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山の凡》茶三少

2、第一章

　　物皆有形，何苦有之。
　　——望凡

　　忘川的狐都只有一个姓——望。取“忘”字的谐音，有忘却前尘，自古望今之意。
　　而忘川的狐虽为涯羡大地上狐族的首领，也分三六九等。
　　花狐为杂色，处于最低等，一般为奴。灰色为中等，大多是平民，也不会有多大的作为。黑色中也有些毛色带杂，那是一般的上等狐，而纯黑色的狐往往在出生之后就被族里抱养，授以治族之道，是做为接班人来教育的。可是……
　　从我出世，族里的纯黑色狐一直都用异样的眼神看我。
　　我知道，他们是觉得我一身白色很碍眼。可是被母狐生出来，我怎能左右我的颜色形状。如果生出来的我，是一身彩色，那也是我没有办法控制的事。如果纯黑色狐再有异议，大不了让族长执行族规，处死我好了。
　　可是族长偏偏说我是狐族的祥瑞，对我万般呵护。只是他不了解，我的生性淡泊，就算他族长今日待我万般好，日后我也不见得会回报他几分。但是如此刻薄伤人的话，从来是藏在心里，未对任何人讲过。
　　但是……

　　今天族长也没什么事，族里内阁的长老们都聚在一起开会，没让我参与，正好落得清闲。前日望尘就叫我去他阁里小聚，得了空，就前去坐坐。
　　望尘与我非一母狐所生，却是同父所授。因此，也算是半个兄弟。望尘，就是纯黑色的狐，从小与我一样，被族内阁收养。与我不同的是，望尘成人后便掌管了族内的的望经阁，我却一直在内阁无所事事。
　　想来也很好笑，就因为我一天到晚在山里转，却没有任何要做的事，让那些纯色黑狐们越发的嫉恨起我。没做任何事，却依旧被长老看好。换做是我，肯定也是嫉妒的，那些老的狐们，曾经和我说过，人间也是这样，一个人往往站的高了，惹来的非议也就多了。这只是人性的劣根而已，就算是狐，也会有，所以不用去在意。既然明白这层道理，我再去计较就不是望凡了。
　　我有我的逍遥，何必为了一点小事再去招人怨。
　　一边走一边想，越想越好笑，不由得兀自笑出声来。注意力也便从自己的思想中转移到现实。几丝轻笑从转角的草丛里传出来。
　　隐匿身形，幻化成一朵花，光明正大的落在草丛里。
　　“你说到底是为什么？”
　　“哼……要不是长老宠着他，我看他也蹦达不了几天。”
　　“就是……也没看见他有什么本事。”
　　“你看长老现在那么宠他，也不见得日后他就能对狐族有什么帮助。”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啊，他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若是狐族哪天有难，怎么能指望他？”
　　“你可别咒我们族啊，怎么会有难。”
　　两只狐说到这，沉默了一会。我正奇怪他怎么就知道我心里所想，却又听见他们继续说。
　　“我看他就是族里的煞星。光看毛色就知道了。”
　　“怎么说？长老不是说他是福星吗？”
　　“你看自从他出生到现在，族里的幼狐出生率已经大大减少了。”
　　“是吗？这个我倒没有调查过，不过是真的吗？”
　　“那当然，我亲自去调查的。”
　　“嗯，咱们向长老报告下。”
　　“嗯，我正有此打算。”
　　“那么，事不疑迟，咱们走吧。”
　　“嗯……走。”
　　两只纯色黑狐轻盈的跳开草丛，往我来时的方向奔去了。
　　不用解释也知道，这两只狐说的肯定是我。什么毛色不毛色的，是狐狸就行，真是无聊。狐的出生率减少也怪到我头上。那是公狐母狐不尽力好不好，唉……狐言可畏。不管长老的态度了，就算相信也不是我能阻止的。
　　该逍遥时且逍遥……

　　推开望经阁的门，一股檀香就扑面而来。
　　“尘？怎么点这么浓的檀香？”
　　问了句，却不见有声音回答。心生纳闷，摸着镂空雕花的木制楼梯扶手，慢慢的探头往上看，阁上也没动静。
　　不会是突然前来，望尘出去了吧。
　　正打算转身，却捕捉到空气里一丝异味。那不是狐的味道。
　　仔细辨别气味，就在阁楼上。
　　“尘，我上来了……”
　　故意加重步伐的声音，把楼梯踩的“咚咚”响。果然楼上传来一些细碎的声音，像是在整理衣裳之类。
　　“凡，你怎么来了？”
　　望尘的声音还是这么活力。笑着迎上去却不想，看见的是望尘已是成人的模样。
　　纤长的身材，高挑的个子，修长的双腿，还有那白皙的接近透明的肤质。整个人像是混然天成，似乎他天生就该是这模样。让我不由得看的呆住了。
　　“看什么看，我成人了嘛……”
　　望尘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我，满脸带着绯红。
　　“只是看尘这么……美，我有些吃惊。”
　　我缓缓开口。的确，望尘的美已经到了一种扑面而来的程度，让人无法忽视。
　　“凡，你真傻，我只不过是刚成人，所以会这样啊，我想凡一定会比我更美哦。”
　　“是么？尘你怎么突然就变成人了呢？”
　　“时候到啦……”
　　“时候？我和你一起出生了耶，为什么我还没变？”
　　“那是因为你是白狐，要再过一段日子嘛，这是长老说的哦。”
　　“这样啊……”
　　那么之前嗅到的味道便是望尘变成人之后的气味了。果然，人的味道是这么好闻么？
　　望尘拉着我坐下，捋了捋我的发丝。
　　“你看你还是小孩子的模样就已经这么讨喜了，要是再变成大人，那不是要美煞众人了么？”
　　望尘浅笑。一股媚人的风韵油然而生。狐这种生物……果然美艳，尤其是刚成年的狐。
　　“不过，凡，你是会变成男还是女呢？”
　　狐在成年时才会分化出具体的性别，也就是修炼到成年时，少年的人形已经承受不了增长的灵力，便要转成其他的力量。而化男女也有一定的说法。如果要修炼力型的，便会化成男人，因为男人的形态适合修炼能量。术型则化成女体，女为阴，灵术之类的法术在女人身上会发挥到极致。
　　只是我……还不知道到底适合什么形态。
　　“凡，是不是不确定？”见我迟迟不回答，望尘又问。
　　我点点头。按性格来说，我比较倾向化男体。而力型的能量，我又没有兴趣，难道不可以同时拥有么？
　　把想法和望尘说了，望尘点了点我的鼻子，笑道：“人间有句话叫‘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哦，小凡凡居然还想两者皆要，太贪心啦……“
　　“去去，我和你同日而生，凭什么你叫我‘小凡凡’啊？小，尘，尘。”
　　我咬咬牙，反击回去。
　　“啊哈哈……你看是谁比较大。”
　　望尘故意挺直身躯，妄图用高大的身材来压倒我幼小的少年的身体。
　　用力一推，我从椅子上跳开。
　　“尘，你总是使坏。”
　　顺了顺袖子，抬眼去看望尘，他正笑盈盈的看着我。
　　“看我干什么？”
　　“我期待你变身的时候哦。”望尘双手抱胸，更加显示出他高挑修长的身形。黑发随意的散落在两鬓，无形中又散发出一种风情。
　　“尘，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很迷人？”
　　“哦？是么？我怎么不知道。”
　　“真的哦。”
　　“好啦，凡会比我更出色的。男人的话肯定比我更有风情，女人就不用说啦，绝对是个美人哦。”
　　“不和你贫嘴了，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这么急？你才来了没多久，就着急回去见那些老头子？”
　　“我不想见也不行啊，我在来时的路上可遇到好事了呢。”
　　“什么事？”
　　“你想知道？”
　　我故意吊起望尘的胃口，斜眼瞥他。看望尘一脸好奇的样子，一直是我最有兴趣的事。果然，我一说，望尘便探起头，睁大眼睛的看着我。
　　“是啊，快告诉我吧，什么好事呐……”
　　“那尘你变回本体给我看。”
　　“……”
　　“我走了哦……”
　　“好嘛好嘛……”
　　望尘一眨眼的功夫便从一个高挑的人形变回了一只纯黑色狐狸。毛色亮泽，摸也来也顺手，我心满意足的摸着望尘的脑袋。
　　“快说啦。”狐狸开口说话了。
　　“嗯，那我就和你说说……”
　　于是我把下午路上碰见的事讲给望尘听。
　　“什么？”狐狸大叫一声，又变回男人的身形。
　　“他们怎么能把幼狐的出生率低怪到你身上？”
　　“我也没办法啊。”我苦笑，这根本和我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嘛。
　　“太过分了，不就是白狐嘛……”
　　“嗯，我去染黑了好了，像你这样……不，你刚才那样。”我现在手里的是望尘的黑发，和他的狐狸毛一样，黑亮润泽。
　　“不行，我那么喜欢你的白毛，怎么可以糟蹋了。”
　　“呃……你喜欢我的毛色？”
　　“那当然，那么纯粹的白色，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呢。”
　　“……”我无语。
　　“嘿嘿，我们就相互喜欢好了。”
　　望尘说罢凑过来作势要亲我，又被我一把推开。真是……
　　“受伤了受伤了，小凡凡不要我了……”望尘又做垂泪状。
　　“少来，小尘尘哪是会伤心的人呐……”
　　“嘿嘿……”
　　“好啦好啦，我真该走了，天色都不早了。”
　　“好吧，我送你，天快黑了，我不放心你，再说下午那些人不知道和长老说了什么，怕他们会暗地里对你不利。”
　　“罗嗦的尘。”
　　“我是担心你嘛。”
　　“我的法术可不差。”
　　“可是对方都是成年狐。”
　　望尘丝毫不相让，没办法，最后还是和望尘一起出了望经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