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苍天》黎樱

13、生死轮回

　　转眼间已经八个多月了，其实是已经九个来月眼看着就要临盆了。因为我处处小心，宫里防得铁桶一块，别人送来得东西虽说不吃不用，可是也细细的查了，总归要知道这宫里谁是无害的，谁是要害我的。不出我所料，大阿哥豪格的母妃给我送的安胎药里验出了红花。我不动声色的吩咐苏茉儿把药倒了，这个事情，以后慢慢的算！
　　腿渐渐的浮肿了起来，可是为了不让人看出我这胎的不正常，只好强撑着四处走动，还要健步如飞。陈永鸣例行请脉的时候总是惊叹，这孩子怎会如此之健康，一边惊叹一边还要在脉案上写下：“胎象不稳，有早产可能，亦早作准备。”是呀，如何能不早产呢，这早产是正常的，要是过了一个多月再产，可就瞒不住了。
　　总记得历史上说，宸妃的儿子早早的就夭折了，可是见过几次那孩子，倒是健康活泼，没有半天夭折的迹象。我不禁暗自感叹海蓝珠真的是命好，那些费了那么大功夫的粉，竟也只是让她多吃了些苦头，并未影响到孩子。皇上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孩子，也不顾满人“抱孙不抱子”的讲究，日日下了朝就将孩子抱在怀里哄着。
　　不能这样下去。孩子啊，你真是命苦啊，只有额娘疼你了。我坐在永福宫后园子的躺椅上，抚摸着硕大的肚子，悠悠的想着心事。。。。
　　“娘娘，贵妃娘娘到了。”小丫鬟来通报。如今，也只有皇后和这个自幼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贵妃那木钟敢来看看我了。只不过皇后是真心疼我，那木钟么，争不过科尔沁的海蓝珠，不敢惹科尔沁的皇后，只好三不五时的来看看科尔沁庄妃的笑话了。
　　“快请。”我挺着颇为不便的肚子迎了出去。
　　“姐姐今天怎么有空来我永福宫做客啊。”我笑得眉眼弯弯的。
　　“来看看妹妹你啊，你那嫡亲的姐姐生了个阿哥，已经要被宠上了天了，如今你好事也要近了。科尔沁到底是有福的啊。”那木钟的话酸溜溜的。
　　“姐姐这是故意给我填堵么？”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硬是逼出了些眼泪。
　　“好好的这怎么伤起心来了，本宫就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妹妹别介意啊。”那木钟忙着给我陪不是。
　　“姐姐多虑了，姐姐莫非不知道我心里的苦么？当初为了家里，是我亲自把宸妃接进宫的，没想到却。。。。是我连累了宫里的诸位姐妹。玉儿每每想起，都后悔不迭，姐姐就算是怪我也是应该的。”我拭着眼泪哽咽道。
　　“唉，也不是我说啊，我们也就算了，你毕竟是她嫡亲的妹子，没想到她连你都不肯提拔一把。如今又生了皇子。。。”那木钟脸上愤愤。
　　“叫你这丫头乱说！娘娘眼看就要生了，你在这里胡说惊了娘娘，看你够几个脑袋赔的！”正说着，门口传来苏茉儿训斥小丫头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那木钟本来好奇心就强，最近闲来正闷得慌，听到有八卦连忙把苏茉儿传了进来。
　　“苏茉儿，怎么了？很少看你发那么大火啊。”我不解的问。
　　“格格。。您，还是别知道的好。”苏茉儿欲言又止。
　　“啊呀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家格格是什么胆色，还能吓到不成！”贵妃不屑的撇撇嘴。
　　“没事的苏茉儿，说吧到底什么事情？”我看着苏茉儿、
　　“回贵妃娘娘和格格的话，是方才外院的粗使丫鬟碧云说，她本家哥哥大房生的儿子死了，更奇的是，奶妈也一起死了，后来报了官，竟然查出，是他新纳的小妾怕大房的儿子以后夺了家产，将毒药抹在奶妈的贴身小衣上，如此大房的儿子喝奶的时候就中了毒，结果奶妈因是贴身穿着那衣服，亦中毒，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救了。因格格眼看就要生了，我怕惊扰了格格不吉利，才训斥了她几句。”苏茉儿小心翼翼的回禀道。
　　“哦？还有这种事情？这样下毒倒是真的。。。”那木钟的眼中精光一闪，又回复了常态。若不是我一直注意着，几乎就要错过那一瞬间的光亮了。
　　“妹妹你安心养着，姐姐先回去了，过几天再来看你。”那木钟急匆匆的走了。
　　我的唇边荡起一抹笑意。那木钟啊，你还真是个炮仗，一点就着啊。转眼一冷，对苏茉儿说：“苏茉儿，刚才那个丫头。。。。。。处理了吧。多多给她家人些银两。”
　　“是。”苏茉儿领命退了出去。没有人发觉，永福宫少了一个叫碧云的丫鬟，我不禁有些感叹。如果我不是穿越成了大玉儿，那么在这个年代，我的命也只能是草芥一样吧。不知不觉的，我已经融入了这个后宫。后宫果然是个最大的染缸，能把白玉无瑕的佳人，变成心狠手辣的毒妇。
　　丧钟。。不祥的丧钟回荡在深夜寂静的宫闱。我一下子惊醒，坐了起来。“快，苏茉儿帮我更衣。”我急急的吩咐。
　　果然，有人来报，宸妃所诞八阿哥殁。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说高兴吧，是高兴啊，我为我的孩子扫清了通往至尊路上的最大障碍。说悲哀，也是悲哀的，毕竟，虽不是我下的手，却也是我借刀杀人啊。这宫里，容不下太多的慈悲。要想活着，只有闭上眼睛，假装看不见淋漓的鲜血，要想活得好，只有狠心的踩着别人的尸骨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等我赶到的时候，皇后，贵妃，淑妃，以及一些位分略高的妃子都已经到了。静静的走进去，悄悄给皇后请了个安。宸妃坐在床上，紧紧的抱着八阿哥小小的身体，如花朵般娇嫩的容颜一下子就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一样，迅速的憔悴了下来。
　　“海蓝儿，海蓝儿你看看我啊。”皇太极悲恸欲绝的握着海蓝珠的手。呵，连“朕”都不说了么，一口一个我。
　　“皇上，请您保重龙体啊，还请您先回宫歇息，这里交给皇后和臣妾们吧。“贵妃也不知是真体恤皇上还是有些心虚想赶紧把皇上弄走，越众上前劝道。
　　“滚，你们都给朕滚出去！你们不配站在海蓝儿的地方！朕知道，朕和宸妃的孩子是被你们害死的，你们妒嫉！给朕查出来是谁，朕灭她九族！”皇太极阴森的话仿佛是诅咒一般，惊的那木钟跌坐在了地上。
　　“海蓝儿，海蓝儿你看看我，来，把咱们的孩子给我。你想哭就哭出来吧。”皇上柔声的哄着已如行尸走肉的海蓝珠，想从她的手里把已经渐渐冰冷的八阿哥弄出来。
　　“皇太极啊，这里怎么这么多人？你要把八阿哥带到哪里去？轻点啊，八阿哥已经睡着了呢。乖宝宝，额娘疼啊。”海蓝珠温柔的笑着，眼神直愣愣的盯着怀里小小的尸体。
　　皇后和众妃子面面相觑，看这情形，竟像是有些神志不清了。
　　皇太极落泪如雨，轻轻的说道：“海蓝儿，你醒醒，咱们的孩子已经到天上去了，我答应你，以后我们还会生好多好多的孩子，我们一起看他们长大，男儿一定是巴图鲁，女儿一定和你一样美丽。。。。海蓝儿，你醒醒啊！”皇太极一声悲嚎，震醒了痴迷的海蓝珠。
　　“皇上，你说什么？我们的八阿哥。。真的已经没了么？”海蓝珠的眼睛渐渐的有了焦距，看向了手中的童尸。“我的孩子啊～～～”仿佛是拼尽了全身力气的一声嘶叫，海蓝珠直直的往后倒了下去。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地下跪着满地的人，都纷纷垂泪。我伏在地上痛哭失声，这是我的小侄子啊，对不起，姨娘对不起你啊，你尽早的离了这污浊的宫廷，下辈子千万莫要托生在帝王家了。。。。。
　　忽然，我的肚子痛如刀绞，我忍不住呻吟了出来。“玉儿，玉儿你怎么了？”皇后大惊的想过来，无奈跪的时间太久，腿已经麻木，哲哲姑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到了我的身边。“姑姑，我要生了。”我的冷汗顺着脸往下滴。
　　“皇上，皇上请您看一眼吧，这也是科尔沁的格格，也是陪了您多年的枕边人啊。”哲哲姑姑跪到了皇太极脚下痛哭流涕。
　　“朕看也没用啊，传太医吧，还有赶紧送到产房去，莫要在这里惊扰了我的妻子和孩子。”皇太极漠然的看了我一眼，就把头转了过去。哲哲姑姑听到“我的妻子”时，已是面无人色，竟也不再行礼，再不多话，连声唤人把我送进了产房。
　　满人的习俗真是要命啊，产房非要用稻草铺着，名头叫：“落草”。我躺在扎人的草堆上，一阵一阵的剧痛好像要把我撕裂。我的意识渐渐的模糊了，隐隐约约的听到稳婆在说：“皇后娘娘，这，庄妃娘娘是难产啊。。。”难产么，这个年代，难产能活下来的十中无一，也好，也好，终究能自由了，就是不知道，死了之后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八阿哥，是你来索命了么？如果真是你，我就把这条命赔给你。。。
　　昏昏沉沉的不知过了多久，一时看到一个面目模糊的孩子咿咿呀呀的在前面和我招手，我赶上去却又不见了，一时又看到那个丫头，幽幽的在墓地里哭，一时又看到海蓝珠，娇媚的捧了个盒子和我说：“好妹妹，看看姐姐送你的礼物。”我一看，竟然时一个小小的孩童尸体。
　　“娘娘，娘娘你醒醒啊！”忽然人中一阵剧痛，我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嬷嬷，我，生了么？”我觉得不痛了，还以为已经生过了。
　　“娘娘，您怕是疼迷糊了，这还没生出来呢。”稳婆一边用香油帮我按摩腹部，一边招呼苏茉儿给我灌参汤。一时又痛了起来，剧痛中我手一挥，滚热的参汤撒了苏茉儿一身。苏茉儿顾不得痛，一把抓着我的手说：“娘娘你要挺住啊，想想皇后，想想科尔沁草原啊！科尔沁旗四十九部落的荣辱，都在娘娘您身上啊！”
　　痛得我觉得自己肯定万劫不复的时候，忽然一阵轻松，一阵洪亮的婴儿哭声宣告我的胜利。奇迹啊，难产一天一夜，竟然顺利的母子平安。我只来得及看了一眼正张着小嘴嚎啕的孩子，就又睡了过去。“原来小孩子生出来的时候这么象猴子啊。。”这是我昏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