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竞晚》九奚

34、第 34 章

　　三十四章
　　竞晚一直很喜欢这样简单的小镇，不用思虑那些繁杂事，不用四处躲避仇家。而她也一直期待这样的生活，离别繁华世，归隐山竹林。花香伴左右，小鸟为君鸣。
　　燕行将窗柩放下，回头看还在出神的竞晚，轻声道：“去看看楚兄，明日一早就要出城。”竞晚看着远去的背影，有些东西不知不觉就改变了，才发现那么多事情不受控制。
　　随即又摇摇头，师傅说过想要的东西要抓在手里，无虚困扰于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便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转过走廊刚好看到燕行青色的衣角，推开门，一阵寒意悄无声息的袭来。楚临渊正坐在桌边提笔写着什么，眉宇紧皱，竞晚还从没看到他这样一幅神色。
　　悄悄走到床边，撩开纱帐，寒意更胜。躺在床上的人儿，越发消瘦，呼吸的起伏也越来越弱，竞晚伸出手想要碰触，却被一双大手罩住拉了回来。
　　燕行站在床边，缓声提醒：“小心寒毒入体。”
　　竞晚忽然不敢再看那双漆黑的眸子，只得低声应了一句：“哦”，燕行重新将纱帐掩好，屋里顿时一片寂静。
　　“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宝儿的病也不能再拖。”楚临渊站起将纸笺塞入竹筒，打开窗，灰鸽子扑棱几下便飞得不见踪影，楚临渊转身，竞晚清晰的看到他眼下的一片青影“我去打听一下，百里族最近的居处。”
　　燕行接口：“当地人不一定会多清楚，那些药材铺的老向导不晓得能不能说清楚些。”竞晚奇道：“百里族很神秘吗？”
　　燕行听了便笑道：“他们只是一个小部落，但于百年前归隐山林，本不该有这么大的名气，但却出了一个用蛊出神入化的神医，行迹也越来越神秘。”
　　楚临渊自顾自的整理好包袱，匆匆出门，撂下一句话：“我出去打听，照顾好宝儿”。燕行看出她的担心，摸摸她的发顶：“宁姑娘会没事的，你守着她，我去抓药。”竞晚心里微动，慢慢点头，看着他出门。
　　随即又走到床边，看到一个青色的影子慢慢走远。窗外的楼阁错落布置，繁华富丽，声声叫卖声是竞晚听不懂的方言，一副风流景象。
　　竞晚又累又饿，坐在桌边慢慢的喝茶，一杯一杯的喝饱。忽然听见楼下人声喧哗，似乎是起了什么争执，竞晚不在意继续喝茶，却慢慢分辨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放下茶碗走出去，关好门，扶着栏杆看下去。竞晚一愣，果真是个熟悉的人，妍丽的裙装，轻晃的银铃还有那只耀眼的火狐。
　　看她似乎和店家起了争执，思量再三还是走下去，只见那个小姑娘嘟嘴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胡饼不肯撒手。
　　店家将看热闹的人群哄散，指着小二道：“去，把人轰走，没银子住什么店，走走。”小二颇为为难，看着小姑娘孤孤单单很可怜，只得低声道：“姑娘啊，这里要银子才能住店啊”
　　小姑娘将胡饼护在怀里：“我好几天没吃饭了，阿爹，阿爹……”，小二摊手：“您说的阿爹在哪哟，再不走就真要轰了”。
　　小姑娘咬着唇不肯挪动步子，身后半人高的火狐呲了呲牙，小二骑虎难下，两个人就僵在那里。
　　竞晚上前一步：“小二！”
　　小二忙回头：“客官有何吩咐？”
　　竞晚指了指身后的小姑娘：“我认得她，交给我吧。”
　　小二如临大赦，忙点头道：“多谢，多谢，掌柜的那儿正不知如何交代呢！”
　　竞晚绕过他，站在小姑娘面前，试探道：“姑乔，还记得我吗？胡杨沙我们见过。”小姑娘眨着大眼睛打量她，模糊道：“好像…..见过”
　　竞晚指了指她手里的胡饼：“饿了吗？我这里有东西给你吃。”一听到有东西吃，姑乔的眼睛立马笑成了月牙，不住的点头：“嗯，嗯。”
　　竞晚牵着她向楼上走去，回头吩咐小二儿：“几碟小菜，一壶茶。”小二忙哎了一声。竞晚将小姑娘带到自己房间，让她坐下。
　　不久便听到敲门声，是小二将几碟子小菜送了上来，还送了几张胡饼。竞晚将菜推过去，看着小姑娘吃的欢快，看来是真的几天没吃饭了。
　　不时替她倒一杯茶，同她聊几句，但还是听不懂她答什么。
　　夜色渐渐深了，漫天的星斗静静的闪在黑色的幕布上。
　　竞晚将姑乔留在她的房间，自己守着宁宝儿等燕行与楚临回来，良久，下弦月慢慢升起，脑子越来越空白，脑袋靠在床边睡着了。
　　模糊间，听到房门推开的声音，两个欣长的影子在眼前晃动，眼皮却越来越重，慢慢跌进黑暗里，最后的印象是有人将她抱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脑袋，温暖而安心。
　　明亮的日光透过窗棱照进来，竞晚揉揉眼睛，看见桌上的烛火燃尽了，披上披风走下床。推开窗，风里带着寒意，但却让人神清气爽。
　　匆匆穿好衣服，带着包袱走向宁宝儿的房间，门虚掩着，竞晚轻轻敲了几下，便推门而入。果然看见楚临渊坐在床边，正在喂药。
　　竞晚将包袱放下，走过去，接过药碗：“你一喂药，便洒得七七八八，更遑论治病了。”闻言，楚临渊果然松手，将药碗递了过去。
　　竞晚小心的喂药，一边不经意的问道：“我记得我昨日应是在这睡着了吧？”楚临渊答道：“是燕兄抱你回房的。”竞晚用帕子轻轻擦拭宝儿的嘴角，不在说话。
　　一盏茶的功夫，楚临渊将宝儿抱在自己的怀里，用斗篷将人包的严丝合缝，叮嘱着竞晚带好包袱，慢慢下楼。
　　走到后院，看到燕行正在给马喂饲料，看到他们三人下来，微微一笑。
　　楚临渊将宝儿安置在马车里，点好炭盆。竞晚将包袱放好，看向燕行问道：“我们找得到百里族吗？怎么没见向导？”
　　燕行将马车驾出马棚，道：“没人知道百里族的踪迹，我们只能出城碰碰运气，希望找得到，上来吧。”竞晚刚刚爬上马车坐好，忽然耳边一道疾风，燕行将鞭子甩向后门：“谁！”
　　随后，慢慢走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是姑乔。竞晚这才想起自己一早起来没看到她。只见小姑娘看向竞晚，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要出城吗？我可以一起吗？”
　　燕行看向竞晚：“怎么办？”想了想，竞晚点点头：“带上吧，看她似乎是本地人，说不定能帮上忙。”随即转头看向姑乔：“上来吧。”
　　小姑娘点头道谢，带着火狐，一起跳上了车尾。

　　马车顺着官道渐渐行了半个时辰，人烟越来越稀少，就连官道的痕迹也越来越模糊。远远望去一片灰突突的戈壁，西面的寒风吹来，阴冷直钻进衣服的缝隙，牙齿控制不住的打颤。
　　竞晚拢了拢斗篷，抬头看着燕行的侧脸，还是那副清淡的神色，玄青色的衣袖半新不旧。注意到竞晚的注视，燕行转过头来，微微一笑便又转了回去。只伸手将竞晚拉向身边：“小心莫要掉下去。”
　　不知何时起，萧条的西风越来越没有章法，天色越发阴沉，云层似乎又压低了一层。马车的窗棱吹得呼呼作响，黄沙碎石被寒风卷起，眼前越来越模糊。
　　竞晚只感觉嘴里满是土腥味，手只能紧紧拽着燕行的衣袖，眼睛却是完全无法睁开。只听见耳边一声马的嘶鸣，马蹄声杂乱的踏在黄沙上。
　　马车里传出楚临渊的声音：“是变天了吗？”，燕行跳下车，竞晚站起摸索着想要下车，却被燕行一伸手，揽住腰抱了下来。
　　毡毛斗篷将她整个人包了起来，燕行带着她后退到马车后门，风沙将他的声音撕扯的七零八碎：“下车!…风沙……风沙要来了！”
　　车门被踹开，楚临渊跳下车，转身将宝儿抱在自己怀里。耳边忽然听到崩裂声，响彻天空，本来一马平川的戈壁，此刻狂风大作，碎石沙土被卷入空中，好像一股不可抵挡的洪流席卷而至，‘砰’的一声巨响，马车四分五裂，马匹被卷入黄沙中，转瞬不见。
　　大地在震动，好似战马奔腾，燕行拽紧了竞晚，将整个人护在他身后，将短剑插进沙地里，压低了身子前行。
　　竞晚一只手被燕行拽着，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沙地，砂砾划破了手掌，几块碎石被风沙撞过来掀翻了指甲，风暴中，血腥味却愈发刺鼻。
　　风沙越来越盛，尖利的碎石在耳边呼啸而过，模糊间听到几声清脆的铃声越行越远，就要听不见，竞晚浆糊一般的脑子，这才渐渐空明起来。刚刚在后车门处，那个小姑娘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被风沙吹得找不到方向。
　　这样的天气脱离人群，才真是一点生还的机会也没有了。想着便挣脱了燕行的手，想着银铃的方向跑去，却被狂风吹得趴在地上。忽然身上一重，一片布料罩在她的头顶，熟悉的声音带着怒气：“你是要找死吗！”
　　竞晚抬头，看见燕行的半张脸，和越发深邃的眼睛，扬声道：“姑乔……姑乔不见了！”燕行盯了她半响毫不在意道：“那又怎样，你要为她去送死吗！”竞晚不知道此时哪来的勇气，也不答话，只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风声越来越尖利，好像冤魂哭号，竞晚感觉整条腿都埋在了沙子里，但还是竭力的看着他，只听见一声冷笑，整个人被抗了起来：“你和楚临渊好好呆着，我去找人，带回尸体也不要怪我！”
　　随即被放在地上，斗篷罩了下来，带子系在她颈上，燕行的声音不见了。
　　竞晚有些懵的呆在原地，手里紧紧抓着斗篷，好像胸口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在这样的碎石戈壁滩上遇到风沙本就九死一生，她还让燕行去找人，他还回得来吗！猛地攥紧了拳头。
　　在地上爬起来，想要去找，却被一块石头砸到腿，又摔在地上，远远听到楚临渊冲她喊：“呆着！”静默良久，手上的伤似乎要疼到心里。
　　风沙慢慢小了，却还不见燕行回来，趴在地上，热热的眼泪滴到土里。忽然看见一个欣长的身影，在风沙中越来越近。
　　当眼前模糊的看到一片青色，有人将她拽了起来抱到身前，挡住风沙，耳边又听到了那样清朗的声音：“人我给你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