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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子夜:1 静寂的街道 古月每次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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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月每次做自我介绍时开场白百年风吹不动的这一句,一字不差。
“大家好,我叫古月,名字合起来是我母亲的姓氏。”
接下来便会提到她家庭的一两件趣事,或者是关于她名字的由来什么的,她说话特直率,想到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就去做。从来不会有什么不安,自卑,或者纠结拧巴什么的。
就像在她言内说出的,一条生命的运程不过是同名为时光的不老不死妖精赛跑。如果因为什么纠结,徘徊而浪费掉均分给自己的时间,那不是该千刀万剐的事么?
这样直接毫无掩饰的性格应该是有一个落地大窗阳光储存的完美家庭培育出来的孩子才对,多数人会觉得她是没经历过什么人生苦难才会有这样剔骨干净的率真和无所畏惧的决然。
她五岁那年四月失去了双亲。在孤儿院待到半年,之后就被表姨妈介绍的一对在县城开早餐店的夫妻收养。
她先来的家乡在一座大山里头,父母均是在繁华都市打拼的独生子女。清明节回家祭祖,却遇上百年难遇的地震。父母为了保护她当了人墙,她们刚下市区到镇上的汽车,地震便惨绝人寰的发生了。
她是怎么被带到徐县,又是否还有除开表姨妈以外的亲戚,她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了。就连父母双亲的长相,轮廓都全然忘记。只是急揣的水流声,石头滚动,还有类似打雷闪电山崩地裂的声音会让她中惊恐中找回那么一点儿片断。
所有的所有,脑海里美好,悲伤,痛苦皆被清除。那座大山里头的镇在一个下午清盘式崩塌在地图上永远消失了。
因为遗忘,古月十几年来一直都是咧着嘴像是没心没肺的生活着。她把养父母当做亲生父母来依靠,老天对她不薄在让她有了新的着落点还多了一个哥哥,虽然那个哥哥平时举止行为一直停留在十岁孩童。哥哥是后天智障的,发了一次高烧未得到及时退烧就这样了。
她不觉得有什么,只要有家人在身边她已知足。
宋筱筱是古月家早餐铺旁边开棋牌馆的。筱筱父母亲为人豁达性情豪爽与他们家保持着友好邻居的关系,古月刚到古家的时候看着筱筱的妈妈抱着还是婴儿的她坐在屋前,那是热的人像跳江的三伏天。整个大地反复被烤焦到深夜才会得到一丝缓解,养父母在准备明天的早餐食材,哥哥整天坐在电视剧前像樽石雕。
古月觉得宋阿姨怀里的小娃娃甚是可爱,忍不住的想要去逗她笑。也是奇怪筱筱小时候只要是古月逗她每次都乐呵乐呵的笑个没停。
筱筱算起来比古月小了整整五岁,古月读小学,筱筱牙牙学语。古月上初中筱筱才上小学,古月上高中,筱筱上初中。古月去上大学了,筱筱却没顺利进入高中而是就读了一所和古月在一座城市的五年制大专物流。
古月是在就业辅导课的时候接到筱筱电话的。
“他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一个开场白着实让古月有些手足失措,电话里头痛哭流涕的筱筱是她没有见过的模样。
筱筱小时候多半时间可以说都是古月带着,背着哄着的。筱筱这孩子不是个喜欢哭哭啼啼的性格,多半乖巧温顺从来不无理取闹。
“你现在在哪儿!”
只等筱筱的答案,古月仿佛是穿好盔甲的女战士做好一副单挑的气势。但电话那头只是一阵身不由己抽泣,丝毫没有察觉到被怒火烧焦的古月。
人来人往的商业街,黑亮好似锻布垂直长发随着她突然止步顺滑的依附在肩头。穿着黑色帆布鞋的双脚在街道转弯处久久停驻。先前被烤焦的担忧,这会儿被痛惜侵占整个心房。面前不远处,面包店外长木椅上的女孩。皮肤暗黄,干枯的一头杂草般的头发被黑色皮筋紧紧地扎在后脑勺。时刻防备着从她面前走过的每一个人一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时闪过一阵惊慌与无助。
“嘿~小姑凉,一个人呐”
古月挤眉弄眼的打趣道,她是心疼筱筱,本来一股怒火向冲着来的。
手里捧着一块咬了几口的面包,筱筱有些难堪的笑了笑。红肿的双眼天笑的她这是哭了多久。
“古月姐姐”
杂草枯发看着出现在她面前的古月,暗淡雾气的眼睛忽的明亮了起来。
“要吃吗?”
像是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宋筱筱将手中的肉松面包递到把行李包放在自己腿上紧挨着她坐下的古月面前。
“不吃,你吃吧。”
“走,我送你回去好好说,看还有什么挽回的余地没。”
筱筱听古月这样讲,含着面包的腮帮子忽然停顿下来,薄薄的嘴唇委屈的瘪成鸭嘴巴。
“回不去了,我不要回去。”
女孩一边绝望的摇晃着枯发倾斜的脑袋,一边眼泪涟涟。
“发生了什么?”
“他,。”
女孩捏紧手里啃剩的肉丝面包,眼泪像是洪水涌来一场又一场。莫大的耻辱与委屈像是弹丸在她记忆的脑海里爆炸。苦涩,疼痛转换成眼泪流出。
最终,筱筱讲出实情,往昔疼爱她的男友竟然逼迫她去网络上拍那种视频来赚钱。不然就要她滚出去,这辈子不要再见他。
真是,禽兽不如。古月心里愤慨百余次却只能默默听她泣声诉说。
如绸缎柔软丝滑的发丝被偶来的一阵清风吹起,街角长椅上的长发女生听闻枯发女生说了什么。面目鼓出獠牙寒亮,一头温柔的发腾的变成了发怒的海带,幽黑的眼珠燎起一轮火焰。
“什么?他还拿走了你下个学年的学费?”
古月想到不但人被骗了就算了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尽然连学费都让那个禽蛋给吞了。
不可忍,不可忍。这简直就是惨绝人寰的诈骗,有蓄谋的抛弃。再看看面前的宋筱筱先前多水灵活泼的小姑娘,现在干巴着一副皮囊头发像秋后的茅草一样絮乱成团。憔悴的让人心碎。应该早有警觉的,当筱筱经常以和朋友去溜冰场玩为理由不来她这里蹭饭时。当筱筱从网络世界消失时,当她不在经常把偶像明星设置为头像时。。。也只能怪自己,那段时间她竟然丧心病狂的找了三份兼职。加上上课她简直差点分身乏术。
“他人在哪里?”
“他现在没在这边。”
筱筱小心的咽下嘴里的面包,不敢抬头看她
她当然知道要让筱筱说出那个负心汉的信息比登天都要难。但是她还是耐着性子劝解,诱骗,套索,经过几个小时的唇舌大战。她亲爱的筱筱始终紧闭双唇一言不发,泪水汪汪的一副委屈伤心模样。让人不免见怜,是给的伤害留下的伤口太痛了吗?所以不愿提起,只想一个人躲起来独自疗伤吗?她冷静下来反复思考,看着脸上泪痕斑斑筱筱渐渐睡去,古月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到联系人组按下了拨号键。
“好的,那我就等你给我消息了,拜拜。”
不管,怎么样,一定会把那家伙挖出来的。古月在心底下定决心,她不允许任何人来伤害如同家人般存在的宋筱筱。
娱乐一番街。
好友彩雅打听到的消息,那个神秘的负心男最近半个月都窝在这家小酒吧。名如其店,与旁边其他酒吧,茶坊,咖啡厅比起。这家名叫小酒吧的店门都只有一扇,而且还半掩着。门上红色的油漆都快脱落干净了,露出原本的木材的颜色。这到让古月想起了家里的门。小时候和筱筱一群小朋友玩游戏时通过那扇门上的窟窿洞来观察其它的玩伴。就因为家里那扇有这窟窿洞的优势她和筱筱还有比她们大十几岁而心智却只有几岁的哥哥经常获胜。这一回也会胜利吧!筱筱,推开这扇门你的幸福就在它的后面吗?
白皙纤长的手指碰触到斑驳破旧的门时,古月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刺耳声。感觉整个门都要掉下来了。古月有些惊慌的扶住那扇又小又旧的门,确定不会掉下来后才放心的接听了电话。
“古月,你没带什么攻击性强的利刃吧!”
托付打听消息的同学彩雅心急如焚的声音到时提醒了她,应该把学校的棒球棒带过来的。
“嗯!棒球棒带过来了,我会尽量控制住不打爆那混蛋的头。”
“古月,你疯了呀!平时不是遇事都很理智的吗?这次干嘛这么冲动啊!别乱来啊。”
电话里的声音,彩雅似乎都急得跳起来了。古月忍着笑意。淡淡地说:
“先这样吧!今天看我不打断那小子的狗腿。”
没去管电话那头还在激动的叫声,挂断了电话。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扇门的反面。贴满了照片和颜色形态各异的文字,大慨是类似于心愿墙吧!只是在这密密麻麻的愿望中。她看到了筱筱那带着幸福的笑脸,心里一阵心痛油然而生。这个傻瓜,连笑容都被他带走了吗?她挥手撕下那张昔日里幸福洋溢的照片,朝小太阳里面走去。
酒吧主厅门庭若市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年轻男女们都跟随这DJ的节奏摇摆扭动腰肢,像是宣泄,对工作,生活压力的宣泄。一群精力透支的灵魂游荡如此地。她仔仔细细扫视灯红酒绿中的男女。一眼便锁定到筱筱的那个负心男友。和之前猜想的不同,身着黑色皮夹衫的男子独自坐在一旁,远离着人群喝着闷酒。他看着手机相册里彩雅传给她的男子照片,是他没错。
古月一个快步走向角落里买醉的沈钧,不想眼看着快到可以一脚踢飞沈均的距离时。
左边沙发上一个衣着整洁的男人被众人撺掇着上台表演,那人摇头晃脑的摆了摆手最后还是被人催了起身。看似微醺的模样闯过她身旁颤颤巍巍的朝主厅中央小舞台走去。那个男人一上太便开始捏着一只麦克风嚎起了一首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类似人猿金刚一样的在舞台上摇晃,看来喝的不少才会这样没意识出尽洋相。
古月打止住了看热闹的心情,转身发现沈均居然没见了人影。
里里外外找足了一遍也没看见那厮一根头发,看来只好明天再来了,想必他的夜生活也不是这样一天两天,不会一下子变身宅男。
进入酒吧中心的一条过道就像迷宫七转八拐地不知尽头在哪儿。墙壁上一路下去挂满了连成几条线的彩灯,仿佛又像是指引第一次来的顾客的指示路标。只是装饰的稍微夸张了点。她不经意看了一眼,都有些眼睛里有五彩的光迸出的晕眩感,使她不愿再去看第二眼。心里面正想这前方到底还有多远时。已经走过的第三个转角处,传来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突然晃晃歪歪倒过来一个身型硕长的身影。
虽然这一切发生的淬不及防,但她还是动作迅速地一把扶住了混合香水味和酒精味的男人。一旁墙壁上像夜空星光闪烁的暧昧灯光投射下,那硕长身影渐渐打着朦胧的灯光映入她湛亮的黑色瞳孔中。
清爽的短发,光线比较昏暗的环境下,她的眼力还是将那短发中的灰白银发看的清清楚楚。是个喝高的老伯伯?脑海中闪过不可置信的问题。倚靠在她肩头的年轻容颜马上清除掉了那个无稽疑问。是少年读书时太用功了,要不就是缺什么微元素。还是玩艺术的个性青年?
柔和的下颌线,直挺的鼻翼和埋在阴影里的鲜红双唇,像燕子尾翼翘起的清亮睫毛完全是熟睡孩童的模样。这不是刚才那个在台上嚎歌的金刚人猿嘛?
“喂你醒一醒啊!醒一醒啊!”
尝试着唤醒他的古月开始发力晃动他的肩头,但酒后沉睡中的他任由她的掌掴,掐捏丝毫没有动静。孩童的睡相不像是喝醉反倒只是像太累而沉睡。她左右为难的跺脚冒汗,喝高的这个男人身型健硕完全倚靠着她足以需要消耗她的体力就别说妄想把他挪到其他地方的气力了。
正当她下定决心来个了断进口处似乎有人推门的声响,那个来客逐渐走近。此时曲折似迷宫的通道壁灯点亮,应该是整点的设置。来者是位着深色衬衫的四、五十几岁的中年男人。她方才如获大赦喊这位大叔帮忙,但那人表情严肃,眼中闪过惊诧和担忧。加快了脚步一把接过快要扑向地面的他。她惊诧的看着面前同样讶然看着她的陌生大叔。
“奂,奂”
他依旧死寂般的嗜睡,白色高支棉衬衣搭配精致的高级正装,连鞋履的光泽均保持一致的典雅。这套衣着不像是来休闲玩乐,反倒是像来此商务会谈或者是投其对方的喜好应酬。这样独身离开是生意谈判失败中场告败还是送走客户最后结账离场?中年男人俯身在年轻面容的男人面前重复唤了几声。是父亲吗?看年龄有点接近父子。先前为他辩护的猜测均被推翻,看来不过同样是披着精美外衣放浪形骸留恋灯红酒绿世界里的醉生梦死。来接放任自流的儿子回家的慈父?不管他们什么关系总之她是已经可以全身而退了。
“可能是玩的太开心了,稍微喝多了点。既然您来了,那我就进去了。”
似乎怕贪玩的小孩遭到责备,她好意的为昏睡中的年轻男人说起了好话。
“奂,奂”
中年男人有些吃力的搀扶起比他高过半个头的年轻男子,听着中年男人叫这有些奇怪的称谓,转过身的她看着那身形有些佝偻的白发慈父额头涔出微微汗珠。心中顿生善意不忍离开,她动作迅速地走到他们面前同中年男人扶持着年轻男子。两人就这样架着那个身高挺拔的男子走出小太阳。
中年男人满脸笑容和沟壑向古月表达了谢意,古月婉言拒绝载她一程好意。心想着要去附近超市买点什么大礼明天送给沈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