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苍天》黎樱

8、封妃

　　真如历史传闻，海蓝珠霸道的捍卫着自己的爱情，皇太极的眼中亦是再也看不到其他人。第一次，察哈尔部的两个女人真心的在哲哲姑姑和我面前低下了高贵的头，因为他们知道，凭借自己任性的性格和不会转弯的头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该如何分得一丝宠爱的。后宫，因为海蓝珠的到来，第一次变得如此的团结。
　　“福晋，您倒是想个办法啊，海蓝珠这么日日夜夜的缠着皇上，我们。。以前玉儿妹妹得宠的时候，倒还常劝着皇上来我们宫里坐坐，如今倒好，只怕皇上都不记得宫里还有我们这号人了。”那木钟忿忿的摧残着手里一朵可怜的菊花。
　　我心下暗笑，这个那木钟，这么些年还是没什么长进，怎么说海蓝珠也是哲哲姑姑的亲侄女，我的亲姐姐，这等不堪的话也说了出来。
　　哲哲姑姑心里也是恼的，这个海蓝珠，半点也不懂宫里的为人之道，按例每月初一十五皇上都是要在大妃宫里安置的，可是这个海蓝珠上次生生的说自己身子不舒服，硬是把已经安置了的皇上请了过去。可是，终究不能当着外人派自己侄女的不是啊。
　　那木钟看哲哲姑姑淡淡的，略觉尴尬，又把脸转向了我，讨好的笑着：“宫里若说能得宠的，自然是海蓝珠了，可是若说谁最懂皇上的心思，那还是玉儿妹妹，好妹妹，原来你可是恩宠最多的，如今，你竟当真就一点都不在意么？”
　　我正色说道：“姐姐这话妹妹可是不明白，海蓝珠姐姐乃是我嫡亲的姐姐，莫非姐姐以为，我这个做妹妹的还会去妒忌自家亲姐不成？”我缓缓抚摸着一朵开得璀璨的菊花，粲然一笑，说道：“姐姐看着这花开得好，终究，也是会谢的呢。”
　　那木钟看看我，哼了一声走了。
　　原也不指望这个那木钟能领会我的意思，我微微一笑，手下一用力，那花已经是折了下来，我轻轻嗅了嗅，随手一抛。
　　可能皇太极终究是念及当年我对他的救命之恩，抑或是感激我把海蓝珠一手送给了他，或者，终究也是有点恋爱的吧，我，大玉儿，是除了海蓝珠之外恩泽最多的人。所有的赏赐，有海蓝珠的也会有我的，只是终究是看不到当年的柔情了。就算留宿在我这里，问得最多的也是当年在草原上海蓝珠的点点滴滴，也许，对现在的皇太极而言，我只是能和他分享喜悦的一个人罢了。
　　月色撩人，海蓝珠的宫里流淌出她更为撩人的琴声，我一个人走到了当初和多尔衮聊天的那个亭子里，现在，应该没有人注意到我不在宫里吧，几家欢乐几家愁啊，天真的海蓝珠终究是不懂，在后宫，想要得宠，靠的是帝王的宠爱，想要活下去，却靠的是自己笼络人心的手段啊，这样毫不掩饰的夜夜专宠，再大的风光，也要有命去享受才可以啊。
　　“玉儿好兴致啊，一个人在这里喝酒？”不知什么时候，多尔衮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十四弟，你，逾越了，你应该叫我四嫂，或者是侧福晋。”今天我并不想和他说话。

　　“哦？四嫂么？当年。。是我先找额娘求了你的。”多尔衮轻佻的扬了扬眉毛，自顾自的用我的杯子倒了一杯酒饮了下去。我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当时额娘告诉我，你说嫁人当嫁第一巴图鲁，这么多年，我做到了，现在放眼八旗，有谁军功比我卓越？就算是大汗本人。。。也有许多年没有和当年一样出生入死了。”多尔衮的眼睛炯炯发亮，探究着我的眼神。
　　我转开头，凝视着天上的月亮，当年的孩子，现在也长大了啊，看来传说终究有几分是可信的，就算我没什么心，多尔衮，也是有意的。“那又如何？我们终究不是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相遇的那个恰当的人。”我不忍心伤他，可是也终究不能逾越，毕竟与心与情，我都是皇太极的女人。
　　“夜深了，我要回宫了，十四弟也请早点回去安置吧。”我抢在多尔衮开口之前起了身。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句微微的叹息：“玉儿，我。。。会保护你的。”顿了顿，终究是没有回头。
　　1636年，皇太极独面南尊，称帝，国号大清，年号崇德。前朝的事情自然毋庸多言，在大贝勒，现在已经是礼亲王代善的筹划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可是后宫的分封，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哲哲姑姑侍奉皇太极几十年，中宫地位自然不能动摇，可是皇太极坚持要为海蓝珠补办大婚之礼，同时要按册后大典的规矩，用皇后仪仗从大清门正门抬入！此言一出，满朝文武无不愕然，这要如何是好？中宫尚在，海蓝珠如此行事，中宫颜面何存？谁都不怀疑，如果可能的话，皇太极心里的中宫皇后，只怕是海蓝珠而非哲哲吧。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天，我终于忍不住了，长期压抑着的感情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出去，统统给我滚出去！”我披散了头发状如泼妇，手边的瓷器首饰只要是能砸的全都砸了，诺大一个宫殿，只有我大放悲声的号哭。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啊，宁儿好难好难啊，为什么要让我保留前生的记忆，为什么我要装得那么辛苦，为什么我只是要一个爱我的人都不可以。。。。
　　不知道哭了多久，苏茉儿蹑手蹑脚的走过来，回禀道：“格格，哲哲福晋来了。”
　　“姑姑？她怎么自己来了？”我慢慢冷静下来，发泄过了，心里舒服了很多，终究也是明白发泄是没有用的。
　　“玉儿，这，这要姑姑如何是好。。”哲哲姑姑人还没坐下，泪水已经奔涌而出。是呀，更难堪的应该是哲哲姑姑吧，皇太极这一道圣旨，将哲哲姑姑的脸面扫得荡然无存。
　　“姑姑，莫要伤心了，如今重要的是要想个万全之策才是。”苏茉儿帮我重新梳妆打扮，妆成的时候，我已经又是那个沉稳的大玉儿。只是，如今的大玉儿，已经不同了。刚才的失态，也许就是对我这么多年感情的一个交代吧。再美的憧憬，到底都如那易碎的瓷器一样，精美，却那么容易的碎。
　　“万全？如何能万全？你看皇上如今可还有半分将我这个皇后放在眼里的么？”哲哲姑姑眼中含泪，愤愤的绞着手中的帕子。
　　“姑姑别气坏了身子。如今，只能。。。。”随着我的话语，哲哲姑姑的泪水慢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已经又是当年初见是那个雍荣华贵的女子。
　　“礼亲王，不知这后宫册封礼，安排的如何了？”哲哲姑姑招了礼亲王进见。
　　“这。。。唉，不瞒皇后，其他的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有那海蓝珠侧福晋。。。。皇上的意思您也清楚，可是这与礼不合啊。。”礼亲王烦恼的叹了口气。
　　“既然还没筹划好，不如本宫来为礼亲王策划一二可好？”哲哲姑姑闲闲的拨弄着手上的翡翠戒指，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皇后乃六宫主位，这是应当应分的事情啊。”礼亲王喜不自胜，有这个六宫主位的皇后出头，是好是坏，都不用再担了干系。
　　“好，那本宫就说了。第一：既然皇上有旨要比照皇后大婚的礼仪，那么步骤就都按照大婚的来，但是仪仗全部减半，这样就两全了。第二：大清门正门抬入似有些不妥，就改为由大清门侧门抬入吧，本宫也只有大婚的时候入过一次正门，其他时候也是由侧门进出，这样也算不委屈了海蓝珠。”说到这里，哲哲姑姑端起茶杯，缓缓的喝了一口。
　　“娘娘说得极是，如此想来皇上也没什么意见。”礼亲王擦了擦头上的汗珠。
　　“另外，本宫还有一件事情要和礼亲王商讨。这后宫也要有后宫的规矩，今后皇上为了广延子嗣，必定要广纳女子入宫，礼亲王也是知道的，如今天下刚定，这进宫的女子保不准有什么背景，为了皇上的安危和龙体考虑。本宫认为，今后侍寝的妃嫔须得打散头发，除冠带，不着衣物，侍寝前由太监用被褥裹起，抬至皇上寝宫，侍寝时间为两个时辰，侍寝之后不得留宿，需即刻送回自己的寝宫。”哲哲姑姑一字一顿的说道。
　　“这个。。皇后说得亦非常合理，容臣回去与各部大臣商议后写成奏折请皇上定夺。”礼亲王话说得极为恭敬，眼神却悄悄的瞟向了我，我不露声色的喝着我的茶，唇边蕴了一丝不为人知的笑意。想来礼亲王也是知道，哲哲姑姑是想不出这等主意的。但是哲哲姑姑身份尊贵，这后宫之事本来就是她分内，亦不算逾越。
　　“格格，格格，皇上来了。。。”苏茉儿奔了进来。“皇上？”我有些惊喜的站了起来。多久了，皇上已经多久没有来我这里了？就算赏赐再丰厚，也比不过他自己来啊。
　　“皇上吉祥。”我行了大礼。半响，却没有动静。我不解的抬起头，却看到皇太极一脸复杂的看着我。有怨，有怒，亦有些心痛。
　　“起吧。”皇太极转身坐下。我不敢说话，心里忖度着他的来意。
　　“今天礼亲王上了个折子，说是哲哲的意思，可是朕想来想去，你哲哲姑姑只怕还没这么万全的机智，这宫里，能想得出这样法子的，也只有你了。”皇太极的脸色越发阴沉。

　　“玉儿，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当年那个帮朕挡刀子，为了朕淋雨的玉儿哪里去了？”皇太极的脸色非常疲惫。眼神愣愣的。
　　当年的我啊。我微微扬起笑颜，看着皇太极，说道：“皇上，因为玉儿，已经长大了。”这么说无疑是承认了那些“不合朕意”的主意是我出的，我知道这样会激怒他，可是心里的骄傲和失去所爱的恨意，让我没有办法对他低头或者隐瞒。亦没有办法隐瞒吧，十一年了，皇太极看着我由一个孩子变成今天的样子，还有谁比他更了解我呢？
　　“你。。。哼！”皇太极脸色铁青，“啪！”一个清脆的耳光落在我的脸上。一瞬间，我的心空荡荡的，什么感觉都没有，我震惊的看着皇太极，这个我以为会依托终身的男人，竟然会打我？皇太极似乎也有些错愕，不知所措的看了看自己的手，终究拂袖而去。
　　我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天地间一切都不存在了，什么叫养虎为患？我亲手将海蓝珠送到了他的身边，我亲手埋葬了自己的爱情。原来这么多年的倾心相待，竟然比不过海蓝珠受到的一点点委屈。
　　“格格，格格，您松开，松开，都咬出血了！”忽然觉得有人捏我的下巴，缓过神来，才发现是苏茉儿情急之下顾不得逾越，上来掰我咬得紧紧的嘴唇。
　　“格格，您想哭就哭吧，皇上这。。。”苏茉儿倒先哭了起来。
　　“苏茉儿，我错了，不过，我不会再错了。”我的声音冷了下来，皇太极，你亲手杀了大玉儿。
　　“圣旨：今册封大福晋哲哲为中宫皇后，赐居清宁宫；海兰珠为宸妃，赐居关雎宫，蒙古阿霸垓郡王额齐格诺颜之女那木钟为贵妃，赐居麟趾宫，巴特马•璪为淑妃，赐居衍庆宫，布木布泰为庄妃，赐居永福宫。。。。。”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见了，庄妃，仅仅排在第五位的庄妃，我伴了他十二年，跟着他提心吊胆出生入死，现在为了一个海蓝珠，甚至将我排在了最后！
　　我，博尔济古特氏布木布泰对天起誓，总有一天，皇太极你亏欠我的，我要全部拿回来！我益发恭敬的拜了下去，谢了圣恩，可是，今天开始，过去那个还为了爱情有些憧憬的大玉儿，已经彻底的死了。皇太极，是你负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