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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洛神(中) 你总看过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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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八年。曹操和儿女们在老家谯县祭拜完祖坟,打马沿着涡河而行,当时春色怡然田野青青,曹操心情快慰,要求曹丕和曹植作赋。”
张非离实力接茬,“涡河?《临涡赋》嘛,虽然他俩都写了但只有曹丕的流传了下来;有个民间故事说是兄弟俩写完后发现内容竟是相同的,于是曹植让兄长呈上去,自己没交。”
王凡凡笑眯眯,“为什么内容一样,是心有灵犀还是另有他因?”
张非离略有尴尬,“你懂的,曹丕在民间一直被黑得很惨嘛,故事里说他一直想着立太子的事,认为父亲是借此考验他们的才华,思绪太乱这才写不出好句子,后来交上去的作品是抄袭曹植的,曹植明明知道却帮他隐瞒实情。”
王凡凡笑道,“他的确在想立储的事;恩,二人作赋时有个历史背景---曹操这次回家乡距离上次有11年,当年的谯县饱受战争摧残,万物凋敝民不聊生,曹操颁发《军谯令》下令为阵亡将士立庙并抚恤家属;如今见法令起了成效,心中难免得意,曹丕作赋前本想借此奉颂父亲政通德化,可再往深处一想,此番歌功颂德只会显得虚伪刻意,不如只着意描写景色;至于曹植,他看完兄长的赋作后面色有变,随即将自己的撕掉了,原因谁也不知道。”
“建安二十二年,曹丕在和曹植的夺嫡之争中胜出,被立为太子。”
张非离等了片刻,“……没了?”
王凡凡耸耸肩,“嗯,他心情很高兴,也很复杂;曹植给后人的印象可能是个文人,但他也心怀经世济国之志,曾写过‘戮力上国,流惠下民,建永世之业,流金石之功”,古代文人写文章还是为了入仕嘛,倒是当皇帝的曹丕提出‘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扯远了,同为胸有经纬的曹氏子弟,他可以理解弟弟与自己争储,却也不可能完全不怨恨;想想看若是曹植继位,身为嫡长子的他该如何自处?”
“建安二十四年。太子曹丕留守邺城,魏讽伙同王粲二子、张绣之子张泉等人密谋造反,本计划在重阳节当晚突袭留守府、击杀太子及群僚后外通关羽之军,不料举事前遭到内部人士泄密,太子接到密告后火速集结精骑搜捕骨干分子,将一干人收监后,更不等远在长安的曹操收到消息就先对叛党进行了处决。”
张非离滋了口乌龙茶,“先斩后奏,够果决,虽说有擅权的嫌疑,但这种时候拖延反而不利。”
王凡凡十指交握搁在下巴上,“诛杀的人中有他好友王粲的儿子,也有在宛城杀死他大哥的张绣的儿子;一个人若走上王道便再难容私情,此中情味不足与外人道也。”
“延康元年,曹丕称帝,改汉为魏。”
张非离不由好奇,“当皇帝是什么样的感觉?”
王凡凡展开双臂,“属于我的时代终于来临!”
听王凡凡说完她的神奇经历,张非离不由感叹,“听上去真浪漫啊,跨越时间和空间与你相逢。”王凡凡用小勺搅拌着咖啡,“不能说是‘相逢’吧,因为他并不知道我的存在;其实我并不是亲眼见到这些经历,更像是读取他的脑电波,而且每次‘穿越’回来后现实时间几乎没有变化。”
张非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往椅背上一靠,“你说你是科学论者,那你是怎么解释这件事的?”
“你听过量子纠缠吗?”“什么?”
王凡凡打着手势,“我先大概解释下什么是量子吧,在微观领域中,某些物理量的变化是以最小的单位跳跃式进行的,而不是连续的,这个最小的单位叫做量子。”张非离轻咳一声,“那个,我是文科生……”对方一挥手,“没事,你要感兴趣可以回去先百度光的波粒二象性,你只要相信一点:微观世界的很多现象虽然难以置信,但的确存在。”张非离上道地点头,“以前物理老师经常跟我说你知道其所然就行了,不一定非要知道其所以然。”
王凡凡嗯了一声,“所谓量子纠缠,简单地说,指两个纠缠的量子不管相距多远,哪怕是整个银河系,当其中一颗状态发生变化,另一颗会即刻发生相应的状态变化。”
张非离瞪大双眼,“简直是鬼魅一样的现象。”
王凡凡向前倾过身子,“那有没有可能,人的意识、记忆和思维也是量子纠缠的?如果说量子纠缠超越了我们生活的四维时空,也就是超越了时间和空间;那么哪怕我跟曹丕相隔了1700多年的光阴,只要我们的思维发生量子纠缠,我就能感知他的所知所想。”
如此逻辑自洽,我竟无言以对,张非离在心里默默吐槽。
“那天我在河里看到的神女,她双手持的蛇可以理解成量子纠缠的具象化,也是她触发了我的番奇遇。”王凡凡理性地分析道,却不得不陷入感性的漩涡,“可自他登基之后我就再也感应不到他了,或许是因为……时间到了。”
张非离看着她,“我想,你来找我是想再见他一面吧。”王凡凡低头拨了下头发,她一直是自信从容的,现在却显出几分无处着力的柔弱,“痴心妄想吧,我希望能和他至少有一次沟通,双向的。”
她抬起头望进张非离清澈的眼睛里,“你知道吗?其实这世上真正了解你的人很少,就连爱你的家人也未必理解你的所做所求;每次我迷茫的时候、想退缩的时候,竟然是千年前的他给了我走下去的勇气,”她的情绪彻底放开了,语调也变得急促,“科学也好,神学也好,其实我根本不需要解释!这宇宙无边无垠、时间无穷无尽,我们的存在都如同尘埃,最重要的,是有一个人的灵魂曾和我发生共振。”
张非离默默听她倾诉,心里忽然有些羡慕她;他在桌子上下的手慢慢握紧,“你的要求我做不到,”见对方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他赶紧把话说完,“不过有个人或许能帮你。”
“你刚刚说到的量子纠缠让我想到佛经中‘观一切法远离诸相。’……而佛家所云的三千世界或许就是科幻小说中的平行世界,” 张非离不知怎地脑洞大开,从量子力学想到佛学,继而想到“火龙果”先生,“我认识的那人佛道双修,或许他能借助某个法器帮你完成愿望。”
王凡凡将摩托头盔往张非离怀里一扔,一分钟后,一辆纯黑色重机车飞上了马路,因为张非离删掉了江子岸的手机号,两人只好直接上门找人;后座的张非离眼看周围车辆飞速后退,不由有些担心,“会不会超速了?”王凡凡头也不回,“没事,这段路我熟得很。”
这就是传说中的萝莉脸御姐心吧,张非离默默吐槽,不过还挺反差萌的,“注意!前面限速了。” “什么?!”“嘭---”张非离的脑壳和头盔壁来了个亲密接触。
“待会你千万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从两人出地下停车场开始张非离就不停地嘱着,“虽然他看上去又高又帅性格还温文尔雅,但是……”“我知道,真正完美的男人只有二次元才有嘛,”不等他说完王凡凡便一脸了然,“这样的人在现实生活中要么不喜欢女人,要么就是心理变态!”张非离竖起大拇指,“有悟性!”
除了门上的对联颜色稍微淡了些,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王凡凡在一边赞道,“这年头还有人手写对联,这书法真不错!”张非离抬手按门铃,里面很快就开了门,穿着家居服的江子岸挑眉看向黑着脸的张天师,“这么快又见面了。”随即微笑着向王凡凡伸出手,“你好。”
曾经的房客一走进屋子就看到客厅墙上的一块方形白斑,那里本来挂着一副唐卡,后来换成自己画的水粉画,现在却空空如也-----他扭过脸,嗓子硬梆梆地,“江大天师,今天来是有关释家的术法想求问你。”江子岸正从柜子里拿茶叶罐,“喔---你就用这张讨债脸来求我办事?”
张非离冷笑,“呵,你欠我的命债我可没说要讨。”江子岸动作一顿,眼神转向略尴尬的王凡凡,“红茶还是绿茶?”
茶烟袅袅中,一段真实的怪谈在白齿红唇间浮出面貌,王凡凡说得口干舌燥,一气喝了半杯微凉的毛峰,“请问您真的有办法吗?”
“那位双手持蛇的女子叫于儿,《山海经》中记载,神于儿居于夫夫之山,其状人身而操两蛇,常游于江渊,出入有光。”江子岸微微凝眉,“有一点你猜得没错,她可以算作你和魏文帝之间的灵媒,想再次联通你二人的魂识,还得借助她的力量。”
王凡凡眼见事情有望,不由面露喜色,江子岸微微一笑,“我再添一件法器,可以让你们能彼此沟通。”王凡凡上前一把抓住江子岸的双手,“谢谢!有什么需要我为您做的您尽管提!”对方轻轻一耸漂亮的眉棱骨,“是张非离带你来的,这份人情算他欠我。我希望他能答应我三件事---至于什么事等我想到了再说。”
王凡凡射向张非离的眼光亮得像镭射灯,张非离射向江子岸的眼光利得像匕首,“我是不是还要给你三根金针啊?!”
眼前的器物乃鎏金莲瓣底座,中间支柱上缠绕着一对金鱼,江子岸边擦拭边介绍,“此乃佛家法器‘宝鱼’,代表佛陀的双目;因为金鱼能够在水中自由游动,不像人与人会被种姓、地位分成三六九等,所以还象征着不受约束的接触和融合,”他的眼尾浮起笑纹,“凡凡小姐,赶紧想想和他说什么吧。”
他随后在桌上铺开一张黄纸,将马克笔往呆站着的张天师手里一塞,“画于儿神的任务交给你了。”又转头对王凡凡道,“你来描述一下你见到的于儿神的模样。”见对方懵懂不明便简要解释,“总看过聊斋画皮吧?图画和文字一样具有召考和羁约的力量,这画像只需和于儿有几分神似,重要的是天师念力足够强,便得借得她的神力。”
张天师静心凝神,一口气将图像画完,随后喝一口水,在图画上空喷散成雾。江子岸和王凡凡对视一眼,都面色复杂,后者委婉地道,“我还以为会是速写画那种。”张非离一脸理所当然,“我是漫画家嘛,不走写实风。”江子岸抓狂,“那也没让你画Q版啊!”
好在并没有坏事,江子岸指挥张非离将图像挂起,叫王凡凡捧着宝鱼站到图画前,王凡凡掌心都在冒汗,“这,这就行了?”江子岸冲她微微颔首,他的目光有种奇异的令人镇静的作用,“闭上眼,不要刻意去想,放空思绪就好。”
只见江子岸双手结印,口中默默吟诵佛咒,王凡凡手中宝鱼忽而金光大作,她身上和脸上倒映出粼粼波纹来,波纹间隐隐有两道鱼影翻覆其中;墙上的画像忽然变成一张白纸,仿佛画中人自己跑了出去;张非离抬头见有七彩流光旋绕眼前,一个女童双手各搂抱着一只巨大蛇头于光晕中翩然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