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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话 《师蛊》 前言: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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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没有来世,只追今生。
天衡山常年冰雪覆盖,四季唯冬。我呆在这里,已经不知有多久。
我总要等的,等下一个宿主,为他引魂,为他下蛊,不管多少年。
天衡山的路极不好走,我不知他何时发现,何时走来。我的路也极不好走。自蛊成妖,经历了多少年,育养这些蛊虫,又不知多少年。其实我知道等待并不辛苦,只是一个人等,在这没有四季的雪山,太有些寂寞了。如果他陪着便好。可这许多年,他大抵早已投了轮回,忘了天衡,忘了我是谁。
我也忘了,只记得我是蛊妖,我在等一个人。
今日的虫儿特别躁动,我知道,这么久,他该来了。
我站在天衡路口,待他来时迎他进屋。一身破旧的黑袍,周身散着浓重的血腥味。只是脸上血污也遮不住他过分妖孽的容颜。怀中抱着一个披着狐裘的女子,倒很干净,也许由人细细擦拭过。她已经死了,面容发青,也没有魂魄。
我看到他,有些心窒。明明,蛊妖不该有心。
“你可知,这是哪里?”来天衡的路上已是九死一生,他爬到山顶更是有去无回。我不是心软,只他还这样年轻,我真不希望,他就会死。
男子略显疲惫地闭上眼,没有回音。如此,我便知道,他是下定决心上这黄泉路。我等的人,来了。
久久,他开口说,“我叫青拾,青亦,是我的师父。”
他唤青拾。我从袖中掏出一只虫蛊,一下一下,轻轻抚摸。余光偷偷瞥到她怀里的女子,大概便是青亦了。人间姑娘,年岁长些便显老了。不像妖精,年年日日一个模样,虽如此,却很孤寂。我收回视线,淡淡瞅着掌心的虫儿,听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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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师父捡到时,是七岁。
七岁之前,我是乞丐,七岁过后,日子也没有很好。我不知道师父从哪里来,第一次见她时,她衣袂飘飘,宛如仙子下界。
我乞了一个白面馍馍,馍馍很香,却不止我想吃,周遭的乞丐都来抢我的。这样的事时有,我总抢不过那些大乞丐的,今次是我不大小心,叫他们看到了。饶知道我抢不过他们,我还是死死护着那个馍。
待我只剩了一点碎屑时,看着怀里空空,我没有哭,只是恼着又要饿肚。
然后师父穿一袭白色襦裙便出现了,发只随意束起,并没有很绝色,她说,“我叫青亦,已经十八却还没有徒弟,不如你做我的徒弟。”
我觉得这像天上掉下的好事,只知道呐呐的点头,她轻轻一笑。我不知,为何觉得她好美,与记忆里一朵笑颜重叠。那抹笑是谁的,我却不记得了。
“你有名字吗,若没有便跟我姓,就唤,嗯…青拾如何?”
“青拾…”我轻喃这个名字,很动听,却总觉得不配我。很深很深的记忆里,我是有名字的,只是那名字我想不起来,也不愿想起来。
也许所有相遇只是命中注定。如果我早一点明白。
师父为我清洗,并不嫌弃我脏。我虽是孩子,也是男儿,我比别家小孩懂了更多,我,也会害羞。她似看出我的窘迫,吃吃的掩嘴笑道,“躁什么?师父还能吃了你不成?你可要记得我是你的师父,乖徒儿,唤声师父听听!”
“师…师父…”
我终于有了师父,有了人陪伴,不再是七岁以前乞讨的生活,整日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我总黏着师傅,她教我武艺,我学的认真。师傅常说我很有习武天分,日后必能叱咤江湖。我那时倒开心,后来也的确习成武功,只那身功夫,害苦她。
那时那样小心翼翼,结果还是没有守住她。
如果,江湖没有百里荀此人便好。
他?倒是生的很风流倜傥。是有名的正派公子,不知何故他时常黏着师父,看我的眼神透着阴冷,像蛇一样,他笑,笑的阴阳怪气。我总怕他,那样的眼神,同她看师父不同,似透露了别的企图。可师父却很喜欢他,常言他人好心善,又生的丰神俊逸,那个女子不心慕呢?
那时师傅方露出小女儿姿态,一瞧见他,耳后便泛着微微粉红,低眉不敢看他,偶尔远远瞄一眼,如此她都很知足。若百里荀同她说上一句话,她便整日合不拢嘴。一晃很多年过去,我已经十三,再不是无知小儿,看得出来师父暗暗流转的情愫。
总以为,师父不该有凡心,连我对师父的感情都是亵渎。我常听着她说起百里荀,也是暗暗握紧拳头,发誓要学好武艺证明自己,会有一日让师父知道她那心上人并不十分出色。那时,是为了师父。也总想讨她欢心。
于是在街上闲逛着,欲使微薄的银两换师父一笑。看到摊子上一支簪极好看,不甚华丽,白玉质,简简单单的,却很适合师父。
“多少钱?”我拿起簪问。
“不太贵,只消二十两银子,公子定要买给心上人吧?”摊主谄媚的笑。
我抿着唇,并没有那么多钱。
“喜欢便好,钱少些不打紧。不知公子出价多少呢?”
“我只有二两银子,已是我所有积蓄。”
老板沉着脸,挥手道,“去去去,别打扰老子做生意。”
我被轰走,踉踉跄跄竟被人群挤进对门的青楼,那红粉女子浓重的脂粉味直呛我,刚欲转身走,却瞧见百里荀等人大摇大摆进来。念头一转,便也悄悄跟了上去。他也是道貌岸然,枉师父被骗的那样惨,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他岂可辜负?!我偷躲在厢房角落里,心说必要告诉师父,一时愤恨未留意脚下发出声音,被他发现。
那时的我太弱,无法作出反抗。
“正缺一个脔童呢,你就来了。”
“哈哈哈...来得好,来得好!”
那群人的嘴脸我永远记得,逼近我,带着□□,肮脏的手伸过来,从脸庞开始,摸过我每一寸的皮肤。我颤抖着逃避,却是徒劳,越挣扎,他们越兴奋。
我是带着血回去的,最肮脏不堪的血。我看师父时,只觉得她是愈发圣洁的,而我...
从此,我习武也不再为师父。更加用力的修习,不敢有一日怠慢。我心中仇恨的火焰烧的谁也不认识,总回避了师父,一个人。
我长到18岁时,武功造化很高。我以为,已经足够强大。
师傅27岁,容颜已有一丝衰败,不明显,但她看的很重,常照着铜镜哀声叹气。一时又问我好不好看。其实我不喜,总觉得师父该不食人间烟火,不该在乎容貌,不该老,更不该叹气。她对我愈加照顾,似成了依恋。我若半日不见,回时她必念上许久。我知她的关心,也放在心上。只是长久却也要生烦,久而久,她也不问,眼神看我时,好像以为我要弃她。
那日她忽然问,“阿拾,你娶我好不好?”
我是惊的,头垂的很低,“徒儿不敢。”她明明喜欢的是百里荀,却何苦问我?
师父牵强的笑了,“这么久,还是暖不了你的心。”
师父,一定知道什么,知道我不愿她知道的。
“阿拾,”她垫起脚,捧着我的脸,“师父帮你报仇好不好,你不要恨,也不要痛苦了。”我第一次觉得她对我是心疼的。我有个人疼。
她哪里会报仇,功夫尚且不及我。
“师父何苦戏弄阿拾,江湖人皆知你心悦百里荀。”我这样说,心里却极不舒服,我是很想娶师父,也许爱的没有那么深,却总觉得非她不可了。
师父的娇躯贴近我,叫我不敢动弹,“早就没有喜欢了,阿拾,我只心悦你。”
我闻到女子方有的馨香,有些情不自己。轻轻的吻她,生涩的用舌头小心描绘朝思暮想的樱唇,脱去师父的衣,□□,肌肤相亲。师父很美,我一直知道。
那晚我们都没有喝醉,月色正明。彼此知道都在做什么,虽明知有挬人伦常理,却还是做了。我们曾经在一起过,并不后悔。
也许那七年的乞讨生涯已经注定我不是一个良善的人,也不是一个好的男人。
天微亮,我便收拾行囊离开,未曾考虑过师父一个女子日后会有怎样的艰辛。也许我记忆中的她太刻骨,是温柔体贴,无怨无尤,还有足够的坚强。
我未为我的莽撞负责,她却未曾恨过我。
我一心只想着报仇,谁都暖不了我。
我会亲手了结那些人的性命,用最残忍嗜血的方式。如此,方消我多年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