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法]無關勝負》softsakura

3、003

　　肯告訴法伊，他想見他已經非常久了。只是苦於兩人派駐的地點相去太遠，一直沒能碰面。
　　聽到這裡法伊表示理解。自己一直在前線的稍後方行動，肯這幾個月都被派駐在安全地帶的基地內，自然是碰不上的。
　　「來到這裡之後，和弟弟還有鄰居的孩子都分散了……真的很害怕，週遭也都是不認識的人。」肯頓了頓，「一開始同小隊的大家也總是吵架，因為大家都很焦慮。可是小隊長對我們很好，總是很有耐心，就像我們的大哥一樣。」
　　「我們都以為這樣的日子如果一直下去的話，其實也不壞。」
　　「可是，那一天我們和敵方的遊擊隊正面遇上了……，好幾個人死了，殿後的小隊長也……」
　　法伊睜大了眼，但仍控制著自己的表情，至少看上去不算動搖。身為人生的前輩，自己不能顯得慌亂。
　　「我們好不容易退到了安全的地方，可是大家……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了。」肯話說的很慢很委婉，不過法伊明白他想表達的是，死者當時的慘狀。
　　「那時候我就想，我是不是也會變成那個樣子。」
　　「然後我們回到基地，他們讓我們確認遺體的身份，也算是道別……」
　　「本來是不大敢看的，雖然覺得這樣的自己很沒用。可是看了之後，就覺得有去見最後一面真好。」
　　「大家都像睡著了一樣，臉色很好，一點也不恐怖。尤其是小隊長，他的臉明明……明明……。」
　　「作夢也想不到能再見到他微笑一般的樣子。」兩人不知何時已經蹲了下來，法伊輕輕地搭著肯的肩。
　　「……所以打聽到擔當的保存師的名字之後，我就決定一定要來跟你說聲謝謝。雖然我不是家屬什麼的，但我想他們的家人也會很欣慰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好了。」拍了拍肯的肩，其實從前的法伊很不習慣去碰觸別人，或被別人碰觸。
　　但在軍隊的環境中，這樣的舉動稀鬆平常，應該說不這麼做反而奇怪，所以他也要求自己去習慣。
　　「如果你真要感謝我的話，」法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就好好活著吧。不准隨便死掉哦。」
　　「？」法伊的思維跳的太快，肯一時跟不上。
　　「因為啊，活著的，有生命力的人永遠是最美的噢。與其在我這兒化成活生生的模樣，不如真正活著比較好對吧？」肯用力地點著頭，法伊並不知道他能理解多少。
　　目送著心滿意足的肯離開，法伊卻感受不到絲毫安慰。
　　像這樣，讓人以為死亡是漂亮的，真的是正確的做法嗎？
　　明明活著才是，最值得去珍惜的。
　　如果對某個人來說，死亡變得不再黑暗可怕，他會變得無所畏懼。
　　雖然法伊自己不那麼認為，但不能保證其他人不會這麼想。
　　而這真的，是件好事嗎？
　　被莫名的罪惡感所折磨，做著自己認為正確的事，卻無法去原諒自己。
　　抬起頭來，雖然此刻自己的心情是很複雜，警覺性倒還沒有下降到那種地步。「偷聽別人說話不是好習慣哦，黑大人。」
　　黑鋼完全沒有"啊被發現了"或"真難為情"之類的反應。
　　見到對方坦蕩蕩的態度，法伊覺得更頭疼了。

　　-------五年前，士官用餐帳-------
　　軍官專用的餐帳中，此時只有三人。
　　雖然士官以上的人數本來就比較少，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早已經過了用餐時間。
　　留下來的是，新到任的遺體保存師、領著他過來的事務官、以及這區域的負責人黑鋼。
　　「沒想到會在餐廳正巧遇上黑鋼你啊。」事務官是位中年男子，不過語調很年輕，性格也孩子氣。「這位是遺體保存師，法伊。」
　　「我是法伊。法伊·佛羅萊特。」是位給人感覺溫文的青年，禮儀也沒什麼好挑剔的。
　　但黑鋼就是對他沒有好印象，因為他的職業。
　　雖然以異樣眼光看待別人的工作並不理智，但黑鋼來到這個國家這麼些年，始終無法接受，人都已經不在了，為什麼還要動亡者的遺骸。
　　化妝什麼的勉強還能理解，畢竟有瞻仰遺容的需要。
　　但遺體保存什麼的，真的接受不能。
　　在他出生的地方，死者就該火化然後安息。
　　遺體保存並不必要，做的再好，人也不會再活回來了。
　　他一向主張，不去做多餘的事。不如把精力花在活人身上。
　　眼見氣氛有些僵，事務官開了口，「法伊還是一位出色的醫師哦~他必定會成為優秀的助力的。」
　　「呃，我是在醫大唸到了六年級沒錯……」
　　法伊還沒來的及說完，就又被搶著接口:「我知道我知道，接著就到前線服務了對吧，雖然沒有經過正式實習，不過前線實際工作過的經驗，在這裡更為實用不是嗎？實力上和有照的醫師沒什麼兩樣呢。」
　　法伊張了張口，又把到了嘴邊的話硬吞回去。改口道:「是的，那是很寶貴的經驗……」
　　只覺得對方近乎鄙視的眼神，更加厲害了。
　　雖然很感謝事務官的一片熱心，但先生你這是在幫倒忙啊……
　　視線一瞬間的交會，兩人隨即錯開目光。
　　而不會知道，此刻兩人心中有一樣的想法。
　　"人這麼多，我為什麼非得和這傢伙打好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