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夏》龙芳琪

6、第六章 不配拥有爱的人 他的诅咒一

　　周远兮的事情过后，我的世界彻底增加了两个人的身影，舒白雪和陈朝阳。他每天都会利用放学后的休息时间与一大群男生在球场切磋球技，也不知是故意还是习惯，我便算着时间在教室呆上半个小时再走，目的就是为了避开他。她，仿佛改变了一切，居然开始和一些品学兼优的学生去图书馆探讨问题，偶尔也会扯着嘴角笑，但她似乎变安静了很多。

　　有时，她一个人呆在角落里看书，我真想冲上去问问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又在蓄谋什么阴谋。这样的冲动一直持续到那天中午，学校食堂一如既往的排成两条长龙，生活老师领着几名生活委员维持秩序，我们唯一该做的就是排队等候。我和周远兮打好饭，坐在靠近后门的一桌，那里人少，比较安静。没怎么吃早饭的我早饿得前胸贴后背，正准备开吃，一个熟悉的声音飘了过来。

　　“师傅，我今天忘带饭票了，身上也没带钱，我明天补上行吗？”舒白雪怀里抱着一大堆书，面红耳赤的站在打饭的窗口外。

　　“那你等他们打完了再来吧！”食堂师傅从窗口里甩出一句冰冷的话，像这种私人承包的食堂最忌讳的就是吃霸王餐的学生，基本都不会多予理睬。

　　坐在我身边周远兮毫不犹豫的快步冲了上去，掏出几个硬币，扔进食堂自制的投币箱里，扯着嗓门不客气的对食堂师傅说：“够了吧！”

　　胖师傅听见硬币相撞的“哐当”声，二话不说熟巧的施展开了他那剩菜剩饭的拿手绝活。“见钱眼开”周远兮轻声嘀咕着坐回饭桌。

　　她抱着书和饭盒有些笨拙的在我们面前坐下，吞了吞口水，很勉强的挤出“谢谢”二字，可能是天太热，她额头渗出些许细密的汗珠。

　　周远兮默不作色的端着一大盘压根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倒进用来装剩菜剩饭的大塑胶桶里转身出了食堂，我依旧埋头苦吃，没打算与对面的她多搭话，我真的很不喜欢她，天知道我到底有多讨厌她。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不要把自己想得那么纯洁清高。”她说。

　　“你”我望了望四周的同学，每个人都在认真的吃着饭，才放心大胆的说：“你想干嘛？”

　　“什么？”她故意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可恶极了，像个很得意的小女巫。

　　瞬间窜起了我心头小小的怒火，我红着眼，用决不饶恕的语气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坏女孩。你为了不让你爸和我姨妈结婚，想要伤害周远兮对不对，你不会得逞的。”

　　她面不改色的嚼着一块西红柿，吃完从兜里掏着印有维达牌子的包装纸巾装着很优雅的擦着那小巧的嘴。“所以呢？你打算怎么样，是告诉所有人还是袖手旁观。”

　　“我一定要揭发你。”

　　“然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抿着嘴唇，气鼓鼓的望着她，但却不知说什么好。

　　“要不我们做个交易，你帮我，我就放了周远兮。”

　　“什么交易？”

　　她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着一个地址的小纸条，那个地方我知道，是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吧。

　　“今晚七点见。”

　　我立马将纸条放进兜里，生怕被在场的任何人发现，在回教室的楼道边撞上了韩冬，她抱着一大堆笔记本蹲在那儿，一见我整个人像打了鸡血，机灵的站了起来。

　　“你终于来了，你可不知道我等你多久了。”

　　“去吃饭了呀！”我指了指远处的食堂。“找我有什么事？”

　　“晚上有空吗？我生日。”

　　“今天——今天——我”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能找出个合适的理由推辞。

　　她很善解人意的眨了眨眼，一脸委屈失落的说：“好吧！你有事我就不勉强了。”

　　我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要真让她得知我居然和舒白雪有交易，她定将我大卸八块不可。甚至有可能闹到家里人的耳朵里去，要是外婆和姨妈知道我去酒吧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真不敢想象她们失望的表情是怎样的。不由得心里暗自打了个寒颤，韩冬正准备再说点什么，上课铃不偏不倚的响了，她很心不甘情不愿的往教室去。

　　下午的课一直没上进心，全部心思都在舒白雪说的交易上，连班主任点了三次名我仍无动于衷。导致她亲自站在我桌子前，用手指愤愤的扣了好几声，才将我从沉思中拉回来。借着好学生的光环，她并未将我的行为夸大其词，只是稍微说了几句便草率跳过了。

　　……差不多七点时，姨妈在厨房准备了一大堆饭后水果，难得脸上笑容如花。我心急如焚的在客厅转了好几次，始终没敢溜出那扇门，外婆带着大大镜片的老花眼镜看那早已滚瓜烂熟的，却一直没能放下的《还珠格格》，她可是琼瑶的老粉丝。

　　我瞅了眼电视柜上的蚊香，心生一计说：“外婆，家里没蚊香了，我下去买点。”

　　下一刻，姨妈的话凉了我心一大截：“房间里不还有吗？”

　　“哦！”我又死不甘心的问：“那家里需要买什么的吗？”

　　“孩子，你不当家，操心这些干嘛！好好读书就是了。”姨妈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

　　周远兮像是从我的言行举止和神色中看到什么，板着张脸把我叫进了他的房间，姨妈莫名其妙的在身后嘀咕了几句，便陪着外婆看电视。

　　我至始至终都不敢相信，原来一向性情乖张听话的周远兮会是半夜出门的惯犯，他使用麻绳从二楼一点点往下坠的动作一气呵成，完完全全可以看出是经常做的事。我随着他的动作一步步从上而下，直到双脚接触到地面，然后看着他又利索的从下往上爬。

　　当我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赶到那家酒吧时，已经超过约定的时间快一刻钟，酒吧门口到处都是衣着光鲜亮丽的成年男女，一个个酒气熏天，连走路都东倒西歪。

　　我停在门口不敢进去，舒白雪怕是早已等不及，皱着眉从里头出来，她像朵毒花，描了火红的唇，浓黑的双眼，脸上还扑了很厚的粉。像在风尘中滚爬多年的都市女子，哪像个高三的学生，这都不是我关心的，我只关心她到底让我干嘛！于是，我先开口了。“我来了。”

　　“可是你迟到了。”她歪着脑袋很不耐烦的抠着那涂得五颜六色的指甲，饶有兴趣的在眼前晃了好几下。

　　“可我始终没失信于你。”

　　她围着我漫不经心的转了好几圈，才很正经的说：“跟我走吧！”

　　我跟在她身后进了酒吧，到处都充斥着庸俗的气息和难闻的酒气，一大群的男男女女在舞池里群魔乱舞，也有少数人在小卡座上喝着闷酒解愁。我咬着牙紧紧跟着她，她回头笑了笑，很鄙夷的那种，她把我带进了稍微隔离噪音，至少能听清楚话的厕所。

　　“我知道你喜欢许敬，我也知道许敬喜欢我。”

　　她用那双美丽的眼睛盯着我，像是要从中发现些什么。“但我现在不想玩了，他一直缠着我，所以你要帮我。”

　　“玩？”

　　“你别傻了，你不会以为我是真的喜欢他吧！”

　　呵呵！真是好笑，我怎么会这么健忘呢！于是我恢复平稳的表情说：“那你想我怎么帮你？”

　　“你知道吗？虽然许敬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他对你有愧。只要你去台子上说上十次我喜欢你许敬，他以后就不会缠着我，我也不会再干涉你姨妈和我爸的事情。”

　　她说出那句话时，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在她们眼里，那些真心都是一文不值的。曾无数次我在镜子前练习着这句话，憧憬着有一天能亲口在他耳边说出来，即使他伤害了我的心，利用了我的信任，我还是那么无可救药的对他抱着美好的期待。

　　那天，我是怎么上的台，是怎么说出那句我隐藏了很久的表白，是怎么在众人面前一遍遍的重复，我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但记得最深刻的是他那双充满厌恶的眼，他站在那个小卡座旁边，足足盯了我5分钟，像是踩到路边腐烂的垃圾，恨不得让我永远消失的厌恶。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舒白雪的用心，这个世界上，没有一种手段比自己心爱的人派遣着自己心怀愧疚的人说出我喜欢你更残忍，她足够聪明，能将他的感情玩弄在鼓掌之中，这点我毫无疑问的相信。

　　离开酒吧时，陈朝阳搂着舒白雪的肩大摇大摆的从许敬身边走过，昏暗的灯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脸，他的背影让我心疼，即使我看不到，心里却能清晰的感觉得到他很伤心。我知道，他真的是喜欢舒白雪的，他转过身来迎上我的目光，从我身边走过，凑在我耳边很郑重的告诉我：“你是一个不配拥有爱的人。”

　　他的诅咒一遍遍在我脑子里重复着，像是一把钢锯将我本就伤痕累累的心分得支离破碎。

　　他还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我紧闭着双眼，任由两行泪线在脸上肆意畅流，伤心随着泪流进我的脖颈，流进身体的每寸肌肤，灼伤我身体的全部，只因那一句你是一个不配拥有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