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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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好些天都沒見到黑大人了呢。
不確定有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精神恍惚，法伊機械式地重復著挑出動靜脈，不滿意，再把它們封起來的動作。
要從完全不規則，撕裂一般的斷面找出條能連接儀器的血管，還真是不容易……
更別提上面還有焦黑的痕跡。
單一條腿就讓法伊折騰了好一陣子，其他還有好幾部份。其實像這樣的情形如果時間允許，還是能復原到近乎完整的。缺少的部份可以填充，然後將各部位仔細縫合到一起。
但現在法伊沒有餘豫這麼做了。只是把各部份分別防腐，然後就這麼擺了回去。
如果是從前，法伊會無法原諒容許如此粗糙處置的，自己的吧。
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安慰自己，送還家屬以前還有機會再好好整理。
雖然他當然明白一但注入防腐液，人體的組織就已經定型了，要想再做大的改變基本是沒可能。
法伊很忙。基本上是太忙了。
這些天送來的遺體，無法修復的比例高得驚人。一開始他也以為只是單純的氣溫問題。
變化是一天天發生的，但累積起來令人難以忽視。
……儘管如此他還是比往常忙上了不止一點。需要保存的比例是下降了，但總數卻沒有。
從腐化的狀況來看，回收戰亡者的機制一定出了問題。才會拖延了這麼長時間。
事情不對勁。
前線究竟都發生了些什麼……
-------現在，寢帳-------
將自己摔進久違的床鋪，雖然現在是白天，但黑鋼暫時沒去管那麼多。
那傢伙不在。甚至連有人生活過的跡象都很淡。
自己一不在，他又由著性子蠻幹了吧。
桌上隨意擺著幾張信紙，用墨水瓶草率地壓著。以那傢伙一早起來必定會把被子睡袍整齊疊好的習性，這可說是破天荒的混亂場面了。
意識過來的時候，黑鋼手中已經多了張本不屬於他的紙張。
法伊的字很漂亮。不是像印刷出來的那種工整標準的“漂亮”，而是流暢而自然的書寫體。
坦白說，黑鋼沒想去讀懂上面的內容。不止是書寫體於他而言不容易閱讀的問題，對於那傢伙的隱私也不該去探究。
然而男人因反覆燙傷和磨損而粗糙的指尖，輕輕地順著筆劃滑過。
著了魔一般地，即使不能理解，他依然為這個人的一切所深深吸引。
-------現在，遺體保存間-------
近乎粗暴地拉開帳門，黑鋼並不意外自己輕易就找著了要找的人。
「黑大人」金髮的保存師倒要來的驚訝的多。
這個男人，這時間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喂。」一把拎起了法伊，看來黑鋼是沒有要好好說話的打算。「你是打算把自己□□，順便一起保存是不是」
「……那可不行吶，現在防腐液是很珍貴的，不能隨便浪費。」身體沒有著力點，整個人半懸空著，但法伊絲毫沒有不安的樣子，反倒勾了勾嘴角。
有人如此關心著自己，還是讓人覺得胸口暖洋洋的。
就算挨罵也是開心的。
一路上半拖半拉，不知道的人可能還會以為黑鋼想對法伊怎麼樣。
總之兩人回到了寢帳，黑鋼把人往床鋪上一扔，便也坐在自己的那邊床上。
「黑鈴好粗暴。哪有人把人家放床上是用扔的，而且還是面朝下……」頭埋在枕頭裡動也不動，抗議一般，法伊故作委屈。
「每天看你這樣睡，也沒見你被自己悶著過。」而黑鋼只是哼了一聲，表示自己不吃這招。
法伊也真的是累了，不想再跟他爭這些。然而看著許久沒見的男人的臉，有個疑問再次浮上心頭。
「黑大人……，前方究竟發生了什麼。」
男人愣了一下，像是有幾分心虛。這在一向正直無比的黑鋼身上，是非常罕見的反應。
「告訴我。」然而法伊半仰起上身，堅定的藍眸，與黑鋼的對視。
明亮且真摯，不容敷衍的眼神。
原來如此，有種說法戰況如何最難瞞過三種人:醫生、管理配給的人員，還有負責處理遺體的人。
物資、醫療服務的穩定、折損的兵力。反應陣營力量的重要指標。
這傢伙，早就察覺到了吧。
「……我們就快守不住了，戰線一直在後退。再過不久連這裡都會不再安全。」
我們會輸，就快輸掉這場戰爭了。這句話並沒有出口，然而兩人心知肚明。
也許法伊只是想從黑鋼口中確認這個事實。
「是嗎。」很淡的一句話。
也許這樣的反應平淡過頭了。想想這麼多人失去了性命，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太不值得了。
但是悲憤又能如何，事情已經如此。
所以法伊只是回了句:是嗎。
----看著法伊翻了個身背對自己，黑鋼竟感到有些悵然。
不然呢，自己期待法伊怎麼回應
憤怒責怪自己的無能導致這樣的局面
還是笑著安慰自己，沒到最後關頭一切都還有逆轉可能的……
而法伊，只是以最真實的模樣面對黑鋼。沒有矯飾，沒有所謂善意的鼓勵。
法伊從來都很難捉摸。也許是第一回，黑鋼自認自己終於真正明白了，這個人的所思所想。
----謝謝你，願意對我說實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