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微酸美人

5、第二场恋爱（一） 9月，高中

　　9月，高中生活开始了。

　　老爸老妈对我争气的表现很满意，因为他们几乎没为我的读书问题费什么心，所以在他们朋友面前觉得特别有脸面。然而对我而言，高中生活不过只是从一幢楼搬到另一幢楼去读书而已。

　　能在1中读高中的学生，分为三类：大多是像我这样，确实是成绩好硬考上来的，这类学生是从全重庆淘出的精英，是为1中撑起脸面的骨干力量；一部分是硬塞进来的纨绔子弟，他们有强势的家庭背景，亲人身居要职，是学校不能轻易得罪的父母官；还有少数学生是缴纳巨额的“建校”费用勉强挤进来的，他们的父母都相当有钱，送子女来1中的目的并不是期望他们学多少东西，而是觉得在1中还算优良的校风里子女变坏的几率相对要小一些。

　　开学竞选班干部，异常激烈，我力锉群雄，以还算是压倒性的优势当选上了班长。副班长叫王超，也是从1中初中部升上来的尖子生，对竞选输在一名女生手里他显得耿耿于怀，老是跟不不对盘。直到我拿出一整套详尽的班级管理方案并迅速安排落实下去后，他才表现出认可、服气的姿态，开始跟我合作。

　　王超应该算是优秀的：瘦高个儿，五官秀气端正，头脑聪明，行动力强，兴趣广泛，踢得一脚好球，是班里足球队队长。但我总觉得他为人不太诚肯，有些华而不实、心浮气躁，所以除了工作关系，跟他没有深交。

　　一个周末的下午，班里组织办黑板报，我安排好一切后坐在一旁监督。王超能写一手好字，所以承担起了一块版面的书写工作。中途休息，他到我旁边询问意见，跟他探讨了一会儿，觉得气氛不错就顺着聊起天来。聊了好一会儿，王超突然说：“班长，我对你还是挺服气的。”

　　我愣了一下，心里感叹着他思维跳跃也太快了吧，便冲他笑了笑：“谢谢，你也还是很优秀啊。”

　　“我的字还不错吧？你帮我看版面斜不斜”

　　“挺端正的……”

　　虽然只是短短的随意的交谈，但是气氛一下子融洽了不少，先前针尖对麦芒般的较劲一点一滴地开始消融。王超歇了一会儿便回到了黑板前继续工作，我坐在课桌上留心观察着王超，他的背影挺拔、英气，黄色的巴西球服懒散地拴在细细的腰间，看他一笔一画往黑板上书写，我琢磨着先前对他很虚浮的评价是不是太过主观和武断了。

　　初秋的阳光透过玻璃均匀地洒进教室，大家在黑板前认真地描画，教室里异常安静，我盯着王超的背影陷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间，王超转过头来突兀地冒出一句：“班长，我初中就知道你了，经常看见你”，说完盯着我笑了。

　　金黄的阳光照拂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生动又明亮，装盛着慢慢的笑意，整个人散发出蓬勃的朝气和自信的光芒。我的眼睛瞬间被烫亮了，烙在内心深处的一处场景渐渐地铺呈开来：曾经，在春天的阳光下，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孩就对我这样微笑着，他的笑温柔如春风……我的心顿时突突地跳起来，眼神慌乱无比……

　　我对王超不是一见钟情，但的的确确，是一眼钟情。就是这一眼，我对王超的感情发生了质变，我承认我喜欢上了他。

　　他是我自杨军过后真正喜欢上的第二个男生，毫无征兆地喜欢上了，虽然他们没有一点相似的痕迹。如果说杨军是春天、是春风，温暖和清新，那王超就是夏天、是骄阳，热烈又鲜明。

　　我很坦然地把这事告诉了夏宇，她只是瞄了我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跟王超的接触越来越多，停留在暧昧的阶段，谁都没捅破那张窗户纸。在感情面前，我绝不会主动出击，因为强烈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先低头，谁先低头谁就先输了，所以老是患得患失，估计王超跟我是一样的想法。

　　他很聪明，暧昧玩得是游刃有余，关键时刻绝不越雷池半步，对感情是时刻表露绝不表白。当然，这么多年被娇纵着，我的道行不比他差，关系拿捏得恰倒好处，让他也绝对很难琢磨清楚我的心思。平日在人前，他班长长、班长短的叫得是装摸作样的一本正经，恁谁都异常清楚我们是最普通的上下级关系，绝对不会有多余的想法；私底下却想方设法地套近乎，隔三岔五地塞点小玩意在我书桌里，附送个纸条美其名曰叫“犒劳上级”。

　　我承认我对他这一套还挺受用的，他的身影在我心里越来越顽固地扎根下来。每天踏进教室门口第一眼总会下意识的寻找他的目光，非要目光对接后才觉得安心；夹着纸条的书本传递得更是风雨无阻，课堂上都敢明目张胆地暗渡陈仓；没事的时候常常会掏出他送的那些小玩意把玩一阵子，心里甜得发腻；不过，我们也经常有争执甚至争吵，无非为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地闹别扭，针锋相对，然后就冷战，然后他又一个接一个的纸条来陪不是、哄我开心。

　　暧昧玩久了难免总有些心急火燎的，心里七上八下没个谱，堵得慌，只得跟夏宇说说。每每挂在夏宇身上，就忍不住地唠叨，把近期的进展讲给她听。但是我发觉跟她越来越不好沟通了，每次摆谈这些的时候，她总是不耐烦的样子，好几次还冲我冒火，弄得我莫名其妙。

　　有一晚下自习后她顺道来校门外接我送我回家，一路上我叽叽喳喳地跟她讲白天跟王超间的事，讲了一会儿，我正在兴头上，她突然甩开我的手特别凶地对我吼：“你有完没完啊？”。

　　我的火噌的冒起来，停下脚步望着她说：“你怎么回事，最近老是无缘无故冲我冒火？吃炸药了？”

　　“除了那个王超王超的，你找不到其他话说了？烦……”

　　一盆凉水浇在热油上的感觉，我气得都快炸了，推搡了她几下，我骂她是石头，我说她变了，对我不像以前那么好了，越来越不关心我的事了……她也气得咬牙切齿的，一把拽开我胳膊，害我几个踉跄差点没跌着。夏宇对我从来都没这么凶过，而且还无缘无故的。看她头也没回的就走了，剩下我在原地傻愣了半天，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口气在肚子里憋屈着，眼泪不争气地爬出来，我冲着她背影吼：“夏宇，有种你以后都别理我了”

　　夏宇的身形顿了顿，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转过头来，看见我好象要哭了，她急匆匆走过来，扶住我的肩：“我是没种，看不得你哭，行了嘛”

　　我心里挺得意的，就知道她肯定要回转过来，嘴巴却不饶她：“你莫名其妙发啥子疯，冲着我吼啥子吼，又没惹你。你嫌我罗嗦，我不说就行了，又不是非要你听”

　　“好嘛，我错了，不该吼你”

　　帮我擦干净眼泪，她犹豫了一会儿，又说：“以后这些事，你就别对我说了，好吧？你真喜欢他，就去追吧，光是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听了心里不舒服……”

　　“我又不是被甩了，你干嘛不舒服？”

　　“……”

　　我瞅了眼夏宇，她抿着嘴，脸色挺差，像是别人借了她米还了她糠似的。我心里琢磨着肯定是她今天心情不好所以才这么火爆，虽然自己一肚子火没退尽，但还是住了嘴，跟着她慢慢地走，一路无话。

　　到我家楼下，她招呼了我一声就准备离开。我拉住她问：“夏宇，你是不是心里有事？跟我讲嘛”

　　她笑了笑，摸摸我的头，说：“没事，你别多想了，今晚我发脾气你别往心里去，回家早点睡吧，有事呼我”

　　我站在楼梯口目送她的背影远去，瘦瘦高高的，看上去很帅，也有点寂寥。回家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考，夏宇可能是喜欢上谁了吧，不然不会一聊到感情的事就情绪失控。想到这里，我觉得心有点酸酸的，夏宇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了，毕竟我们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生活。至于她的心事，我等着她愿意开口告诉我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