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苍天》黎樱

14、谁是谁的谁

　　醒来的时候，不出意料的，苏茉儿和衣打横在我的炕旁边眯着。我艰难的抹了抹她的胳膊，一圈布条裹着好大一块地方。
　　“格格，您醒了！”苏茉儿惊喜的揉了揉眼睛。
　　“对不起，苏茉儿，伤到你了。”我内疚的指指她的胳膊。
　　“哪里就那么娇贵了。”苏茉儿泪眼盈盈的看着我。
　　“皇上。。。。。。来看过九阿哥了么？”明知不大可能，我仍是存了一丝希望。
　　“皇上。。。。宸妃那里不大好，可能。。还不知道吧。”苏茉儿躲躲闪闪的回答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再怎么还是会有人回禀皇上的吧，只是如今，只怕是回禀了皇上也不在乎这个孩子是死是活。
　　我凄然一笑，握着苏茉儿的手说道：“苏茉儿，跟着我，委屈你了。。。”，毕竟，苏茉儿给了我这宫里难得的真情啊。
　　“格格，奴婢不委屈，委屈的是格格您啊。。。”一句话招惹得苏茉儿大哭了起来。。。
　　“苏茉儿，我有很要紧的事情和你说。”我郑重的说道。
　　“格格您说。”苏茉儿疑惑的看着我。
　　“你，哭起来，真的好丑啊。。。”我忍着笑郑重的说道。
　　“哧。。格格您又笑话奴婢！”苏茉儿被我怄得笑了起来。
　　因为八阿哥刚刚殁了，宫里人人自危，生怕招惹了恼怒中的皇上，所以九阿哥就像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一样，除了皇后和贵妃悄悄的送了些礼过来，竟是无人理会。
　　“格格，这是睿亲王悄悄送来的滋补药材和按摩膏，说是能收缩产后的肚子，您看。。就别退回去了吧？”苏茉儿小心的看着我。
　　呵，我无声的笑了，心里暖暖的，终究，还是有人惦记我的啊。看我默许了，苏茉儿开心的把东西收了起来。
　　清冷的永福宫，凉意渗人，刚刚生过九阿哥的庄妃，身边只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丫头陪着一起苦中作乐。。。。。。
　　“玉儿，你可好些了？”第二天，皇后急匆匆的赶来看我。
　　“姑姑放心，玉儿没事的，让姑姑操心了。”我虚弱的笑着。“让我看看我的孩子吧。”我乞求的看着皇后。
　　一时孩子被抱了过来，我轻轻的接过，壮实的小身子，头上一圈竖着的胎毛，哪里有半分像个早产的孩子啊。我不禁苦笑，还好，还好现在大家都不注意我，要不这个饥荒要如何打过去，还真是为难呢。
　　这就是我生命的延续么？可怜的孩子，亲生的阿玛不知道你，名义上的阿玛又不待见你。忽然，小孩睁开了眼睛，圆滚滚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我。我的心一下子柔软了下来，孩子啊，我是你的额娘，额娘疼你。我轻轻的把脸贴在他小小的脸上，哼着那一世的母亲哄我入眠的儿歌。。。。。。
　　日子渐渐的过去了，宸妃的病情时好时坏，皇太极不分昼夜的守着她，已经是好些天没有上朝了。
　　终于我出了月子，在床上憋了一个月，人都要发霉了，我迫不及待的让苏茉儿抱着我的九阿哥，去园子里晒晒太阳散散步。
　　“格格你看，这花开得多好。”苏茉儿高兴的提着个篮子挑着开得正灿烂的花，折了下来准备回去插瓶。
　　我亦微微笑着，看着眼前叽叽喳喳的苏茉儿，好像又回到了在科尔沁无忧无虑的时光。
　　“哟，庄妃妹妹这就出来逛园子啦？这是九阿哥不是？给本宫瞧瞧。”远远的就听到了贵妃的大嗓门传了过来。转头一看，贵妃丫鬟太监的带了一大群，穿花拂柳的走了过来。
　　“给贵妃姐姐请安。”“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我和苏茉儿行了礼。
　　“快免了，又没有外人这么客气干吗。”贵妃看我并不恃子而娇，依然恪守本分，不禁心里有些得意。
　　“这九阿哥长得倒是好，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看看，多象他额娘啊。。。妹妹你是个有福的呢。”那木钟逗弄着我的孩子。“对了，妹妹你可听说过。宫里有传闻说，妹妹你的九阿哥命格太硬，是九阿哥夺了八阿哥的魂呢。。。姐姐可是替你惩戒了几个乱说的，这等事情要是给皇上听见，可是不好啊。”那木钟神神道道的压低了声音说道。
　　“姐姐这话可从何说起。。”我大惊，这要是给皇上听见，我还有命在么？
　　“你说的，是真的么？”忽然，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幽幽的传了过来，我们回头一看，宸妃和皇太极正在不远的地方看着我们。
　　“皇上吉祥，宸妃娘娘吉祥。”我们忙乱间一个大礼行了下去。
　　半响，没有人回答我们。抬头一看，海蓝珠已经在皇太极的搀扶下走到了跟前。“孩子给我看看。”她伸出了手。
　　我本能的抱紧了我的孩子，他亦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危险，哇哇的哭了起来。
　　“庄妃，你给宸妃看看这个孩子。”皇太极的脸阴森森的。
　　万般无奈，我只好把孩子递到了海蓝珠的手上。
　　“孩子啊，你是九阿哥是么？是你克死了我的八阿哥？”海蓝珠温柔的语调却透漏出无尽的恨意。忽然，海蓝珠昏厥了过去，手一松，我的孩子从她的手中掉了下来。“啊！”周围一片惊呼。皇太极抱着海蓝珠一叠声的叫传太医。没人注意到我的八阿哥。我顾不得自己身子还没好全，扑过去一把接住了我的孩子。可怜的孩子吓得已经是哭都哭不出来，小脸憋的通红。看着他难受的小模样，我落泪如雨。
　　“皇上，皇上，是他，是这个不祥的孩子，克死了我们的八阿哥！皇上你要为海蓝儿做主啊！”海蓝珠悠悠醒转，抱着皇上哭道。
　　我惊恐的抱着孩子退了两步。皇太极猛的回头，双眼已经是血红一片，他咬牙道：“好，海蓝儿，我这就杀了他给我们的八阿哥抵命！”皇太极拔出佩剑向我砍来。我顾不得逾越，爬起来抱着八阿哥四处躲闪。可是，我哪里是皇太极的对手！
　　我闭上眼睛，苦命的孩子，今天额娘就陪你一起去了。。。。。。
　　“皇太极！你给我住手！”一声大喝惊醒了疯狂中的皇太极。远远的看到苏茉儿顾不得尊卑的拖着皇后往这边狂奔。皇后外衣尚未来得及套好，更是跑得花盆底鞋子都落了一只。怪不得刚才一直不见苏茉儿，原来她竟是知道不好，溜去找救兵了。
　　“姑姑啊。。。皇上要杀了我们母子啊。”死里逃生，我后怕的抱着哲哲姑姑大哭。
　　“你让开！”皇太极瞪着皇后。
　　“皇太极，我知道你心里现在只有一个海蓝珠，如果你还念着我们几十年的夫妻情分，就让我回去收拾东西，带着玉儿和这个孩子回科尔沁，这个中宫，给你的海蓝珠做吧！若是你已经什么都不顾了，那我就和玉儿在清宁宫等着领罪！”从来没见过哲哲姑姑发这么大的火，皇太极亦愣住了，一言不发的看着怒火冲天的皇后带着我和孩子离开。
　　“姑姑。。。”我拭着眼泪，紧紧的抱着九阿哥不肯松手。
　　“可怜的玉儿。。。别生皇上的气了，他不会不管九阿哥的，这毕竟也是他的孩子啊，今天皇上是一时被迷了心窍，让玉儿受委屈了，他会想明白的。”姑姑落着泪劝慰我。
　　这么一闹，皇上再也没提杀了九阿哥给他的八阿哥抵命的事情。宸妃的身子越发的弱了，竟是整月的缠绵病榻，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糊涂起来赶着谁都叫八阿哥，清醒的时候也只是抱着皇上哭。皇上什么也没说，倒是赏了我和皇后一些罕见的珠宝。这算是什么？道歉么？我已经心如死灰，只是吩咐苏茉儿把东西收了起来，莫要让我看见。
　　“玉儿，这个孩子也该赐名了，因着宸妃的事情，满月酒也没办，委屈你了。皇上也是糊涂了，八阿哥是他的孩子，九阿哥难道就不是？偏心也不能偏成这样啊。”哲哲姑姑心疼的哄着我的九阿哥。
　　“姑姑，玉儿受的委屈不算什么，若不是姑姑你，玉儿和九阿哥早就已经不在了。麻烦您和皇上说，当时劝降洪承畴，皇上欠我一个要求。如今，玉儿求一个恩典，让我自己给九阿哥起名。”我淡淡的笑着。心死了，也就不会痛了。只不过，九阿哥还真不是皇上的孩子呢。
　　翌日，皇上允了我给自己的孩子起名。
　　“玉儿，你说我们的九阿哥叫什么好呢？”皇后爱怜的哄着我的孩子，仿佛抱不够一般。
　　“福临，爱新觉罗福临。”我一字一顿的说道。
　　“嗯，这名字甚好，福气降临，希望这个孩子是我们大清的福气啊。”哲哲姑姑满意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