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夏》龙芳琪

4、第四章 痛的回忆 这个世界总

　　许敬主动来找我时，是一个礼拜后的事，那天下着小毛雨，我急冲冲的往家赶，他撑着把与他形象极不相符的雨伞，站在校外的白杨树下，向我轻轻的招手：“嗨！”

　　“嗨！”我好不容易才压抑住那颗不平静的心脏，轻轻回他。

　　“你现在方便吗？”

　　“我？”我欲言又止，反问：“有事吗？”他一定没听清我语气中的防备。

　　“你——是不是讨厌我？”

　　“不，我不讨厌你，但也不喜欢你。”我很违心的说，心里酸酸的。

　　他很礼貌的说：“没事。”随后又补充一句：“快回去吧，等下下大雨就不好了。”

　　我没动，他转身向前走，不知为什么，他像一块磁场，让我总是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我想就这样跟着他，看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

　　他迈着均匀的步子在前面走，我也迈着均匀的步子跟在后面，走到一个盛满浑浊泥水的深坑旁，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惦着脚跳了过去，那难缠的泥水还是溅在了他的白色帆布鞋上，一点一点，不大不小，像是特意绣上去的小碎花。我不敢担保自己也有他那么好的技巧，显然我的腿短了大截，怕弄巧成拙，一头栽进泥坑，索性脱了鞋淌过去。正拽着那宽大的校服裤脚往泥水里淌时，几个平日里不干正事的男同学，骑着几辆“嘎嘎嘎”响个不停的自行车呼啸而过，贼眉鼠眼的吹着口哨，溅起喷泉式的泥水，将我淋了满身泥。

　　“哈哈哈哈！”他们冒着雨，骑着车爽朗的大笑，真像群疯子。

　　疯子，疯子，我在心底暗暗咒骂了一通。

　　他转过身，诧异的望着光着脚丫站在泥水里狼狈不堪的我，左手提着鞋，右手拉着裤脚，雨伞翻滚在地上，要多窘迫有多窘迫。

　　他立马用自己的伞罩住我，用关切的语气问：“你没事吧！”

　　我们离得那么近，他身上散发着清香，与上次不同，更谈一些。我头发上的泥水不小心滴在他洁白的衬衫上，晕开好几朵泥花。他应该没看见，继续问我：“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一想到一切的一切，关于对我的关心都是他演的戏，用来刺激舒白雪和陈朝阳的，我畏惧的退开了好几步。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用异样的目光盯着我们，他们一定以为我们是吵架的情侣，有些人走去好远还回头望几眼。对这样的氛围他显然没有上次送画时的淡然，带着催促的语气：“那你快穿好鞋子回家吧！”

　　我愣了愣，立马穿上鞋子，捡起雨伞，准备往反方向走，他突然叫住我：“等一下。”

　　我回头，一声不吭的望着他等待下文。

　　“对不起，我知道这三个字没办法……”他欲言又止。

　　“你在说什么？”我故意装做惊讶的样子，龇牙露着一个很勉强却可爱的笑。

　　“我想要回那幅画。”

　　天，我差点就在他面前泄露一切，我以为他是在和我道歉利用我的事，但我的心为什么那么痛。我知道，他一定是想要送给舒白雪的，在我将那幅画挂在房间开始，每次舒白雪到家里去就不停无意识的盯着它看，但我没想到会是许敬来找我要。不，本就该是他来找我要，是我自己太自以为是了吧！

　　“我放在教室了，要不明天给你吧！”其实从上次他故意在舒白雪面前说我是他女朋友后，我就已经将它准备好随时归还了，这并不出乎我的意料，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的难过。

　　“那我自己去拿吧！不用麻烦你了。”

　　“一起去吧！”

　　“嗯！”

　　我们一前一后的走着，他的步子几乎没有太大的起伏，我按照他的步子来调节自己的脚步，以免发生踩脚后跟和突然相撞的尴尬事件，偶尔他回头看几眼，我都把伞压得低低的。

　　将画归还给他后，各自往各自的方向走，路过校外的一家小蛋糕店时，我看见了舒白雪，准确的说是两个人，她和一个男生相拥着接吻。男生毫无忌惮的去拔她的衣服，她又空出手将衣服拉了上去，捧着男生的脸，轻蔑的笑：“陈朝阳，你有那么迫不及待吗？”

　　我呆呆的望着那两张脸，略微模糊，像是终于可以找到证据判定她是个坏女孩，微微眯起双眼。陈朝阳将头埋进她的脖颈，在她细嫩的肌肤上狠狠的印下一记吻，说：“这个世上，只有我陈朝阳才能全心全意的帮助你，他许敬根本办不到，他有他的原则，要顾虑的事情太多。”

　　“那你知道我想做什么？”舒白雪依旧捧着他的脸说。

　　“你不就是想着让周远兮那小子喜欢上你吗？然后好让你爸和他妈结不成婚。”

　　舒白雪没有直接回答，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牡丹牌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享受般的吐着烟圈。

　　陈朝阳的话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只是因为他说话时的狂傲，舒白雪，突然让我觉得她那模糊的面孔像个蓄谋已久的阴谋者。

　　他和她同时看到我，也同时停下手中正在进行的动作，我的双眼散发着敌视的目光，却没能击起他们一丝一毫的情绪，然后他们将我视为无物般的走掉了。

　　那天晚上，我好好准备了一番自己的心情，最终还是打算将这个事告诉姨妈，告诉她舒白雪为了阻止她和自己的父亲的婚姻要伤害周远兮。谁知舒白雪先我一步，带着她爸爸来家里时，不偏不倚刚巧碰上周远兮从乡下摘水果回来，姨妈完全忽略了我和周远兮。一个劲的迎合着她们父女，我的勇气在面对姨妈的热情后彻底瓦解，或许她真的需要一份婚姻。

　　可是，……

　　饭后，我习惯性的在房间复习功课，舒白雪跟随了进来，她摆弄了会儿我书桌上的小台灯，随后她笑了：“小姑娘，妈妈没教过你不可以早恋吗？”她显然看见了台灯上被我写上的两个字，他的名字——许敬。

　　她总是喜欢那样唤我，我一点也不乐意。

　　我顿时羞得不像样，但还是气昂昂的反驳了回去：“那你不也一样吗？”

　　“我和你不一样，因为我没有妈。”她突然变得有些情绪激动，用双眼瞪着我。

　　“这好像和我没有关系。”

　　“当然，不过幸运的是很快就会有了，就是你的姨妈，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不想知道。”

　　“那你想知道什么？”

　　“我希望你不要伤害我的家人，还有你到底打算对周远兮怎么样？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用质问的眼神盯着她。

　　她又开始那轻蔑的笑，从鼻孔中发出哼声，是那种坏孩子的特征。

　　“你以为许敬真的会喜欢你吗？别做梦了，他不过就是在利用你对他的那点可怜的爱，然后来告诉我他没有被我伤害，没有被我抛弃。你和他一样，都是喜欢自欺欺人的那种人。”

　　“你真是个坏女孩。”我吼她。

　　她脸上的笑意更浓，像是以此来告诉我，林栀，你真可怜，你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

　　“那是因为你什么都没有失去过，所以你觉得自己是个好孩子，等到你失去你爱的人，失去你在乎的东西，你就不会这么对我说了。”舒白雪说。“你的爸爸没有背叛你的妈妈，你的妈妈还好好的活着，和你的爸爸相亲相爱，所以你就是好孩子，我就是坏孩子。”

　　她的话完全打乱了我的逻辑，我的头像是被炸开了，好多好多的碎片，有许敬，有舒白雪，有周远兮，有姨妈，还有我的爸爸妈妈。

　　那天我躲在角落里哭得泣不成声，舒白雪的话像是在我本就未痊愈的伤口上撒了一大把盐，痛得我全身痉挛。

　　舒白雪看似发泄般的话语，击起了我心底多年来一直反复发作的痛。

　　那是我心里一直隐藏的秘密，也是道永不愈合的伤口，记得那是十岁的大年夜，我那睿智的爸爸带着一个貌美的女人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振振有词的告诉我们他出轨了，人家怀了他的孩子，还是个男孩，以后长大了会继承他的睿智。一纸离婚协议是他送给妈妈的新年礼物，妈妈当时一言不发，咬着牙将那离婚协议撕得粉碎，领着我去了楼顶，说要是他敢抛弃这个家，她就带着我从那跳下去。天很黑，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风很大，像是要冻住妈妈脸上的泪涕，我第一次看见那般失态的妈妈，放声大哭起来，那泪水融化了妈妈的心，她又带着我下了楼。再后来，即便她很任性的无理取闹，几乎把整个家都快翻起来，爸爸还是没能心软的留下来。

　　妈妈在医院住了半年，情绪总是时好时坏，坏时连我都认不出来，又或者是抱着我喊着爸爸的名字，有时还会撕咬着我的衣服，哭着叫爸爸不要离开。

　　从那时开始，在我的印象中，我就是个被世界抛弃的孩子，这个世界总是不冷不热的对待着我，我也不冷不热的对待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