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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   四十三章
      天渐渐亮了,黑暗一寸寸被光明吞噬,天边的圆月渐渐透明,直至完全消失,整片天空模糊了边际。
      天际慢慢透出红日的弧线,映射出一片耀眼的晨光,薄云散开,浅浅的金色洒向大地,时间一点点过去,燃香慢慢化成灰,落在香炉里。
      红日升的愈来愈高,天空好像划开一道口子,金色掺染着火烧般的颜色倒下天空,一轮红日自云海中升起,幽幽的寒凉褪尽,天,明朗了。
      竞晚看着眼前缓缓推开的门,那一刻的刺眼,刺进了心里。

      门推开的一刹那,台阶两边的侍卫,托起金色的号角,吹起长长的号角声,庄重而浑厚。
      良久,身后的侍女,整齐的匍匐下跪:“恭迎大祭司行祭天之礼!”
      几千石阶上的侍女侍卫随后跪下,一层层漫下去,好像一片滔天的海浪:“恭迎大祭司!”高昂的声音响彻山谷,久久不息。
      竞晚手捧紫金盒走下台阶,身后跟着素白锦衣的侍女。自通天阁上望去,山谷中所有事物尽收眼底,长长的石阶好似永远走不到尽头,凉凉的石板自脚底通过寒气,连指尖都是冰凉。
      竞晚一步步走下台阶,所有人皆是匍匐跪拜,好像自己就是他们的神,这样想着,心里却是苦笑,自己是鱼眼,他们却当是珍珠,可又转念一想,容希貌需要的不过是个由头而已,走下台阶,便看到了祭坛。
      圜丘坛用于祭天,青石搭建而成,对空而祭。
      竞晚远远看着宏伟的祭台,台基周围笼罩着寒雾,如细沙一般慢慢流动,好像呵一口气就能滴水成冰。
      圜丘坛共设七组神位,每组神位都用天青缎子搭建成临时的神幄,上层圆心石北侧正面设主位---皇天上帝神牌位,起神幄乘多边圆锥形。
      第二层坛面的东西两侧为从位---日月星辰和云雨风雷牌位,神幄为长方形;神位前摆列着玉帛以及整牛整羊,酒,果和珍馐等大量贡品。单是盛放祭品的器皿和各种礼器,粗量估计起码也有几百件。
      上层圆心石南侧设祝案,大祭司的拜位设于上,中两层平台的正南方。圜丘坛正南台阶下东西两侧,陈设着编磬,编钟等十六种,六十多件乐器组成的中和韶乐,整齐排列,肃穆壮观。
      西南方传来钟响,古朴庄重,竞晚行至祭台前,遥遥一拜,钟声止,鼓声起,祭天大典开始了。
      竞晚小心的捧着紫金盒,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而容希貌则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身后跟着一名黑衣人,带着银色面具。
      随着鼓声激越,山谷间隐隐有躁动之势,鼓点密集的落下,身后的台阶上走下一队黑衣侍卫,愈来愈热的温度慢慢攀高,竞晚回头去看,看到了黑衣侍卫身后的人,足足有近百彪形大汉。
      黑衣大汉有正常人的两倍高,威武雄壮,他们肩上扛着厚木板,板上稳稳的落着那尊青铜鼎,可以看见大汉的肩膀压出血迹,衣服下明显的看到坚硬的肌肉,额头上的头发已经被青铜鼎高温烧灼,豆大的汗珠顺着衣服的缝隙滑落。
      一步一步向祭台走来,每走一步地动山摇,大理石甚至已经微微开裂,露出细缝。他们自侧位走上去,走到牌位前,双脚定定的分落两侧,大喊一声,将青铜大鼎放置高台之上。
      容希貌展开双袖,左手附于右手之上,躬身下拜,高声奏请:“恭请大祭司行祭天之礼!平我族心!”
      黑衣侍卫与素衣侍女恭敬的退下,转瞬之间,高台之上只剩竞晚与容希貌两人,一站一跪,寒凉的风自两人间穿过,却是无言。
      良久,竞晚轻语:“容希貌,你再也没有回头之路了。”便走向圜丘坛,容希貌无言长跪,此时,圜丘坛东南燔牛犊,西南悬天灯,烟云飘渺。
      竞晚走上圜丘坛,走上第二层台阶,行至牌位前,自司祝手中取过香烛,上香,叩拜。随后,走回拜位,跪在铺垫上,对诸神行三叩九拜大礼。额头叩在冰凉的石板上,奇怪的是心里平静无波,连日来的波涛起伏在这一刻,慢慢沉淀,最后烟消云散。
      竞晚起身,走到主位前奠玉帛,司乐奏起‘景平之章’,随后行进俎,奏‘咸平之章’,再走回拜位前,奏‘奉平之章’舞‘干戚之舞’,跪在铺垫上再行三叩九拜,乐止,自司祝手中的紫金盒中取出卷轴---祝文
      慢慢展开,片刻,僵硬的朗声读到:“我族逢遭大乱,昔血洗阴符,今已二十年矣。惟仰圣神,万世所法,慰阴符冤灵,遂以血祭之;天下纷纭,群雄大乱之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时有古今,圣灵不昧,其鉴纳焉,今兴百神之祀,庇佑阴符,承泽天下!”
      竞晚再次走回主位前,行三叩九拜大礼。
      乐起,奏‘永平之章’,侍女将祭品送入青铜鼎焚烧,容希貌面容端庄的走上祭台,在竞晚身后停下,扬声道:“行生祭!祭冤灵!”
      竞晚的眼角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外袍上血迹斑斑,被黑衣侍卫自侧位架上高台,竞晚忽然想起容希貌要拿南琅镜行祭祀之礼,心里一惊,想要站起,却被一股力量猛地按回去,膝盖磕在石板上,蒲垫被甩的远远的。
      容希貌声音中带着寒气,语气不容违抗:“跪下!”
      竞晚回头,眼睛带着红血丝:“那是活人!”
      容希貌收回手:“生祭自然是活人,而且他也活不久。”
      竞晚看着那个白色的影子投入青铜鼎,最后化为飘渺的烟,曾经在南延楼,她以为南琅镜说不定会日后成为与楚临渊齐名的花花公子,如今竟然在这世上什么都留不下……
      心里一悸,双腿虚软,跪坐在地上,耳边听到编磬浑厚庄重的声音和激昂的乐章,心里却是寒凉无比。
      山谷中的人们纷纷站起,祭天之礼已成,最后的忧患也以不留,阴符谷二十年前的战祸遗留至今,这一刻,似乎终于摆脱了愧疚与怨恨,人们奏起高昂的乐章,吹起号角,人声喧天。
      人们庆祝之时,一个黑衣侍卫忽然走上祭台,在容希貌三步外跪下行礼,抱手道:“尊上!山谷北翼发现军队,皆是黑衣银甲!”
      容希貌转身,脸上表情可怖:“你说什么!可看清是谁!”
      男子回禀:“应是宁越老儿!魉门门主并未传回消息!想是已遭遇不测,在荆州城的魍门门主传回消息俍緼关被重新夺回,便再没了消息”
      容希貌挥手让她退下,自己站在当地不言不语,好像等着什么。
      香烛燃尽,容希貌久久不语,片刻,终于有一黑衣男子跃上祭台回禀道:“尊上!不好了,南翼有一队军队,已于北翼行包围之势,八卦阵已被突破!”
      被打击的退后一步,容希貌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明明一切都是算好的,为什么全盘皆输……”
      容希貌看着祭坛,眼中闪过怨毒与悲戚:“爹,您的在天之灵也不保佑我吗!”颓败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明明一切都是算好的,为什么……”
      旁边的黑衣男子等了许久,还是出言问道:“尊上,八卦阵已破,阴符谷保不住了!如今该要作何打算,难道又要拿族人命来填吗!”
      容希貌伸手狠狠一个巴掌,男子嘴角渗出血迹,依旧不卑不亢的跪在那里,容希貌浑身发抖,万张风华好像一瞬间失了颜色。
      良久,容希貌慢慢问道:“四门主可在?”
      其中一黑衣男子回道:“魍门魉门门主想是已遭遇不测!魅门门主在阵前御敌,魑门流赤在宗州还未赶回!”
      容希貌看着远处燃气的熊熊烈火,阴符谷处于山体之中,若是最后一道屏障被攻破,便是再无生路,阴符谷到底是要亡在自己手里了吗……
      转身,下达命令:“告诉琉段再挡半个时辰,不用担心她的家人,飞鸽传书告诉流赤,从今往后隐姓埋名,不可报仇!”
      容希貌俯瞰着山下欢呼的平民,有男人有女人,有垂暮老人,有黄口小儿,阴符谷本该是他们的世外桃源,本以为今日是重铸辉煌,却是黄粱一梦,而自己却又一次将祸乱带给他们…..
      容希貌转身,看着那青铜鼎,缓缓道:“你们带阴符谷的平民和公孙族人自山后的密道离开,离开后,炸毁密道,不要再回来!”二十年前的历史不可再重演!
      男子急忙抬头:“尊上!同我们一起离开!来日我们还会有东山在起的那天!”
      容希貌摆手:“带他们离开,只有半个时辰,要快!记住,不可报仇…….今日之后再没有阴符谷!”
      黑衣男子脸上带着不甘心,最终还是匍匐跪下,郑重的行大礼:“属下必不辱命!”随后离开。
      容希貌走到走到台案边,将祭品统统扫落,坐在台案上,将翡翠簪拔除,取下玉冠,一头青丝散落下来:“合欢!”
      竞晚站在旁边,看着一直跟随在容希貌身后的黑衣人走上前来,那人取下面具。竞晚看到了一张似是熟识的脸,随后想起原来是当日在千金阁遇到的那个瘦弱的小姑娘,没想到竟然是阴符谷的人。
      容希貌将玉冠包在玉帛里,看着眼前的姑娘:“合欢,对不起,你的徒弟我只保下流赤一个。你带这些人离开,去琉球,改名换姓,永远不要提阴符谷。”
      眼前的合欢早已不是千金阁里的合欢,欣长的身子,一双眼睛露出的是常年身为杀手的戾气与阴寒。
      合欢上前一步,抱拳跪下:“小姐,保重!”
      容希貌将包起来的玉冠递给她:“记住,不要报仇!”
      合欢接过,跪了许久,才应声道:“是!”起身离开。
      此刻高台下的人群混乱,像是没有想到前一刻天堂后一刻地狱,本该大肆庆祝的今日确是灾祸的开始。
      山谷中回荡着人们惊慌失措的声音,孩子的啼哭声,女人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说不出的悲凉,那曾经的恨化作了今日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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