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小民》路四

1、第一章

　　“高宁，我爱你，我爱你，请你做我男朋友……”
　　A大男寝室楼下，传来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好事的闲人纷纷冲上阳台，准备看现场演出。
　　像这种拿着大喇叭，手捧玫瑰花，在寝室楼下聚众告白的事，大学早已是见怪不怪，但一般情况下，被告白者百分之九十九是女性，而今天，就是那百分之一的特别时刻。关键是，告白者，同样身为男性。

　　祁朝夕从校外回来，手里提着给室友的夜宵，见那边热闹非凡，便挤进人群，结果一眼就看见龙值自以为牛逼，实际却很傻逼的告白。
　　“高宁，高宁，我爱你……”
　　翻来覆去都是那恶俗的三个字，也不嫌膈应。祁朝夕把袋子捏的死紧，狠狠的在背地里瞪了龙值几眼转身上了楼。

　　“才回来啊？饿死我了。”同寝室的李顺丰见他回来，把手里的鼠标一丢冲过来，抢过夜宵又返回椅子上，边吃边继续玩游戏。
　　祁朝夕走到他跟前敲了他一下，伸手道，“饭钱是三十二块，会员打九五折后三十块零四毛，再加上五块钱跑腿，一共是三十五块零四毛，给钱。”
　　顺丰头也没抬，胳膊动动指了指桌上的钱夹，“自己拿。”
　　“一毛钱不找零。”祁朝夕拿了钱，塞进裤兜，接着去了卫生间。
　　一二十秒后，他举着一盆水走到阳台，对准楼下还在高声呐喊的龙值，PIA的把水泼了下去。

　　周围传来一阵兴奋的尖叫，大多是幸灾乐祸。作为晚上留在校园和寝室的单身狗们而言，再也没有比看人告白被拒更爽的事了。
　　把盆丢回卫生间，祁朝夕直直往门外走去，正专注于游戏和吃饭的顺丰难得道，“去哪啊？”
　　“四楼。”

　　祁朝夕和高宁是同系同班的学生，并且寝室一个楼上一个楼下，但两人关系一般，只相互见过，没怎么说过话。
　　他下到四楼，扬手敲高宁寝室的门，正巧，开门的人正是高宁。
　　实话实讲，高宁也算A大二年级的风云人物，一七八的身高，阳光帅气的外形，被导师赏识的天赋，傲人的骨气，都使他绽放着吸引女人的风采，当然也包括少数男人。
　　例如，楼下此刻就有一个。

　　高宁见门外是他，愣了一下，问，“什么事？”
　　“东西掉了，来看看掉没掉在你们阳台上。”祁朝夕说完，不客气的错开高宁走了进去。
　　他刚进去，就听和高宁同寝室的室友嚷道，“到底是谁泼的水啊，咱们高宁可没泼。”
　　另一室友接话道，“八成是有人恶作剧。”说完寝室的人都笑起来。
　　祁朝夕听了几句，假装在阳台看了看。
　　“找到了吗？”高宁问他。
　　“没，估计掉楼下了。”说完，看向高宁，毫无征兆问道，“你会答应吗？”
　　高宁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错愕了一下，没答话。
　　祁朝夕盯了他几秒，见他还是不答，看样子打算高冷下去，便说了句，“恶心。”
　　这话正巧被高宁同寝室的徐阳听见，他走过来，不大友善的道，“怎么？来挑衅的？”
　　祁朝夕瞥他一眼，推开挡在前面的高宁，离开他们寝室。徐阳原本想逮住他教训教训，却被高宁拦住。
　　“你瞅他那拽样，摆明看不起同性恋是吧？”
　　高宁拿出一本书，坐椅子看起来，不怎么在意的道，“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那楼下那个告白的人怎么办？”
　　高宁往阳台看了一眼，“别管他。”

　　祁朝夕回到寝室，顺丰还在游戏。
　　“老大老二今晚都不回来了？”
　　顺丰这会儿正比武，不敢分神，只嗯了一声。
　　祁朝夕觉得无趣，就走到阳台继续看龙值在那傻缺。没过多久，大概有人反映声音太大扰人清梦，这场告白会才算结束。
　　祁朝夕吹了会晚风，进卫生间洗洗澡后就睡了。

　　上午最后一节专业课，班里同学几乎全到，连不该到的也到了。
　　祁朝夕扭头看着热脸贴冷屁股，硬是和高宁挤着坐在一起的龙值，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下了课，众人一哄而散，吃饭的吃饭，约会的约会。祁朝夕走到龙值和高宁面前，双臂抱胸，说道，“昨晚告白，现在就搞在一起，挺快的啊。”
　　这就是祁朝夕和龙值说的第一句话，瞬间印象值刷刷的往下掉。龙值第一感觉就是，这人嘴真贱。
　　龙值原本脾气就不好，对高宁那是特例，于是腾地站起身，用一九零的身高傲视仅有一七五的祁朝夕。
　　“怎么？碍着你了？”
　　祁朝夕也不畏惧，回视他道，“我都要吐了。”
　　龙值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一拳头就招呼上去，打在他左脸上。祁朝夕纵是嘴巴厉害，武力值毕竟不行，眼巴巴挨了一拳，却还不回去，只得气的牙痒痒。

　　“哟，朝夕，脸怎么了？”
　　到了打工的餐饮店，店长见祁朝夕左脸红肿，不由好奇。
　　祁朝夕边换工作服边道，“被揍了。”
　　店长闻言，立马摆正脸色，“怎么回事？”
　　“没事。惹到一条暴力狗。”祁朝夕想想龙值的样子，还真挺像的，不过依龙值那体型，怎么说也得是条藏獒。
　　店长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的说道，“在学校小心点，大学里什么样的学生都有，不该惹可千万别惹。”
　　“知道了。干活干活。”
　　换好衣服，祁朝夕拿起菜单就出去招呼客人，结果刚出去就见龙值和高宁进了店门，还找个位置坐了下去。
　　啧啧……
　　祁朝夕完全不像刚被揍过的样子，走到那二人跟前，把菜单往桌上一丢，“吃什么？两位大爷。”
　　倒是高宁先说话了，“你在这打工？”
　　“是啊。”
　　“之前来这里没见过你。”
　　“刚来几天。”祁朝夕拿笔敲敲桌子，“调查户口啊，还点不点菜。”
　　他那副语气龙值一看就觉得是欠教训，若不是在公众场合，只怕早耐不住性子给他右脸再一拳。
　　高宁随意点了份炒饭和冷饮，龙值也随他点了一份。祁朝夕记下后，拿起菜单就走了。
　　这会儿正是吃饭高峰期，人来人往的是真的忙，祁朝夕虽心系龙值和高宁那桌，奈何忙的抽不开身，偶尔往他们那瞥一眼，就看见龙值一副笑脸时刻迎合着高宁。
　　简直越看越呕，越呕越……还是想看。
　　好不容易等到清闲时，龙值和高宁早走了。

　　“朝夕，这有点剩菜，你要不要带回家？”
　　祁朝夕换下工作服，“要。”说着往菜上看了一眼，“还有鸡腿呢，正好带着给我弟吃。”
　　下午没有课，于是祁朝夕拎着店里中午售剩的菜回了家。

　　祁朝夕家就在本市，只不过距离市中心繁华区远得很，坐了地铁后还要搭乘专线车才能到。住的房子也不是什么小区，而是自家盖得那种平房。他有个弟弟，爸妈离婚多年，他们兄弟俩都由他妈照顾。
　　“妈，我回来了。”祁朝夕一进家门，就张嘴喊妈。
　　母亲见他回来，高兴的迎过去，结果一眼就看见他被打的脸。
　　“怎么了这是？你跟人打架了？”
　　他摇头，直直走到厨房，将带回的饭菜分成两份，把鸡腿留了下来，“小渊去上课了？”
　　“是啊，刚走。”母亲手里拿着药油，示意他坐下，“来，妈给你擦擦。”
　　祁朝夕二话不说，乖乖坐下。
　　祁母边给他擦药，边道，“朝夕啊，在外面千万别惹是生非，如果有人欺负你，千万得告诉妈。”
　　“想到哪去了，我是拉架的时候被人误打的。”虽然祁母是祁朝夕最不想骗的人，但也知这个时候说谎最容易把事情一笔带过。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祁母倒是没怀疑他的话，叮嘱他两句才作罢。
　　上了药，祁朝夕简单解决了午饭。
　　“妈，餐馆让送货了吗？”
　　家里盖得是两层楼，因为母亲没有工作，便在一楼开了家便利店卖些杂货，主要是零售，供邻居方便。偶尔也会给不远的一家小餐馆供应些鸡蛋，卫生纸之类的，送货这种事，自然是交给祁朝夕。

　　“就这些？”看着被打包好的三箱鸡蛋和几大包纸，祁朝夕向母亲确认。
　　“嗯。”母亲边给客人找零，边道，“给李记送去就行了。”
　　“好。”
　　推出三轮车，祁朝夕利索的把货物搬上去。
　　“我送了货去趟图书馆，晚上接小渊放了学一起回来。”
　　“知道了。”

　　李记离他家不算远，骑电瓶三轮儿一二十分钟就能到，他大概每周来送一次货，一年下来，里里外外人都混熟了。
　　“张叔，货到了。”
　　张叔年约四十五，餐馆就是他家开的，他同时也是厨子，肥头大脑一看就知道，人十分不错。
　　“帮我送二楼。”
　　“好嘞。”
　　祁朝夕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利索的把货物搬上二楼，张叔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绿茶递给他，他不客气的接过，一口气喝掉半瓶。
　　“我就没见过这个年纪像你这样吃苦耐劳又务实的小伙子。”张叔拍着他的肩膀，活像他是自己儿子那般感到安慰。
　　“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祁朝夕半真半假的说，洗了把手回来后张叔已经把钱准备好了。
　　“喏，一共是三百八十块，不差吧？”
　　祁朝夕接过钱，从兜儿里掏出五块递给张叔，“我妈说了，收你三百七十五就行。”
　　出了李记，祁朝夕骑着三轮儿车去了图书馆，闷在书堆里大概一个半钟头，看时间差不多就赶紧去了祁渊就读的正新中学。
　　他怕放学时人多，在校门外容易错过，于是就把车停在校外，人去教室附近等。一下课，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来，祁渊等人几乎走完了，才踏出教室。

　　“小渊。”祁朝夕招招手。
　　祁渊见到他，立马露出个笑脸，跑着过来，“哥，你怎么来了？下午没有课啊？”
　　祁朝夕拿过他的书包，挺沉的。
　　“下午给李记送了货，反正没事就来接你了。”
　　两人说着走出校外，祁朝夕把书包放三轮儿上，带着祁渊往家赶去。
　　毕竟两个儿子都在家，祁母准备的晚饭比平日要丰富一点，全是祁朝夕和祁渊爱吃的。吃了饭，按照惯例，祁朝夕上楼给祁渊预习下一周的数学书，大约到了十点，两人结束预习工作，洗洗睡了。

　　周六周日的日子非常固定，祁朝夕接的有份家教课，每周一次，有时是一上午，有时是一下午，家教费是按天结算。其余的时间，祁朝夕一般都是在图书馆看有关专业书的资料，再者就是帮祁母打理打理家务。平淡的不能再平淡。
　　因为家离学校较远，祁朝夕不想早上那么赶，基本都是周日晚就回校。大概摸准了他的行程，算准他晚上要回寝室，还没到学校，李顺丰的电话又打来了。
　　“什么事？”
　　“朝夕，你是不是一会儿就来寝室？帮我带晚饭。”
　　“又打游戏没去吃饭？”祁朝夕皱眉。
　　“我要喝好味粥道的粥，吃后街的鸡蛋饼，还有炸香鸡的鸡块外加一杯冰可乐。”李顺丰一口气说完，都不带卡壳的，祁朝夕隐约还能听见那边打游戏的声音。
　　“知道了，去的地方比较多，跑路费十块。”
　　“成交。”
　　这孙子！
　　到了学校，祁朝夕把东西一一买齐，随即往寝室走去。结果走到半路，竟遇到龙值。龙值倚在路旁的树干上，一手抽烟一手指着他，瞧那架势，倒像是在专程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