，母后生蝶儿的时候很辛苦。他当时就站在母后的房门前，屋内肯定有无数人进进出出，他听着母后的痛叫，或许他有一瞬会这样想：“我不要弟弟妹妹了，我不要母后再痛了。”
然后不知多久，里面的人终于欢呼，一个宫女匆匆忙忙地跑出来报讯：“生了，王后生了个小公主！”
他的父王，司马浩天，那时也应该在门口守着吧。听到这个消息，他肯定是一脸的欣喜，带着些不敢置信与如释重负，快步走进去。还有些懵懵懂懂的玉龙定是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妹妹了。
母后当时一定很虚弱，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苍白，还有汗迹。每次想起时，玉龙仿佛都能听见母后虚弱中带着兴奋的声音：“我们有女儿了。”
他的父王一定是从宫人手中抱过孩子，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是啊，我们有女儿了！”
玉龙一定是按耐不住好奇地凑过去看了。据说初生的婴孩都不怎么好看，皱巴巴的，说不定当时他的心里还嫌弃过。
这些他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婴孩不哭不闹，眼睛亮亮的，说不出的神采，倒像是天边的月色。
婴孩看见了玉龙，“咯咯”地笑出了声。
玉龙本是自顾自想着，婴孩突然笑出声却把他吓了一跳。一惊之后他大喜道：“父王，母后，她叫我哥哥呢！”自己也还是软糯的童音。
司马浩天和王后听了后笑着说：“好，好。”
然后便是那场在宫中流传甚久的蝶舞。无数蝴蝶飞来，围绕着婴孩翩翩起舞。人们大喜，都道是公主天生与众不同，有神仙赐福。又想到王后怀玉龙时也是梦到金龙，都道是司马浩天生得一双好儿女，定是天神下凡。
只可笑从古至今多少人天生异象，不是真命天子，便是天生妖魔，最终不过是成王败寇来定论，最终也不知真假。并非世人愚钝不知，只是难得糊涂，若能安稳度日，谁愿去想这么多。
司马浩天把婴孩取名为司马冷月，小名蝶儿。正巧大将军赵毅有一子与玉龙同岁，名唤赵羽。王后与当年难产去世的赵夫人交好，曾在赵夫人怀孕的时候戏言道：“若是我们两个的孩子一男一女，便将他们订了亲。”司马浩天也知道此事，无意间也和赵毅提起过几次，虽未下旨，但视情况，怕是待二人长大后，这婚事也是八九不离十。
安稳的日子不过五年。
司马浩天虽不喜征战，但不曾将武艺搁下。那日他与赵毅带人打猎，将玉龙、冷月、赵羽三人也带上了，道是见见世面。这三人自幼习武，以赵羽为最，而冷月天性好武，司马浩天也不以为意，便也让人教她武功。
本只是普通的一次狩猎，却被一个侍卫打破了平静。
只见有一匹马飞快地奔来，马上骑着一个侍卫：“国，国主！出事了！”
原本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子女嬉戏的司马浩天脸色一紧，问：“怎么了？”
侍卫道：“叶贼勾结邻国，想要谋反，现在城里已经失守了！”
“叶贼？”想必是叶洪了。这人玉龙却是知道的，官至丞相，能力出众。司马浩天原本也曾忌讳着他，后来见他却是没有显露异心，便不再起疑。却不想这次被他得到了机会。
这时，后面又有许多人马围上来，一个为首的人说道：“司马浩天，你逃不掉了！”说着，那些人围了上来，一片厮杀。侍卫忠心护主，却也寡不敌众，战死在司马浩天面前。司马浩天看着眼前一个个倒下的侍卫，知道自己此番难以逃脱，只能为楚国留下根基，便毅然道：“赵毅听旨，保护好少主和公主，辅佐少主即位。”
“国主！”赵毅刚想跑到司马浩天身边，司马浩天已经将剑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一死何其简单，不过是一痛罢了。若能以一死换得楚国长长久久，又有什么可犹豫的。他生在王族，死也要像个王一样。只苦了自己的两个孩子，从此便背负起血海深仇。
“国主！”“国主！”“父王！”“父王！”赵毅、赵羽、司马玉龙、冷月齐声叫道。
“羽儿，带少主和公主离开此地！”赵毅强忍悲痛，说道。
“少主，公主，走吧。”赵羽虽不舍，但他知道，他的使命就是保护司马家的人，由不得他任性。
“不，我不走！”司马玉龙大叫到，“我不信，我不信父王就会那么......”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代替话语的，是他那脸颊上滑落的一滴泪。赵羽看在眼里，又何尝不心痛呢？司马浩天对他一直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他与司马玉龙虽名为君臣，实际上却是兄弟。看着平时一直冷静镇定的司马玉龙如此激动，他又怎能好受。但他知道，他不能哭，他还要保护少主离开。
“少主，走啊！”他再次催促道。
“哥哥，走吧。”司马冷月抿着嘴巴，身体止不住地轻颤，但仍故作坚强。
司马玉龙看了看赵羽和自己的妹妹，他是少主，未来的国主，又怎能让他们担心。他最后看了眼自己父王的遗体，心中暗暗下了决心：“我一定会将江山夺回来的！”接着，策马而去。
夜晚，四人围坐在一个火堆旁，在山洞中稍作歇息。经过一天的奔波，他们无论是□□还是心灵，都已经疲劳得麻木了。司马玉龙和冷月沉默着，眼中映出跳动的火苗。平时疼爱他们的父王死了，母后又在他们的面前跳下了悬崖，为什么，天要对他们如此不公，连番失去最亲的人？他们不明白，也不想知道。
他们只知道，如今他们除了身边这几人，就已经一无所有了。原本每天看到的人，现在再看一次都已经成了奢望，他们已经不愿去想。他们心中已没有了悲伤，因为他们知道，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了。
赵羽在一旁看着，心里也不好受，他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但却说不出口。君臣始终有别。
在安静中，没有人注意到赵毅的表情阴晴不定。“看来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他喃喃道。
这一句话虽轻，却在这安静中占据了每个人的心。“办法？什么办法？”
赵毅犹豫了一下，直视着司马玉龙的眼睛：“少主，为大局着想，就请让小羽为您死吧。”三人都怔住了。“请少主与小羽互换衣冠。”赵毅抱拳道。
赵羽也反应了过来：“请准许小羽为您赴死。”
“不，我不同意！”司马玉龙叫道。从小，他就和赵羽在一起，他从来没把赵羽看成过臣子，在他的心里，赵羽就是自己的亲人。他曾经发过誓，要成为一代明君，赵羽也答应他定会一直辅佐他，守护楚国。他不认为他与赵羽之间地位有什么高下贵贱，赵羽更没有义务替他死。如果两人之间必须要死一个的话，他宁愿那个人是自己，而不是小羽。
可是他不能死，他不是一个个体，他身上背负着整个楚国的希望，还担负着沉甸甸的复国的责任。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是他？他恨自己的软弱，可是仍是不自觉地想着：“凭什么自己是楚国的希望？楚国人无数，无数人都可以复国，为什么必须是年仅八岁的他？就凭身上流淌的血液？就凭他是王室正统？承认吧，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报仇。”
司马冷月泪眼朦胧，带着哭腔：“不，我不要羽哥哥死！”
看着司马玉龙和冷月的反应，赵羽表面上毫无反应，但心中一阵酸楚。
“得友如此，我死而无憾了。”他心想。于是默默地跪下，说道：“少主，您是国家未来的希望，肩上背负着复国的重任，请您成全小羽。如果您出事了，我也不会安心，保护少主是我的责任，否则我愧对赵家的世代祖先，更对不起国主的厚爱。”
司马玉龙听了这话，沉默了。小羽说的他都明白，但是，莫非真的只有这一个方法吗？必须让他最亲的兄弟去死才能换来他的性命吗？
又是一片寂静，能隐约听见冷月的抽噎声。她着实不明白：国家，真的就那么重要吗？因为国家，她失去了双亲，现在又要失去羽哥哥。她不禁想到，如果她不是公主，他父亲不是国主，羽哥哥也不是什么将军之子，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百姓，现在说不定他们还幸福美满地生活着，但现在，连正常人的生活都无法保证。国家的责任背在肩上，究竟是福是祸还未可知。只可笑，别人还在为国家领地而争斗不休。她不是一个任性的女孩，因为从小身在帝王家，她的身心也变得成熟，也知道国家的重要性。但是，在国家和赵羽之间做选择，她也无法判断到底该选择哪一个。是感情，还是责任。
赵毅见冷月和玉龙都没有说话，便知两人都已经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便说：“请少主与小羽互换衣冠。”
小羽也说：“谢少主成全。”
司马玉龙含泪脱下了外衣，给了小羽。小羽接过，一直抑制着的泪水再也无法忍住，落了下来。玉龙也哭了起来，与小羽抱在了一起，冷月也跟着抱了上去。三人泪流满面，但没有一个人哭出声来，他们必须要坚强。他们抱得很紧很紧，好像永远不会分开；泪水落在了他们的衣服上。赵毅看了一眼三人，也转过身去，悄悄抹掉了从眼角漏下的一滴泪。
时间虽然过得很漫长，但相聚的时间也很快过去了。看着赵毅领着身穿玉龙衣服的小羽离去，玉龙和冷月的心更在滴血。
邻国的国主与叶洪到了山脚下，赵毅带着赵羽去了，玉龙和冷月躲在暗处看。点点滴滴，赵毅与叶洪的对话，他们全都记在了脑海中。在赵毅将赵羽打落悬崖的时候，他们用力捂住对方的嘴，不让叫出来，但手上却感到热乎乎的，那是对方的眼泪。
在叶洪走了后，玉龙和冷月从暗处跑了出来，趴在悬崖边哭叫着。
“孩子，别哭了。”从他们背后传来了一个和蔼的声音。
两人抹去泪，回头一看，只见是一个年过花甲的和尚，手里还抱着小羽。“小羽！”两人围了上去，惊喜地叫道。“放心，他没事。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们以后就跟着我练武吧，叫我空空师傅。”
就这样，三人在空空大师的门下学艺，赵羽和司马玉龙都在学习一些无相派的武功，和治国之道以及著名的文学作品。但司马冷月却因无相派门下不收女徒，只能学一些基础的入门武功。偏偏她最喜武功，悟性又好，基础也扎实，短短一年时间内她就把基础的武功学得差不多了。看着玉龙和小羽每天练功，她心痒难耐却又无可奈何。她也多次央求过空空师傅，但这是门规，他也无法改变。时间一天天虚度，她气愤之下，竟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无相谷。空空大师多次下山寻找，却也毫无线索。
那日司马冷月从无相谷跑出来，狂奔了一路，又饿又乏，身上没有钱，但也不愿回去，只能不停地走。她已走了一个时辰。
听见前面传来人声喧哗，只见在僻静的郊外小路上，几个流氓样的男子正在欺辱一名衣着简陋的女子。各种轻薄的语言从几个男子嘴中吐出，女子不断哀求着，却毫无用处。
司马冷月原本不愿多事，但见不得他们恃强凌弱，便道：“喂，你们干什么呢？”
几名男子一愣，应该是没想到这里会有人经过。但一看见是一个小女孩，便嬉笑道：“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一个黄毛丫头，去去去，别打扰本大爷的兴致，否则把你给收拾喽。”
司马冷月除了当初家变之外，不曾遇到过挫折，说是不知天高地厚也不为过。听罢便道：“什么丫头不丫头的，我到要看看谁收拾谁。”说着，便冲了过去。一冲上去，冷月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她虽然学过武功，但也只是个小女孩，哪是这身强体壮的男子的对手。更何况，还不只一个男子。冷月仗着自己小巧的身躯，这里打一下，那里踢一脚，但也没什么用，只是更惹怒了那些男子。终于，她一个不留神，被绊倒在地。雨点般的拳头和脚落在她的背上，她强忍住疼痛，没有哀叫，也没有求饶，更没有掉泪。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自嘲的笑，更有些迷茫：司马冷月啊司马冷月，这就是你和哥哥要光复的国家吗？这就是你牺牲了这么多要光复的国家吗？
几个男子打得没了力气，便骂骂咧咧地走了。冷月缓缓地从地上爬起，背上的疼痛使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爬起来，朝着荒僻的山路走去。冷月又走了很久，越走越远，世界之大，她却不知该到何处容身。她的身边是一条巨大的瀑布，她背后又猛地一疼，脚一软，摔到了瀑布下。千斤般的水飞泻而下，压得她喘不过气，身上也是剧烈得痛。嘴中和鼻中被灌进许多水，她来不及叫一声，就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国破家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