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小民》路四

19、第十九章

　　吃完饭，祁朝夕给李顺丰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带饭，结果李顺丰已经让张韵达带过饭了。
　　挂了电话，祁朝夕盯着手机，想了想，拨了阿默的号。哪知阿默居然关机了。
　　“没电了吗？”无奈之下，祁朝夕只好决定明天再打。
　　他回到寝室时，李顺丰正在那唯一一面全身镜前照镜子，而且穿了身全新的衣服。
　　李顺丰见他回来，立马喊道，“老四，老四，你看我这身儿怎么样？还成么？”
　　祁朝夕上上下下仔细把他打量一遍，而后点点头。
　　李顺丰虽然不像张韵达那般壮实，但白白净净的，再加上一张有点小帅的娃娃脸，倒有点奶油小生的特质。
　　“你打算去相亲啊？”祁朝夕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结果刚喝进去一口，就见张韵达从卫生间走出来，他一个没忍住把水喷了出来。
　　李顺丰看见张韵达也狂笑不止。
　　张韵达无视他们的嘲笑，一脚把李顺丰踢到一边儿，自己霸占了全身镜，对着镜子整自己的一身西装。
　　“喂，你们够了啊，有那么好笑吗！！”
　　祁朝夕咳了两声，走到张韵达身边拍了拍他，道，“二哥，你要去应聘？”
　　可张韵达的梦想是成为体育或健身教练啊，如果去应聘还不如穿身运动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平时看张韵达穿休闲服看惯了，乍一看他这五大三粗，魁梧雄壮的身体被套上一板一眼的西装，还真挺别扭的。
　　“应什么聘，准备明晚的联谊会啊。”张韵达说着揪了揪自己的领子，那里紧得慌怎么都不舒服。
　　李顺丰在一旁叽喳道，“对啊，好像只有我跟老二在这忙活，老四，你跟老大怎么也不准备准备。”
　　祁朝夕一听联谊会仨字，立马消了音，转身走回自己的床位下。
　　这时季辉接话道，“我明晚有事要回趟家。”
　　李顺丰道，“啊？老大你不去啊？”
　　“不去了。”
　　李顺丰的兴致顿时去了一半，“原本想着寝室人一起去的。”
　　祁朝夕抽出一本书，一边翻看一边说道，“老大不去不是正好吗，他一去你以为那些女生还能看得上你。”
　　“老四，不带嘴毒的啊。”嘴上刚说完，李顺丰转念一想，似乎……也有点道理。“老大，你还是别去了。”
　　祁朝夕无声的笑笑，接着说道，“我明天也不去了。”
　　李顺丰闻言说道，“老四，你去对我不会造成影响的，不用为我考虑太多。”
　　“李顺丰，你皮痒是不是？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数落我。”
　　祁朝夕丢下书，猛地朝李顺丰扑过去，几拳就招呼在他身上。俩人体型虽差不多，论年纪李顺丰还大祁朝夕一岁，但一个是天天干活，一个是成天玩游戏，想当然体力不在一个层次。
　　李顺丰呜呜两声，祁朝夕打过瘾了才放开他。
　　“老二，明天只有我们俩去了，到时候你可得保护好我，免得我被那些女人吃的连渣都不剩。”李顺丰对张韵达说。
　　祁朝夕朝他冷哼一声，“你巴不得。”
　　李顺丰奸笑两声，跑到镜子前继续照自己。

　　龙值回到寝室后，才把祁朝夕给他的东西从兜里掏出来。他打开一看，纸上是一幅素描画。
　　画有些抽象，大体就是一个人心口以上的部位暴露在地面上，而心口以下的部位被埋进了土里。
　　那片土壤生长着许多花草树木，美丽的花朵开在土壤上，繁杂错乱的根须纠缠在土壤下。
　　比较有意思的是，那些土壤下，肉眼平时看不见的部分，祁朝夕却全都画了出来。
　　龙值反反复复把这幅画看了几遍。
　　他不知道祁朝夕这幅画有没有隐喻，也不明白祁朝夕为什么要把这幅画送给他，在他看来，这幅画就和祁朝夕这个人一样，令人难以理解。只有考古学家才会去想，地表下藏着什么。
　　龙值几下把画揉成了团，正要丢进垃圾桶时却又犹豫了，最后想想，还是决定先留着，于是便往桌上一丢，不再去管它。

　　中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祁朝夕还没出教室就拿出手机继续给阿默打电话，结果跟昨晚一样，还是关机状态。他不由得有些担心，明明说好买了票就告诉他去哪的，岂料到现在也没给他个电话。
　　然而他再怎么着急都无济于事，因为除了电话，他没阿默任何联系方式。
　　出了教学楼，正巧碰上张韵达，祁朝夕把课本递给他让他帮自己拿回寝室，接着便往校门口走去。
　　祁朝夕打工的这家餐馆的老板人不赖，干了几个月下来，祁朝夕没被训过一次。想当初他来应聘时，老板着实不想招他，毕竟他得上学，只有中午和晚上有时间，而他为了不耽误学习，晚上的时间还要腾出来看书，所以只有中午能打工。
　　最后看在他要的工钱少，干活又卖力的份儿上，老板才决定用他。
　　收拾完最后一张桌子，眼看没顾客再上门，老板两口子和祁朝夕才开始吃饭。刚吃了两口饭，兜里的手机响了，祁朝夕以为是阿默，立马掏出手机，结果一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说不定是阿默的新号，他赶紧接了。
　　“喂。小默哥吗？”
　　那端的人沉默了几秒，喊了他一声，“朝夕。”
　　虽然很多年没有过对话，但祁朝夕仍清晰的记得这是他爸的声音。
　　“朝夕，是我。”祁正说的小心翼翼。
　　祁朝夕捏紧手机，没有说话。
　　“晚上……我去学校找你，你跟我吃个饭行吗？”
　　“我没空。”
　　祁朝夕想也没想的回绝。
　　“这样啊。”祁正的声音有些低落，“爸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你出来我们见上一面，就说几句话也行。”
　　“我说了没空，你不要来找我，也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祁朝夕说完挂了电话。
　　老板两口子瞪大眼睛看着他，祁朝夕尴尬的咳了咳。

　　下午一节上机课一节体育课，所以时间过得很快。祁朝夕下了课就直奔食堂，要了份面带回寝室吃。他回到寝室时张韵达和李顺丰换好行装正准备走。
　　“祝你俩一人带一个回来。”
　　“老四，你真不去？”
　　“不去。”
　　李顺丰拿手肘撞撞他，“哥会帮你物色的，到时要了联系方式给你。”
　　祁朝夕连忙摆手，“别别别，千万别替我操心。”
　　李顺丰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
　　“我看你大学毕业也摆脱不了处.男身。”
　　祁朝夕一脚踹过去，“你先摆脱给我看看啊。”
　　“你给哥等着。”
　　张韵达和李顺丰走后，寝室一下子安静下来。祁朝夕一个人默默吃了饭，之后又打扫卫生，洗了衣服，活干完后就早早上了床。
　　阿默的手机依旧是关机状态，祁朝夕无奈的把手机往旁边一丢，开始专心看书。
　　看的还不到半个小时，手机突然响了，祁朝夕不耐的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愣了一下后果断按下拒绝接听。一分钟后，那个号码的主人再次打来电话，祁朝夕又一次挂断。而后手机没再响起，但过了几分钟，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祁朝夕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开短信。
　　短信是祁正发来的，上面说道，“朝夕，我在你宿舍楼下，你能来一趟吗。”
　　祁朝夕深吸了几口气，将手机关机后仍在一边继续低头看书，可无论如何都无法专注。

　　不大会儿寝室的门被推开，祁朝夕猛地抬头，一看是季辉回来了。
　　“不是有事回家了吗？”
　　“借口而已，只是不想参加联谊会。”
　　其实祁朝夕大致也猜到了。
　　季辉将手里拎着的两袋子水果往祁朝夕桌子上一放。“你的。”
　　“我的？”
　　“楼下那个……是你爸吧？”
　　“是他买的？”
　　季辉点头，祁朝夕家里的情况他是知道的。
　　“他在楼下看见有人上楼就问认不认识祁朝夕。我正巧上来，就遇见了。”季辉看着祁朝夕说道，“我叫他上来，他却说你不想看见他，所以就没有来。”
　　祁朝夕扭过身，不做回复。
　　季辉抚慰性的拍拍他的肩，没再说其他的。

　　张韵达和李顺丰玩到将近十一点才回来，两人还没进门，远远就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传入寝室。
　　祁朝夕知道书八成是不能继续看了，于是便丢下书上了床。他刚上床，门就被推开。张韵达首先走进来，李顺丰跟在后头，手里玩着手机，脸上一派笑意。
　　“李顺丰，你叽歪够了没，从离开聊到现在，你干脆别回来了直接去人家家得了。”
　　李顺丰啧啧两声，“这话酸的。”
　　“我有什么好酸的。”
　　祁朝夕和季辉听完这段对话就明白铁定有什么好事儿发生。
　　“怎么了？”
　　张韵达道，“老三看上一个女人，那女人对他好像也有点意思，俩人留了联系方式，一直聊到现在。你看他手机都不离手。”说着就要去抢李顺丰的手机。
　　“去去去。”李顺丰把手机护在怀里，“别耽误我向恋爱的路上前进。”
　　张韵达实在看不惯他那恶心的样子，脱了衣服没再理他就去了卫生间。李顺丰坐在椅子上，继续聊他的微信。

　　季辉这时敲了敲祁朝夕的床，祁朝夕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听说云贸来咱们学校征集创意文案了？”
　　祁朝夕挑了挑眉，“听谁说的？高宁？”
　　季辉做贼心虚的放下正和高宁聊着的手机。
　　祁朝夕也没心思逗他，说道，“嗯，已经交上去了，估计这周五就有结果。虽然有点期待，但我没抱什么希望。”
　　“我觉得你行。”
　　祁朝夕失笑，“我都没那自信，你哪来的。”
　　“直觉。”
　　“其实我比较想看看高宁的创意。”
　　季辉诧异的看他一眼，“你俩有时候真是挺默契的。”
　　“什么意思？”
　　季辉拿过手机，指着某段对话给祁朝夕看。那是高宁发给季辉的一条消息，说他比较想看祁朝夕的创意。
　　祁朝夕看完后就无语了。
　　过了一会儿他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问季辉，“老大，你和高宁经常聊吗？”
　　季辉含糊道，“也不算经常。”
　　“哦。”
　　祁朝夕拿过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手指在通讯录上漫无目的的滑来滑去。他想着高宁和季辉聊的时候，龙值是不是也在和高宁聊。其实他有龙值的微信，只是俩人从未说过话，龙值多数也不知道那个是他。

　　周五这天，祁朝夕期待了几天的心情终于在汇聚后爆发了，他一整天不停的留意手机，生怕错过什么电话和短信。
　　结果一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还是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心里似乎……有些失落。如果不给通知的话，是不是意味着……
　　把书放回寝室后，祁朝夕拿起钱包就要回家，谁知刚出门手机就收到一条短信。一看是张玲发来的，祁朝夕的心砰砰直跳。
　　他紧张的点开短信，上面是一条通知：请于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多媒体教室。
　　虽说收到通知并不意味着创意作品得到了认可，祁朝夕还是激动的差点跳起来。激动过后，他赶紧给祁母打电话，通知她晚上不能回家了。之后他又给刘小婉的父亲打个电话，把家教时间改成了周日上午。
　　晚上，季辉问他，“朝夕，你收到你们辅导员的短信了吗？”
　　祁朝夕立马反应过来，“高宁也收到了？”
　　“嗯。”
　　“老大，我居然有点紧张。”
　　季辉取笑道，“你还会紧张啊。”
　　“你就别挖苦我了。”
　　“对了，下周我生日，我们寝室一起出去吃饭唱K吧。”
　　“行啊，通宵我都没意见。”
　　“顺丰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
　　因为今天是周五，张韵达课一结束就回了家，而原本该窝在寝室打游戏的李顺丰竟然不见踪影。
　　“估计去见上次联谊会上遇见的那个女孩了，你看他这几天腻歪的。”
　　祁朝夕的话刚落音，李顺丰就推开门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袋子零食。
　　“去约会了？”
　　李顺丰贼兮兮的笑着，“快了，快了。”
　　“下手很快啊。”
　　“必须的，现在男多女少，抢一个不容易啊。”李顺丰说着掏出几袋零食往祁朝夕床上一扔。
　　“难怪人家说跟着情侣混不愁没饭吃。”
　　李顺丰没接话，哼着小曲儿走到自己床铺下，屁股一挨到椅子就掏出手机又开始聊天。
　　祁朝夕和季辉无奈的摇摇头，没去打扰他。

　　周六早上六点钟祁朝夕就醒了。李顺丰由于昨晚聊天睡得晚，此刻还睡着。祁朝夕刚下床，就听季辉道，“这么早啊。”
　　“我吵醒你了？”
　　祁朝夕感到有点抱歉，他和季辉的床铺挨着床铺，他一有动静，就会吵到季辉。
　　“我在你之前就醒了。”
　　“你有事？”
　　“想去操场跑两圈，感觉好久没锻炼了。”
　　祁朝夕心血来潮道，“老大，我跟你一起吧。”
　　两人换好衣服又迅速刷牙洗脸后离开了寝室。深秋的早上透着一股子冷意，因为是周六不用上课，加上天气又凉，六点多钟的大学操场几乎没什么人，所以祁朝夕和季辉一眼就看见了龙值。
　　“还真是巧。”季辉笑着朝龙值走过去。
　　祁朝夕拉住他，“喂，老大，咱们过去干嘛。”
　　“怎么说都认识，既然遇见了就打个招呼嘛。”
　　“少来，你不是说跟他不熟吗？”
　　季辉一意孤行的继续朝龙值走过去。龙值看见他俩后，感到有些意外。
　　季辉首先开口，“这么巧你也来晨练。”
　　“嗯。随便跑跑。”
　　“那我们一起吧。”说完扭头向几步之外的祁朝夕招招手，“朝夕，来。”
　　祁朝夕暗自磨磨牙，走了过去。
　　三人没有多说话，围着操场跑起来。祁朝夕觉得情况有点诡异，他和龙值还有季辉居然会一起跑步，怎么看都有点违和啊。
　　几圈下来祁朝夕就气喘吁吁的不行了，季辉也感到有些吃力，不过还能继续坚持，倒是龙值，仍是一副神态淡定的样子。真是好体力。
　　“我不行了，你们跑吧。”祁朝夕主动退下。
　　季辉对龙值说，“咱们也歇歇吧。”
　　龙值说道，“你们累了就休息吧，我还得再跑三圈。”
　　季辉想了想说道，“下周三我生日，请你吃饭，捧不捧场？”
　　龙值没想到季辉会邀请他，他俩之所以认识，是因为同住一个小区，而且双方父母的关系比较好，一起吃过几顿饭，也去家里互相拜访过，但两人私下并没有太多交集。
　　龙值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那我和朝夕先去吃饭了，回见。”
　　“嗯。”
　　走了一二十米，确保龙值听不见时，祁朝夕才冲季辉道，“老大，你生日还要请他？”
　　“是啊。”季辉笑道，“看不出来我在给你俩制造相互了解的机会？”
　　祁朝夕干笑两声，“那真是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