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记》heidi0

3、终 24岁

　　24岁那年，大学毕业，Xanxus和斯夸罗之间有过一段特别煽情的对话。
　　斯夸罗问他：“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没有预兆，也没有归期，你会找我吗？”
　　Xanxus：“不会。”
　　斯夸罗：“太尼玛果断了吧混蛋，你就不能象征性的找找我吗，好歹我们长这么大就没有分开过啊？”
　　Xanxus：“是我的东西，早晚都会回来。”
　　斯夸罗：“那我万一不回来呢？”
　　Xanxus：“你承认你是我的了？”
　　斯夸罗：“我！……”
　　Xanxus笑了笑：“有句话，叫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不会逼你，任何时候都不会.”

　　然后，斯夸罗就真的离开了。

　　其实有预兆，斯夸罗郑重地和很多重要的不重要的朋友一一道别。
　　其实也有归期，5年而已。
　　他任性的留了大把大把的时间给Xanxus一个人度过。
　　送斯夸罗去机场的人，只有Xanxus一个，迪诺又迷失在了某个十字路口，兜兜转转的绕不出来，那个路痴。
　　这应该是自小以回来，第一次的分别，所以分外难过。
　　临登机前，斯夸罗猛地转身抱住了Xanxus，在他耳边说道：“你都不会问我为什么要走？”
　　Xanxus说：“你是我的，我知道。”
　　斯夸罗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轻狂又张扬，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Xanxus第一次这么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来也有好长时间没有看见过他这么笑了，不知不觉，那个像小恶魔一样以捉弄别人为乐趣的孩子也变得不苟言笑，持重端正，也开始有了那些无法言说的不得已，我懂，所以我不问，反正，你会回来，反正，你是我的。我这么的相信着。

　　5年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人来人往，春去秋来，一晃也就过去了。

　　事实证明，Xanxus还是一个很有魄力的人，在他们30岁那年，斯夸罗回来了。
　　还带回来了一个Xanxus想忽略都不能忽略的人。
　　他说，他们说，他们都说，
　　那是是斯夸罗的未婚妻。

　　30岁那年，斯夸罗订婚，迪诺和Xanxus应邀出席。席间，Xanxus眯着眼看着斯夸罗和各种各样的名门望族游刃有余的打着交道，那像面具一样不变的笑脸，让Xanxus不快，他只是低着头，喝着闷酒。他的酒量向来不错，却没想到能醉到这个地步。混乱中，他还是一眼就辨别出了斯夸罗，拉着他的领口，蛮横的将他拉到幽暗的走廊，狠狠地将门一摔，将一切的喧闹隔在门外。他将斯夸罗用力的撞在墙上，大到斯夸罗突然感受到了眩晕，那昏昏沉沉的感觉还没过去，他就感觉到Xanxus粗暴地咬上了他的嘴唇，他放在斯夸罗肩上的手就好像要生生的把骨头捏碎一般，那一瞬间，斯夸罗真的很想嚎啕大哭一场，当他发现自己实在是没有理由在这个男人的面前流泪，于是斯夸罗费尽全力将Xanxus推开，转身要走。走廊里一点的光亮都没有，所以Xanxus也来不及看清斯夸罗涨红的脸，走廊里阴暗窒息，所以Xanxus第一次对于未来，那个他们两个人的未来感到恐惧。他低着嗓音问他：“你真的要走？……”
　　斯夸罗顿了顿：“外面，是我的未婚妻，那你呢？”
　　那我呢，我是什么。
　　Xanxus没说话，贴着墙壁坐在地上。
　　斯夸罗还是头也没回，打开了走廊的大门，一瞬间，那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的混乱场面呼啸而来，人群里，哭的，笑的，伪善的面具，模糊的脸，都仿佛投影成一个巨大的光圈，在Xanxus身上晃过，然后一瞬间，随着门的闭合，渐渐消失，最后一切回归平静。走廊里还是那么阴暗窒息。
　　远处传来稀稀拉拉的脚步声，Xanxus眯着眼睛看见迪诺拿着两瓶酒走来，明晃晃的黄色头发还是那么扎眼。
　　迪诺不请自来，自觉的坐在Xanxus旁边，递给他手上的那瓶好酒。
　　然后说：“你们总是差那么一点。”
　　Xanxus愣了一会儿，哼笑着说：“是啊，总是差那么一点啊。”

　　31岁的时候，斯夸罗大婚，满座宾客，没有几个是Xanxus真正认识的，然后他才意识到，他所认识的也不再是他全部的世界，其实不知不觉也差了这么远，但到现在才察觉。

　　斯夸罗异常安静的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当Xanxus进来找他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才有那么一点点微妙的变化。Xanxus手中拿着一个白色的礼盒，他走进来悠悠的丢给斯夸罗，看着蛮漂亮的包装，斯夸罗半开玩笑着说：“我还真没指望您老送我新婚礼物之类的东西。”Xanxus打断他：“打开看看。”斯夸罗一边默默腹诽着他一脸奔丧的样子来他的婚礼，一边半开心半期待的打开了盒子。

　　礼盒里静静的躺着一把剪刀。

　　斯夸罗很沉默。

　　Xanxus倒是站起来，拿起那把剪刀，伸向斯夸罗留了很多年的头发。

　　斯夸罗见他这样有些激动，彭的一下子站起来，质问他：“你要干什么？”

　　Xanxus见他这样，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看着他说：“不然，你就承认吧。”

　　斯夸罗不解：“承认什么？”

　　Xanxus：“你是爱我的，哪怕只有这一次，只要你承认，我就带你走出这该死的婚礼场。”

　　斯夸罗重归平静，时间仿佛过了很久，斯夸罗有些颓唐，“Xanxus，我走不了啊……”

　　Xanxus重新拿起剪刀，剪掉了他的长发，动作轻柔，这回斯夸罗没有反抗，他知道Xanxus想要表达什么。

　　Xanxus说：“从此以后，是关于你的，你自己的新的道路，这头长发对于你而言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他轻叹。他没法说出什么完美的托词祝福他，也没法卑微的去哀求他，所以，就这样吧。Xanxus能为斯夸罗做的，也就是亲手断了他的牵挂这样而已吧。

　　不得不说，斯夸罗的头发真的很美，银发簌簌落下，期间，斯夸罗也不自觉也红了眼，这是Xanxus能给他的理解和温柔，他还是无以为报。

　　剪完头发，斯夸罗仿佛回到了那种以前的日子，生活中只有Xanxus，迪诺，和自己，幼稚无知，全然不知忧愁为何物。

　　Xanxus起身就走，什么话都没说。这回换斯夸罗看着Xanxus的背影，开始明白，这种感觉，真的让人很难过。

　　伴着婚礼进行曲，斯夸罗迎娶了他的新娘，成了别人眼中最幸福的人。但那苦涩，却快要把他们溺死。

　　35岁的时候，斯夸罗已然成婚五年，却连半个子嗣都没有。别人问起，他只是笑笑，说还太早。

　　35岁的时候，Xanxus还是单身一人，别人问起，他只是笑笑，说还不是时候。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跟原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偶尔斯夸罗会很忙，表情严肃，没个只言片语的就忙的昏天黑地，但是每周还是会固定的坐在以前常去的咖啡厅和Xanxus叙叙旧，他们哪怕彼此不怎么说话，也会坐上一天，看看书，读读报，做自己的事，但这是斯夸罗最轻松地时候。偶尔迪诺也会来凑合，自从他继承了自家家业，整个人也老成干练不少，但是在斯夸罗和Xanxus面前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絮絮叨叨个不停，被斯夸罗鄙视，被Xanxus无视。

　　那天迪诺突然又说：“还是以前好啊，随便套个T恤牛仔到哪里都自信满满，不像现在，打开衣柜，除了西装，还是西装。”斯夸罗随口应和，“谁说不是。”然后又陷入一阵沉默。各自在心中开始了各自的感慨。

　　这五年他们过得很平静。很安定。

　　36岁那年，Xanxus被诊断出了肺癌。医生若无其事的告诉他他生命不足三个月的这个事实。Xanxus很平静，人生不过十几载，早走一点和晚走一点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Xanxus只是很诧异，他以为他会想要在人生中最后的岁月里，紧紧地跟着斯夸罗，多看看他开心的眉毛上扬的样子，想在每个平凡的时刻，都赋予不一样的意义。但是，他却开始收拾起了行李，可能是等了太久，看了太久，他不想承认但还是有些心灰意冷。

　　所以，Xanxus就这么走了，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迪诺偶然间瞟到了放在Xanxus桌上的诊断书，然后沉默，没有来得及声嘶力竭的质问，也没来得及郑重的说一句再见。

　　但斯夸罗没有办法平静，突然失去了Xanxus所有音讯的他像疯了一样满世界找他，但全是徒劳。他其实也知道，如果Xanxus不想让他找到的话，那他怎样，也都找不到他了。

　　一个月后，一封来自“时光”的信如期而至，使他趋于平静。

　　那是他们18岁那年，写给未来的彼此的信。时间一下子就晃了18年，像是一个轮回一般久远，但Xanxus安静的认真的落笔写字的样子仿佛又像是昨天。

　　Xanxus在信上写到说，“不论于是，抑或于我，我能给你的长相厮守，虽不以爱为名，但也足够。”

　　斯夸罗也同时看着自己18岁的时候写的那句：“我们18年后也一定在一起，一定。”单纯的有些简单，但那也是那个时候他的唯一的愿望，他突然有些哽咽，身体不自禁的瑟瑟发抖，他躲在Xanxus的房间里，蜷缩在Xanxus最喜欢喝酒写字看书的桌旁，动都没有动，仿佛置身于遍布荆棘的牢笼，动一下，心都会痛。

　　他在脑海里，一遍遍的想着，现在的Xanxus在哪里，可能在有阳光有日出有温暖的海边，可能在某个鲜有人知的古镇，也可能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但他最终都会安详的闭上双眼，到一个他再也见不到他的地方去，到一个没有他的地方去。

　　Xanxus走得那样的早，早到甚至没有来得及知道真相。

　　斯夸罗37岁那年，他的妻子自杀，他最终还是回归了单身。

　　他的妻子也是一切纠缠不清的根源。

　　在大家还是青葱年华的时候，斯夸罗原妻子在基于一见钟情的理由对他穷追猛打。有钱有势，自认为世间一切本也是属她所有，但是是斯夸罗的不理不睬打击了这个高傲的姑娘的自尊心。她大张旗鼓的追求，卑微到尘埃里一般哀求，到最后的威胁和恐吓。

　　斯夸罗本也没有在意，直到后来，在纷纷扰扰的自己父亲的葬礼上，只有他自己知道父亲的死并非只是事故那么简单，再到后来莫名其妙的一场大火，险些夺去了Xanxus的性命。

　　所以，斯夸罗妥协，远走他乡五年，然后给了身边的女子一段虚无缥缈的婚姻。

　　婚礼上，身旁的女子娇艳曼妙，他也无心观赏。

　　后来，斯夸罗选择低头，沉默，像是逮捕猎物的狼，用更多的耐心和毅力，最终将妻子的一切抢夺一空。

　　真正摊牌的那一天，妻子身穿嫣红的长裙，带着些许的优雅，对他感慨：“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还是不爱我，但是这么多年，你也从未接受过我给你的爱，这算不算两清？”

　　斯夸罗冷冷的看着她：“从你嘴中冠冕堂皇的说出来的爱，只让我作呕。”

　　她有些声嘶力竭：“那又怎样，Xanxus已经死了，你和我一样，一无所有！”

　　斯夸罗猛地抓住她的脖子，她渐渐窒息的，涨红的脸上，竟然挂着一丝冷笑。斯夸罗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你永远都补偿不了我。”

　　她濒死前，颤颤巍巍的将右手抚上斯夸罗的脸庞，左手攀附在斯夸罗的胳膊上，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那狰狞的模样偶尔还会出现在斯夸罗的噩梦中，她一字一句的说：“我是……爱你的，所以……你是……我的。”在每个惊醒的深夜，却也再也没有一个支撑点来安慰他。这好像就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你怕拖累我，我又怕拖累你，因为彼此的重要，无可厚非，无可代替，但当真相大白的一天，彼此都处在一个尴尬的制衡点，连悲伤的权力都会被剥夺。

　　其实，既然彼此那么重要，又有什么不可托付，又有什么不可信任，他们在沉默中一再错过，一直到现在，斯夸罗却连找都找不到他，斯夸罗也会在深夜捶胸顿足地质问自己，走到今天，又是为了什么，当心底的酸涩灌满全身，再抓着自己的头发狠狠地撞向墙壁，然后泛着眼泪看着太阳一点点的升起，仿佛全世界都在告诉他，一遍一遍的，告诉他Xanxus已经不在他身边的这个事实。

　　斯夸罗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走出来，因为有一天，迪诺带着Xanxus已经死了的消息来找他，迪诺红着眼睛跟他说，“你总不能让他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吧。”斯夸罗猛地跳起来，挥着拳头打向迪诺，嘴里振振有词“他还没有死，还没有，我还在等，他不可能一句话都不留给我就自己跑到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悄悄死掉……”说着说着就转成了哭腔“他不能这样做啊……”斯夸罗倒在迪诺怀里哭的像个孩子，迪诺虽然鼻青脸肿，但也温柔的拍着斯夸罗的后背，安抚着他。迪诺一直都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

　　斯夸罗和迪诺为Xanxus立墓，斯夸罗站在墓前，冷冷地看了许久，然后说：“混蛋，其实你突然的离去并不可怕，你莫名的失踪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离开。这代表了，这剩下的漫漫岁月里，全都是我一个人的日子，这我会害怕，我他妈的会害怕，你知道吗。我只是，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难啊……”那声长长的叹息，久久的回荡不去。

　　有人说，人一辈子的所有拥有物都有它的配额，斯夸罗这样安慰自己，可能从小到大，他霸占了Xanxus太久，所以大把的挥霍了他们之间可以共度一辈子的好时光。

　　Xanxus用了他的一辈子来等他，所以，斯夸罗也可以用他的一辈子来守他。

　　40岁那年，人总喜欢感慨感慨旧时光，斯夸罗转让了原来妻子的公司，那有太多不好的回忆，他到现在都没办法平静的面对它。斯夸罗只是经营着一个小小的店面，偶尔阳光独好，他就索性关了店，拿着一瓶好酒坐在大树下，看看风景，捋捋心事。这里是Xanxus小时候常常看书的地方，所以他很喜欢在这里消磨时光。其实所有有关于Xanxus的地方都让他很安定。他会想起小时候第一次闯祸躲在Xanxus身后的安全感，他会想起当他任性离开的时候Xanxus只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也偶尔会想起他质问他“你是我的什么人”的时候，Xanxus说“你又什么时候懂过我”。他们确实，永远只差那么一点，但还是有很多很多的回忆。所以天地广阔，却独他斯夸罗一人悠悠到老，他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这就是他们的故事。
　　然后，就应该没有那么多该死的然后了。

作者有话说

　　小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