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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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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章
大殿内,燕珣跪在地上,青石板上重重一声,看着眼前没有了声息的女人,胸口一窒:“娘!”
青离脸上挂着眼泪,想要将人拉起来,却被他狠狠甩开。
燕珣跪在淑妃身边,一天一夜,仔细的整理她的妆容和衣饰,好像眼前的漂亮女人还会醒过来,如今她只是熟睡而已。
印象里她的颊边总是带着两个浅浅的酒窝,看到他便会轻轻的唤:“珣儿,到母妃这里来。”母亲总会跟在孩子身后想要他多穿件衣裳,多吃一口饭菜,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暖暖的,柔柔的那是母亲的味道。
……
七月十二,淑妃心疾复发病逝,以贵妃之礼下葬,谥号敦良。
高墙之间只留下一方小小的天空,重重殿宇飞檐翘角;庄严威仪,屋宇上的琉璃瓦闪着璀璨的光辉。
燕世子燕珣,守灵七日。
白墙黛瓦,灵堂里一片清寂,微凉的夜风吹起白纱,棺木放置在灵堂前,台案上摆放着灵位和香烛,旁边的三足几上一个青瓷瓶,里面插着几束还未开败的扶桑花。
燕珣跪在铺垫上,面前的火盆里烧着金银元宝,虽说宫里忌讳这些东西,说会招来冤魂,但如今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却不会在乎这些。
灵堂外的浓云遮掩了月亮,只剩下淡淡的月光悄无声息的投下来,那么凉。微凉的夜风拂过,燕珣忽然不想呆在这个地方,如此孤单寂寥,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如今已是一个没娘的孩子。
浑浑噩噩的站起来,便跑出灵堂外,没有惊醒在旁边睡着的青离。
锦绣宫处在最北段,偏远而人迹稀少,顺着侧门的那条石子小路走过去,便能远远看到太极宫的影子。
走出那条小径,路过钟粹宫,穿过千步廊便是御花园了。如今父皇病重,御花园里的兵士也都偷了懒,反倒成了整个宫里最安静的地方。
脚下的石子路,穿着软靴走在上面很疼,茫无目的的走着,耳边却忽然听到了花丛里窸窣的声音,细听之下竟然还有细微的人声。
莫不是有刺客,如此想着便矮低了身子,慢慢移过去,顺着花丛的掩映,悄悄拉开一条缝隙,看到不远处的一座亭子外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不会是太监和宫女对食吧,心里放松也不想再看,想要起身离开时,浓云散开,月光洒下来,却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两个人影,是皇后和鲁王!
鲁王是皇上的妻弟,陈诏!
燕珣眼睛血红,在这皇宫中私通,行那龌龊事的是皇后与自己的亲舅舅!竟然栽赃嫁祸给母妃,至母妃含冤而死。
看着花丛中半身赤裸的两人,激情正酣,浑然忘我。
燕珣起身,不出一点动静的离开。第二日青离才发现自己睡着了,转头一看燕珣还在那里跪着,走过去想要看看他吃东西了没有,却看到那个尖利的眼神含着滔天恨意,令她心里发凉,再看时,已经神色平常。
五月后
元月,皇帝病情加重,特令鲁王为摄政王,监朝政,统六部。
那日,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整整十五日,日夜不停,整个燕京笼罩在雪色之中,寒风彻骨。
那一日,燕宫王廷内狂风大作,风雪越来越收不住势头,随着天上的一道响雷,王廷的丧钟‘当,当,当,’三声,在这威严的宫廷久久回响。
宏庆三十八年元月初七,燕国皇帝燕钦薨逝。燕帝逝后,遗诏燕国世子燕珣继承大统。
可燕珣并没有成功继位,燕帝薨逝那晚,燕国宫廷燃起熊熊大火,火光烧透了半边天,而燕国未来的皇帝死在了太极宫,年仅十岁。
世人曾说燕世子的死是摄政王陈昭一手策划,只为自他手中夺得皇位,世间传言不得而知。
但自那日后,鲁王发动兵变,夺取皇权,用四年的时间镇压燕国旧臣与兵将,并于宏庆四十一年改国号陈,宣治元月,迁都兆陵,行登基大典。
那一日的大火久久不曾停息,整个皇宫犹如放置在一个巨大的火炉中,火光飞上天际,浓烟笼罩了整片天空,燕宫的扶苏花木,奇珍异草皆是无法保留。
燕宫中无法逃出的宫女太监数以万计,惨叫声盘旋在燕宫上空,最后只是化为飞灰,微风掠过什么都没留下。
可那日,燕世子却得以存活,他被宫女青离和御军少将莫纵天带出燕宫,由密道带往皇陵,直到陈国建国,才得以走出皇陵,逃过陈昭的搜捕。
而曾经的燕世子燕珣,则是如今的燕行,整整十七年的血海深仇,国仇家难,统统在岁月沉淀中越发尖锐,复国之心日益膨胀,如今羽翼渐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竞晚抬头遥遥望着天上的圆月,忽然想要说话的念想淡了下去,看着燕行精致的下巴与俊秀的侧脸,放下拐杖,艰难的站起身,朝着长廊的深处走去。
燕行微微抬起的手最终放下,到头来自己还是孤身一人。回身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他想要珍惜一个人,就像小时候那样捆在自己身边,但有时命运无法抗拒,十七年的筹备不是说放下便放得下的,燕国旧臣的复国之心自己不可负……
竞晚紧紧扶住拐杖,那一刻她想要一份面对他的洒脱,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好,清秀的脸上眼泪像珠子一样滚下来,滴在青石板上,慢慢晕开。
自那日后,竞晚不在说话,每日总是静静的看着院里的金桂,好像能听见花开花落的声音,青离怕她闷,不时会抚琴一曲,风雅而柔和,浅浅的弦音好像小院里唯一的声音,轻轻扣在竞晚的心上。
无人的时候竞晚会想起宁宝儿娇俏的小脸,如今的病应该已是大好了吧,可与楚临渊在一起了;会想起师傅和师兄一家,在脑子里描绘着他们的幸福生活,这样想着,才发现原来没有自己他们依旧幸福,自己的存在真的无甚重要,心里却还是有看着他们幸福的期许,想是自己过得不好,才希望自己在乎的人一世平安,长乐……
偶尔,竞晚会在小院里看到一个陌生的面孔,剑眉星目却是不怎么会说话的男子,总是会给青离带来一包点心或是叶子扎起的蚱蜢,同青离说话时脸红会到脖子根,每次都是匆匆告别,却又很快出现。
她自青离口中知道他就是莫纵天,当年带燕行逃出皇宫的便是他。如今两人已经商量好了婚期,复国后的第一年便要举行婚礼,随后要回青离的故乡兖州,过男耕女织的生活。
这样说着时青离的脸上总会浮起幸福的微笑,眉宇间的总是越发柔和,平日青离总是像姐姐一样照顾竞晚,从不曾见到她的小女儿心态。
看到她幸福的样子,总会带的竞晚的心情也好些,脸上总算有了表情。青离见此总会多让莫纵天来几趟,久了也熟悉了些。
莫纵天会喊她‘妹子’,竞晚看他实在不胜言辞便会轻轻点头,青离抚琴时,莫纵天便会在一旁舞剑,带起小院里微风浮掠,桂花飘落满院,怡人的桂香总会萦绕满袖。
时间久了,竞晚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过下去,直到白了头发。
那一日,竞晚躺在床上,双手规整的摆在身侧,浅浅睡着。门却被猛地推开,随后便有人撩开了纱帐,竞晚睁开眼看到了萧衍云艳丽的脸庞。
萧衍云的身后站着一个蒙着面的女子,旁边是捧着药箱的侍女。竞晚不发一语,只静静的看着她。
萧衍云也不在乎,悠闲的走到墙边的梨花椅上,慢条斯理的整理自己的裙摆,嘴里轻轻吩咐着:“白芷,开始吧。”
蒙面女子轻声应是,自侍女手中接过药箱。然后跪在脚踏上,自药箱中取出一个小包,展开,里面整齐摆放着十数根银针,闪着银色的光。
随后那个侍女走上前来,按住竞晚的双腿,向蒙面女子点点头。竞晚看着头顶上的纱帐,上面的一朵兰花,那样曼妙清雅。
她们实在不用按住自己,自己也是完全没有力气反抗。听到门外的青离想要闯进来:“你们想要干什么!她身体那么虚弱……”随后便没了声音,想是被人劈晕了。
忽然,左腿一股尖锐的疼痛,好像皮肤被生生划开,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手指攥紧了床铺,细密的汗珠自额头上滴下来。
随后双腿皆是疼痛难忍,似乎可以感觉到数十根银针刺入穴道,难以忍受的疼痛使她的背慢慢拱起,犹如一张满弦的弓。
良久,蒙面女子将银针悉数拔下放回,为她盖上被子,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些佩服,随后带着侍女退下。
萧衍云走过来坐在床上,看着竞晚道:“不错,叫都没叫一声”
看着竞晚只是看着她却不曾说话,随即轻笑一声:“该不是哑了吧,不过,没关系,巫师不需要多话。”
竞晚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慢慢有了感觉,似乎暖烘烘的。萧衍云专心看着自己手上的蔻丹,不经心说道:“你的腿,过几日便可行动自如。”
随后,便在床尾坐下,看向竞晚:“你可知道,燕行冒着丢掉性命的危险去救你,不过只是因为你是公孙家族大祭司的后裔。”
顿了顿,看竞晚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又接着道:“如今复国的所有准备皆是完备,只差你这个巫师,行祭祀礼”
竞晚了然,原来当初阴符谷不过是被人利用,那些绞杀江湖义士,屠灭江湖门派的大部分的举动想必是他们做的,如今阴符谷被灭,南延楼元气大伤,想是再也没有人阻止他们的复国大业。
这样想着不禁可笑,不知当初容希貌做下这一切的时候可曾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萧衍云看着竞晚笑也不在乎:“如今,你要身为我们大燕国的巫师,半月后便要启程,如今我要说的这些,只是因为不想你到死,还是什么都不明白。”
说完这些,萧衍云站起,头也不回的走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