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置于风中的誓言 我在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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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梦里梦外都是一个孤单、软弱的孩子。总是能恍恍惚惚地记得，有一个温暖稚气的女声和我说，小风，快跟着我来。然后，在耀眼圣洁的光芒下，我即刻就能触到她雪白纤细的小玉臂，但下一秒手碰着的只是寂冷的空气。好像我的身边从来没出现过这么一个人。我终于哭醒过来，心好像被一种庞大而虚无的力量抓紧，由浅入深的疼痛蔓延过全身，针尖刺痛皮肤的真切痛感像一阵飓风席卷而来。
我叫靳如风，出生于一个南方小镇。那里每家每户前都流淌着清澈的河水，古朴简陋的黑白相间的房子，青石砌成的街道。走街过巷吆喝着卖冰棒的大爷总是拿一块白色的手巾随时擦脸上纵横沟壑里蓄着的汗水，挂在脖子上小木箱子里整整齐齐罗列着雪白的冰棒。到了晚上，炎热的夏季把周围的人们都聚集在村头那棵巨大的槐树底下，老人们下下象棋，小孩们打打闹闹，你追我赶。因为我们这是相对封闭的小镇，生活条件自然也十分落后。我的爸爸靳永胜是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离开这个家，独自下海做生意去了。所以，我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的母亲是一个低眉顺眼的老实人，长相有着水乡女子的柔美气质，身段是极其消瘦的类型。听说母亲在生我的时候，闯过一次鬼门关。因为母亲体制极弱，又贫血、低血压，所以生下我来没少受罪。母亲长相是在村里乃至整个小镇里都是有名气的，自从爸爸丢下母亲独自一人，就有不少村里的老单身汉跑过来献殷勤，说什么可以无条件抚养我，会对待我像亲儿子一样。母亲总会下意识摸摸手腕上父亲临走前给她的青色翡翠镯子，低语着，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筱晓，每次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会好像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撞击一下，那么缱绻、迂回，好像一股清泉哗哗流过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女孩给我第一印象就是洁净，如同圣洁的百合一样美好，好像脚趾弯都是干净的。她总是最喜穿明亮的颜色的百褶裙，脚上是一双鲜艳的红色细带凉鞋。她的一瞥一笑都是我们附近的男孩子们挚爱的珍宝。每次她走过大街小巷的时候，总是有一群张扬的男孩吹着蹩脚的口号，企图引起她的注意。当然，我就是其中的男孩之一。我仰慕这个神秘又美好的女孩，想要接近却不敢接近。真相总是残酷的，总是昭示着我们曾经有多么愚蠢。华丽虚假的面具下，承载着怎样一颗残破不堪的灵魂。当然，这是后话了。
“帮我把绷带缠好。”这是她和我第一次说话。那天我刚好放学回家，在路上看到了这个浑身散发着忧郁气质的女孩，她将自己瘦弱的身体蜷缩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脆弱而隐晦。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她就扬起满脸泪痕的小脸，我看到那张美得不可思议的脸倒吸了一口气。她将白玉般的手臂抬起来，白色的纱布松松垮垮地耷拉在手臂上，隐隐透出血色。“帮我把绷带缠好。”女孩巧笑嫣然，那么明媚的笑容一下子晃了我的眼。我顺势蹲下来，笨拙地给她将绷带一圈一圈缠好。“你知道吗？我这样做是故意的。”她突然附在我的耳边低语，让我的心没有预料地颤动了一下。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她的这个“故意”是什么意思。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离异了，美貌年轻的妈妈又给女孩找了一个继父。就像很多苦逼言情剧里的女主一样，女孩碰上了一个脾气暴躁又好色的继父。所以，接下来的生活并不好过，只要是母亲不在家，继父就会想方设法欺负女孩。但是，由于女孩鬼点子多，总能够轻易逃过继父的轻薄。噩梦总是悄无声息地钻进平静的生活的裂缝，让人没有一丝一毫防备，瞬间跌入谷底。
那是一个下着鹅毛大雪的夜晚，静谧而美好，窗外的冰晶窸窸窣窣亲吻着大地，深邃宁谧的天空原本锋利的棱角因着雪白的小冰晶而变得柔和生动起来。女孩在简陋的小书桌旁埋头写着作业，外面的门被粗鲁的推开，女孩慌张地跑到门前，看到醉醺醺的继父涨红着一张脸，手里拿着一个空酒瓶，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我要喝水···”女孩深吁一口气，还好他没有发飙。当女孩跑去厨房给继父倒水时，她并不知道自己接下去会遭遇什么样的命运。在这短暂的一杯水的功夫，继父悄悄将家里的门反锁，手里拎着酒瓶子就直冲冲地去厨房了。女孩被继父粗暴地压在地板上，此时的继父已经红了眼，像一头横冲直撞的淫兽，只是机械地扒掉女孩身上的衣物。女孩知道自己这是中了继父的圈套，在绝望之余终于看到被继父弃之一边的空酒瓶。于是，女孩迅速将酒瓶砸向继父的头部。很快，继父的脸上开始往下流淌鲜血，一滴一滴像温热的雨落在女孩的鼻尖、眼角、脖颈上。女孩顺势挣开继父的牵制，跌跌撞撞地跑向大门。大门锁得死死的，女孩又跑向自己的卧室，反锁上门。手脚慌乱中拿起手机，给妈妈打电话。但是回应她的是一声冗长而冷清的嘟嘟声。实在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女孩拨通了爸爸的号。“囡囡啊，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呀。”女孩的声音有点慌乱颤抖。“爸···爸爸···你救救我，救救我···继父要欺负我，我给妈妈打电话，妈妈···妈妈不接。我不知道怎么办···该怎么办啊···”女孩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传到对面。“你等着，我这就过去救你。太可恶了！真是个人渣！”女孩听到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女人强势而绝望的叫喊声“筱永林！你去救那个小贱蹄子去，我就抱着你不足月的孩子死给你看。我说到做到！”然后是杯盘被砸碎的清冽声，女人嚎啕大哭。“你这个女人，我再不去救她，她说不定就被那个老男人糟蹋了！”父亲的声音明显弱下来了，“我不管，那时候你离婚的时候怎么说的，你已经被那个女人伤透了心，以后再也不管她的任何事情！”女人依然不依不饶。“爸爸，不用了，我再给妈妈打电话就行了，说不定她这就接了。我···挂了。”女孩忍住偌大的悲伤，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忆起六岁的时候父亲冒着风雪给自己堆一个和自己一般高的雪人，去菜市场买菜总是顺道给自己捏一个小糖人回来，去外地出差前总是会问自己想要什么，回来的时候，女孩总是能收到特别的礼物。这样的爸爸再也回不来了，被永远的埋葬在旧时光里。门终于被继父的蛮力打开，手中拨出去的110还没来得及接通，女孩就被一股粗暴的力量摔在床上，额头正好戳在床板的棱角上，火辣辣的疼痛和着鲜红的液体汩汩流下。“你和你妈一样，是个贱货！你打不通你妈的手机吧？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你的婊子娘给我扣了多少顶绿帽子！现在，不知道又躺在哪个野男人的怀里找安慰呢！”女孩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整个世界就像停了电似的，跌入黑暗中。疼痛像病毒侵袭了全身。女孩想，世界是如此黑暗，但也如此喧嚣。
我认识的筱晓就这样以异常冷淡的口吻诉说着那些陈年旧事。她看似坚强，却有着异于常人脆弱的内心。从那次继父侮辱了她以后，她就将周遭的一切看的很淡。她觉得自己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什么亲情、友情、爱情都是人在脆弱的时候想要寻找的借口，而当自己终于抵达绝境，那些廉价的感情才是最终刺向自己心脏的致命武器。她内心的绝望化成了一把世俗的刀，那冷冰冰的刀刃却是指向自己。女孩的继父试图再次侮辱她的时候，她狠心跑到厨房拎起菜刀往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下，鲜红液体顺着洁白如玉的手臂汩汩地流下来，继父终究是不敢逼死女孩。女孩在这场对峙中赢了，带着受伤的胳膊骄傲地离开这个家。这个永远冰冷绝望的地狱。至于母亲，鬼知道她又投奔了哪个野男人的怀抱。
就是那个时候我第一次和女孩对话，是勇敢的想要离家出走的女孩。她开始了自己的□□交易生活，许多镇上的男人都光顾她的生意。而我始终遥望着这个堕落的天使，内心疯狂的叫嚣着、怒吼着。可惜，她却不知道，我这置于风中的誓言，冷冽中倍显凄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置于风中的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