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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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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重湮近日来清曘的小院越发的勤快了,只是每一次来,精神头都不比上次,真是一日比一日垂头丧气,一日比一日哀声怨念。清曘合计着,再过两月,她就能达到一种生无可恋的境界了。
她又坐在廊檐下,看着他在院中忙。她一进门,就扫了院落一整圈,都是她之前见过的药材,也学不到什么新的。
她两手支在身子两侧,看着院中的一大片药草有些出神。
“你在想什么?”清曘走到她身边问道。
“真没安全感,就这样活着。”她并没有收回视线,只是回了神道。
“怎么讲?”
“人家都说,有一技傍身才能不被饿死。”她看着他,眼神很认真,等着他的话。
他笑了,“你贵为王妃,王爷怎么会让你饿死?”
“不是说靠山山倒靠人人会跑吗?依赖别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那你愿意学医吗?我可以教你岐黄之术,任何时候,都可以拿来傍身呢。”
“我愿意。”她接的很快,生怕他下一瞬就要反悔一样。
他笑笑,也不在意她是不是提前就琢磨好了要跟他学,反正他愿意教。
“那我该拿什么谢你?古有仲尼授业,学生有的拿腊肉作为谢师礼,也有拿谷物的。这些你都不缺。”
“谢师之礼代表的是学生的心意,仲尼受的也是他们的心。如果你真的要拿,不妨等我想好了,再找你要?”
“也好。那我以后常来,暂时做你的助手可好?这样既帮了你的忙,我也能学的多些。”
他笑着答应了,虽然知道她的重点其实是最后那句。
她学新的事物真的很迅速,所有的知识只需跟她讲一遍,她就能抓住要点,并且立即能够举一反三。这样的状态,让清曘心底犯疑,这种争分夺秒的学法,倒让他觉得她是想赶紧学会了好跑。
薛重湮今日没去学习,她逛街去了。对于皇城的地理,她觉得有必要熟悉一番。
清曘的小院,却来了别的客人。
楚非离对上清曘的眼,却不是冷清淡漠,而是友善和煦,“听行止说,你顽疾复发了。”
“不碍事,已经过去了。”
“那就好。”楚非离拨着茶碗里的茶沫子,“还有半年,你的契约就终止了。”
清曘笑着,好像有些意外,“哦?这么快?”
楚非离却抬眼瞅着他,意味深远,“这倒不像你一贯的反应。”
“是么?”
“以往我一来,你就跟我提契约的剩余时间,一副在我这待不下去了,要赶紧完了走人的势头。”
“这我倒记得不太清了。”
楚非离轻嗤着:“别人失忆,你也失忆了?”
清曘却饮着茶水,不做声。
半晌,楚非离又道:“你清流派的独门医术,就这么随便的传给别人了?”
清曘一下子轻笑出声,“她也不过这么随便一学,我也就顺着她的意思教一教。等她哪天兴致下去了,我也就不用教了。”
“哦?那我要是说想随便学学,清曘公子是不是也同意随便教教?”
听得出来,他这是吃味儿了,却听不出来,吃的谁的味儿。
清曘抿着嘴,笑着摇头道:“那可不行。别人随便学,却不能随便就将我清流的精髓学了去。而你楚王爷,随便一学,我清流一派可全就下岗了。对你,我还是得躲着点。”
两人闲谈间,还是提到了薛重湮。清曘好像就这么随意一说,楚非离好像就这么随意一听,竟对她的近况完全了如指掌。
日头已经散去了耀眼的强光,王爷在凉亭闲闲的看书。薛重湮正从外面回来,怀里还捧着油纸袋,里面满满的桂花糖糕。她脚上累了,就转身进了凉亭,坐在王爷的对面歇歇脚。热乎乎的桂花糖糕向四周散发着清香味,她抬手捻了一个放进嘴中,唇齿之间香糯软滑,令人留恋。于是,她忍不住又捻了一块儿。
王爷这时候抬起头,脸上无过多表情的看着她。她一愣,好吧,好东西要跟人分享。她从油纸袋里扯了一块,还没拿出来,又扔了回去,然后挑了个大块儿的,递到他面前。
楚非离看了看,把书合上,伸手将那糖糕接了过去。
她收回手,冲他一笑,抱着桂花糖糕走了。
楚非离直皱眉,还抢了她的不成。
清夜无尘,楚王府一片祥和,那打在灌木丛的灯,映出暖玉一般的温和颜色。月光透过云层,照在洁净的院落,像是一片澄净的琼田。
一阵阵低低的呜咽声,似悲戚,似哀鸣,似控诉,飘荡在整个院落的虚空。声音所到之处,惊起藏鸟无数。
“怎么回事?”楚非离眉头深锁,听着这个声音入眠,肯定得做噩梦。
管家暗地里抹汗,“王妃娘娘……娘娘在修身养性。”其实他也不知道,娘娘出去逛了一圈,竟顺带学会了一门技艺,这陶埙吹得,让人心底悲戚,脊髓生凉。
“她要吹到何时?”楚非离凉凉的问着。
管家暗叹,硬着头皮回:“请王爷恕罪,奴才也不知道。不过,就刚才看来,娘娘正在兴头上。”
楚非离不为难他,自己度着步子踩到薛重湮的院落。离得近了,悲切之音听得尤为挠心。
“王妃好雅兴。”他立在门边,悠悠的道。
薛重湮正吹着乐器,冲他眨眨眼,算是打了招呼。
等她一曲奏尽,楚非离又道:“今日新学的?”
“是啊。你听起来感觉如何?”
早就听清曘讲,她学东西很快,如今看来,不是一般的快。
“你一定要深更半夜,吹这么寂寥悲切的曲子吗?”听得倒像勾魂曲,瘆的慌。如果他没记错,三更已到,打更的却没来。
“王爷不喜欢啊,那我换个好了。王爷喜欢什么样的?”
她好像理解的点不对,他的意思是她在半夜吹曲子,而不是在半夜吹什么曲子。
“正常一点的就好。”
她这一次,果然正常多了。绵长的音律,偶尔轻快的音符,除了气息衔接处有些生硬,其他倒无可挑剔。
一曲吹罢,竟让他有些意犹未尽,她却出声赶人了,“我困了。”
楚非离看看她,“早些休息。”自己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