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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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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戰地醫院-------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啊。
將自己重重摔在牆面,滑落在地的不止是沉贅的肉體,還有不堪重負的靈魂。
乾笑著,嘲笑著的不知是所謂的命中注定,還是自己的無力與愚蠢。
每當傷患去世,大家都很難過,尤其是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卻又愛莫能助的時候。醫護人員有限、藥品有限、器具也不足,他們很常被迫採取不那麼理想的治療法。
說是見死不救也許太過,但如果有人如此抱怨,法伊也不打算去辯駁。只有他們確實已經儘了全力去幫助每個人,這份心意是真實的。
大部份傷患也都是心存感激地離開。
但是,卻從來沒有一個人讓法伊感受到如此強烈的……絕望。
覆蓋著遺體的白布,有一角被鮮血所浸透了。
此情此景在醫院中,已經見怪不怪。
真正使年輕的醫師內心動搖的是,這個人是數個月前,自己才親手送出院的傷患。
上次來的時候還有說有有笑的,輕傷的傷患。再次被送進來卻成了這般模樣。
才過了多久而已……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下意識地道著歉,卻又說不出自己是為何而道歉。
明明治療很完美,沒有特別的疏失。可是那個人,還是死了。
因為自己努力把他治好,再次回到戰場上,死了。
本來只是不會危及性命的輕傷。
那麼自己所做的,究竟都是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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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一下,我想找這位先生的主治醫師。」提著手提箱,另一只手裡抓著份死亡證明書,男子看上去很匆忙的樣子。
「是我。死亡證明是我開的。不過說到認識的話……我想你最好去找法伊醫生。」想了想,又接著補充:「不過他這些天看上去很消沉的樣子,你最好小心一點和他說話。年輕人嘛,理想和現實有落差的時候,很容易這樣的。」
「這樣啊……」點了頭以示道謝,男子又再度匆匆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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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好意思特地麻煩你。」男子遞了杯咖啡過來,法伊也就順從地接過。
「不會……」反正以自己目前的狀態,也做不成什麼事。
咖啡的味道很淡,品質也算不上好。不過沒什麼心思去評論咖啡的風味。
「是這樣的,我是負責這一位的遺體保存師。」將死亡證明書轉了向,遞給法伊。「想多少了解一下他生前的為人。」
瞥了眼上頭的照片,藍眸中出現了一瞬間的動搖。「我見過他。之前因為左尺骨裂開前來就診的時候,我是他的主治。」
男人往後一躺,很滿意法伊的答案。「那時候怎麼傷的不重要,我想問的是,那是個什麼樣個性的人哪。」
「我不懂您的意思。」
「性格啦,習慣動作啦,平常是什麼樣的表情一類的。」
「……很少遇見遺體保存師像您問這麼多的耶。」
「這是個人特色!個人特色!」見對方誇張的反應,法伊久違的彎了彎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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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往醫學方面鑽研的人來說,毫不陌生的福馬林的氣味,口罩也遮擋不住地竄入了鼻腔中。
一方面也是想轉換一下心情吧,初次見面的保存師問自己「要不要來看看我工作?」的時候,居然著了魔似地答應了。
雖然理智告訴自己,一般而言目睹這種過程不會讓人更好受,但法伊決定無視心底的聲音。
消毒、擦洗,按摩面部並在眼部裝上某種固定器確保閉合。
直到保存師做好切口,在遺體的鎖骨附近接上了導管,按下按鈕使防腐液開始循環時,法伊都處於一種輕微的晃神狀態。
「靠近一點啊。注意看防腐液分佈的狀況,如果哪裡有腫脹就輕輕按摩讓它分散開來。」專心聽著講,乖乖照做。總覺得好像又回到了學生時代……而那個人是自己的老師。
「比較大的傷口已經事先縫合好了,如果還有滲漏就小心接好。」
聲音很遙遠。目光卻一直停留在靜靜平躺著的人的臉。
是啊,不是像這般安安靜靜睡著的時候,他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用什麼樣的神情和自己說話呢……
「你覺得怎麼樣?像他嗎?」不知何時,保存師已停下了動作,摘下了一邊手套等著法伊。
「很像……不,這就是本來的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卻在觸及前一刻收了回來。
不該用沒戴手套的手觸摸遺體的。
「可以摸喔,雖然說這麼做不大專業就是了~消毒還是做得很徹底的。」
冰冷的,觸感微妙地不同的肌膚。看上去卻如生的臉龐。
面對這張臉,突然有好多話想說。
看著和生前沒什麼兩樣的人,才像是好好的道過了別。
--這就是自己想做的事,想去填補這份遺憾。
患者一但死亡,就再也沒有醫生可以做的事了。
自己身為醫生沒能拯救的人,遺體保存師卻做到了。
把死去的人還了回來,雖然還是再也無法醒來。
卻能使身邊的人們得到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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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醫生不是萬能的。
遺體保存也不能令死者復生……
盯著手中的空紙杯,保存師臨走前的一句話盤旋不去。
「這次,你幫了他一個大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