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钟灵呀

20、你不怕我早恋？ 忽然，他心

　　随着银色毫光出现的一刹那，梁芙惊讶地发现咖啡店里所有的帘子都拉上了！像是有童话里无形的仆从。视野顿时一片黑暗，只有头顶和墙壁的灯发着昏暗的光，柜台里刚刚的服务生、角落那里进来时还可以看到的雕像，统统都泡在了一团浓浓的黑暗里，像是潜伏的黑蛇们，随时等待着你松懈的那一刻。
　　“梁芙。”瞿岚喊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你现在可以听到我的声音吗？”
　　对面的梁芙不知为何，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一脸的茫然，像是在沉思，半晌她开始露出厌恶的表情，她紧紧的皱着眉，艰难的张口：“你……，我……”。
　　瞿岚温柔地看着她，眼神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美丽还要迷人。他像是能理解女孩的痛苦，默默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他伸出手轻拍梁芙的肩膀：“很不舒服吗？”
　　怎么回事？为、为什么头这么疼？梁芙扶着头，觉得整个脑袋里像是灌满了黑色的铁砂，坠的脑袋生疼，无数模模糊糊的画面在视线里撞来撞去——
　　“我……我……”梁芙一开口却是干哑的厉害：“对不起，我、我现在有点不舒服……”
　　她慢慢地从沙发上滑了下去，坐在桌子底下，嘴里痛苦地呓语。
　　瞿岚看着女孩甚至有些开始扭曲的身体，收起了笑容，他整个人陷进松软的沙发里，目光直直的落在头顶昏暗的吊灯上，眼睛好像根本不觉得难受。
　　他长长的睫毛在空气中滑着安静的弧线，女孩在他的脚下失去意识般无规律地扭动着，黑色的长发海藻般铺在地板上，她洁白的受难的面孔，像是正在受刑的神祗的脸庞。
　　她的双腿无意识地交缠在一起，小麦色的修长小腿绞着蓝色的校裙，真是让魔鬼都要舔舐嘴唇的画面。
　　瞿岚站起身来，咖啡被他一不小心碰倒，黑色的液体顺着桌面流下。
　　黑色的蛇不甘再躲在空虚的要发疯的黑暗里。
　　它要吞噬美味，它要从地狱里出来。
　　一点一点，咖啡向女孩的身体流过去——就算只是撒在那里，女孩也会蹭上——她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地在天上、天在地上！为什么地面在朝着一边倾斜？黑色的、黑色的、这些都是什么？！！！
　　瞿岚蹲在女孩的面前，他抚摸女孩的脸，动作轻柔又优雅，采撷玫瑰花的痴缠。
　　一片黑暗、一片黑暗！梁芙剧烈地喘息着，她感觉身边的氧气在疯狂地减少着，她使劲地呼吸着，她感觉快要窒息！
　　“你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子。”瞿岚喃喃，目光漂浮。
　　是谁？谁在说话？不要说了！！头好痛！梁芙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连一根小指都无法动弹。
　　终于，她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不，或者说是另一个世界在她的眼前出现。
　　所有的痛苦在一刹那间消失，每个细胞都得到解放般的快乐，像躺在被子里的舒服，像睡在水里的自由。
　　是的，或许真的是一种液体——
　　高高的祭坛上漫着猩红的液体，她就泡在这猩红的液体里，浑身赤裸。
　　一排排的人裹着黑袍缩在黑暗里，只能隐隐地看到他们阴鸷的眼睛。
　　巨大的青铜灯吊在穹顶上，里面据说点的是人鱼油膏，千年不灭，万年不熄。
　　青铜的祭坛上满是神秘的花纹，蛇纠缠着黑色影子纠缠着人首鱼尾的奇怪生物，密密麻麻。
　　好舒服啊，梁芙觉得全身都开始放松了，她要闭上眼睛，之后就再也不要睁开了吧。
　　女孩停止了抽搐。
　　瞿岚一愣，紧接着手上一痛——鲜红的液体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滴在咖啡里，那咖啡忽然开始燃烧起来，黑色的火焰而逝。
　　就在他看着那一团小小的火焰发呆时，他没有想到事情发生了——女孩的上半身缓缓立了起来，她像是失去了骨头一样柔软，摇摇晃晃着，蓝色的液体从她紧闭的眼中流下，淡淡的蓝光从她的身上散发着，她看起来安静又温顺。
　　也许可以摸摸她的头？
　　绝对不可以！瞿岚脸色终于变了，事情超出了他的想象，这表示着……
　　他皱起眉头，语气却还是轻松的样子：“事情好像变糟了啊。秋你可要保护我。”
　　一层淡淡的光晕从他脚下升起——防御结界。他深吸一口气，不知什么时候他手上出现了一把黑色的长刀。
　　长刀看起来既不起眼又朴实的过分，不像是他这种桃花为本体的人用的——他今天甚至穿了一件粉色的体恤！——但你却觉得这把刀就应该是他拿，就是他的一部分。那指节修长的手一挥黑色长刀，仿佛就能斩下桃花千朵。
　　如果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他也只好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去补救了。
　　他仍然蹲在女孩面前，却是随时都可以暴起的姿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就停了呼吸。
　　他已经准备好，对面的女孩却一直不动，逐渐有细细的汗珠从男孩的额头上渗出。
　　她虽然一动不动，但一股巨大的压迫无处不在，瞿岚觉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可怕的程度吗？瞿岚苦笑，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开始受到威胁，手里的刀随时都要挥出！
　　其实如果不是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这倒是一副不错的画面——一片漆黑，只有男孩和女孩的头上还亮着光，他们面对着彼此，女孩闭着眼睛，男孩身体微微前倾。
　　就像一个吻的前奏。黑夜都是温柔的。
　　瞿岚可不敢吻，现在面前的女人是不是刚刚那个小声问他这里贵不贵的女生都不一定，估计还没挨上去就挂了也说不定。
　　他没敢，不代表梁芙不敢。
　　灯光昏黄里，忽然所有的压迫都消失了，女孩一头栽进了瞿岚的肩窝里！
　　凉凉的嘴唇顺着下落的弧度擦过瞿岚的锁骨。
　　瞿岚全身一震，全身的防御也随之而散。他手里还拿着刀，于是就僵硬地定在那里，像一个未完成的拥抱。
　　灯次第亮起，帘子拉开，外面的太阳穿透云层，细细的雨丝被照的五光十色。
　　忽然之间一切都变成正常的样子，从没觉得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那么好。
　　服务生小跑着过来问两人是怎么回事，瞿岚将梁芙从地上扶起来，笑着说朋友太困了睡着啦。
　　迷人的笑容把年轻的服务员的脸都染红了，害羞这说这是你女朋友吧。啧啧，果然颜好撒什么烂谎都会有人信。
　　瞿岚楞了一下，继而一哂：“对啊，她很可爱吧？”
　　梁芙要是恢复神智了肯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苏瑜继续走在路上，他穿过一条条街道和一座座的房屋，不知道哪里才会停下来。
　　天看起来还是阴阴的，偶尔有雨丝飘在他的身上。
　　他一顿，那个女孩现在不知道有没有回去。那么笨的脑袋，跟着他走了那么远会不会不记得怎么回去。
　　马上要下雨了吧。
　　他继续着前行的步伐，雨渐渐开始大了起来，带着夏天特有的土腥味和尘气打在人脸上。
　　她好像没有带伞。他带了，却懒得拿出来。
　　他其实蛮喜欢这样走着，很奇怪吧？他也有喜欢的事情啊。他身边的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因为他总是沉默着不说话，你无法从字里行间听出来他喜欢什么，他也不会无目的地频繁做什么事情。但主要的，没有谁能真正靠近他。
　　但那个人却知道，她能看出他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就像这样走着路，她会突然对他说：“阿瑜很喜欢这样走着路吧？”
　　他被拉着陪她去超市，她会在一排牛奶中挑出香蕉牛奶，自言自语：“阿瑜喜欢这种牛奶，唉，真是不像男孩子的爱好啊！”
　　超市里有一个地方她从来不会去，就算不得不去她也会让他在原地等着，自己去买些东西。只是因为那里是买榴莲的地方，他不喜欢榴莲。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这些的，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讨厌什么喜欢什么。
　　他并不喜欢总是被人围着转，但却第一次习惯一个人的陪伴。
　　终于到了，那栋装着无数记忆的他和她的房子。
　　他现在站在一栋旧楼前，身后是高高的红墙，面前是院子里伸出围栏的玫瑰。
　　她以前好像是名门闺秀，最喜欢的就是玫瑰这种庄重又热烈的花朵。
　　房子还是照旧，他站在院前忽然不敢进去，想了想他伸出手拿出手机，上面只有一个号码——曾经某人威胁他要是不带着它，她就将他所有的底裤拿去他们学校卖……
　　起初还经常忘记，但后来就走到哪就带到哪了，习惯就是这样形成的吧——其实他真的怕她拿他的底裤去买，她绝对干得出来……
　　出乎意料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天哪天哪！！！阿瑜的电话！！！我也有接到他电话的时候……”
　　……
　　那边好像很有点嘈杂，苏瑜听到她在那边兴奋的声音不禁抽搐了下眉角。但心里却大大的松了口气，从她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起，他感觉整个世界都晴了。
　　“喂？”她听起来在努力稳定气息。
　　“你……在家吗？”
　　“我当然不在家里了！”
　　苏瑜呼吸一滞。但紧接着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女人就巴巴啦开了——
　　“公司前两天让我出趟差，我真是服了那老头了——不说这个，阿瑜你在梁阿姨家待的还习惯吗？不准偷偷回来家听到没！！家里就你一个人叫我怎么放心？公司也真是的把我调到这么一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出差——oh!shit！这鬼地方怎么有摊鸟粪……”
　　“……”听起来她好像踩到了鸟粪……估计鸟儿不满她的吐槽吧！
　　“阿瑜啊你乖乖在梁阿姨家带着不要想我哦——”
　　谁想你了……
　　“——我估计要很就才能回去，我可爱的小阿瑜饿瘦了可怎么办……哎对了！”她突然兴奋起来，语气里洋溢着止不住的激动：“你梁阿姨不是有个萌的要命的小姑娘吗？近水楼台先得月，你给我争口气，把那小姑娘搞到手……”
　　“……”他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女人……
　　忽然，他心里一动，淡淡开口：“你不怕我早恋？”
　　“什么叫早恋？！！你再不喜欢女孩子我都怕你有问题！”
　　“……，那我把她搞到手，你赶快回来看我们。”
　　“妥妥的！弄不到手你就别跟人说我是你妈妈，妹都把不到别当我的儿子！”一阵嘈杂响起，她的声音有些不清：“不跟你说了啊，我这忙着呐！改天打给你！”
　　“我——”还没等苏瑜说什么，那边就已经挂断了电话，看来她真的很忙。
　　雨渐渐的停了，天也开始放晴。
　　他看向院里的那扇门，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

　　距离他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女人站在摇摇晃晃的甲板上，手里拿着刚刚通完电话的手机，面对着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大海。
　　最奇怪的是她的着装——她套着厚重的潜水服，背上背着氧气管，看起来像是要下潜的样子。她对着大海看了一会儿，将手机交给身后的一个男人，语气冷漠：“好好看管着，如果我儿子打过来就帮我骗骗他。”
　　将头盔戴上，她再没有说什么，静静地看了看海平面上的太阳后，她跳进了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