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

  •   三十二章
      竞晚醒来看到便是青白的纱帐与雪白的墙面,当他们逃出百鬼墓时,石室坍塌本以为在劫难逃,却没想到竟是釜底抽薪,石室下是一条河流。
      而他们顺着河流漂浮,竟然看到了一片残破的花灯,而他们漂泊的河流竟然是晋孤城河谷的那条无冰河,那条河之所以在渡口断流,是因为它流向孤北雪原,成为一条暗河。
      而当初深入孤北雪原,寻找百鬼墓茔,所为什么也没有人再去追究,因为宁宝儿毫无征兆的昏睡。
      竞晚将宁宝儿身上的锦被掖了掖,手中的药碗被楚临渊接了过去,竞晚搓了搓手,尽管屋内生了十几个炭盆,依然无法击退寒意,而冰寒的源头便是宁宝儿。
      那日自那条暗河中脱险,众人一阵欣喜,却发现宁宝儿趴在岸边一动不动。竞晚以为是疲惫而昏睡过去,却在碰到她的那一刻,被凉意击的指尖一颤,这才发觉不对。
      回到客栈,脱掉宁宝儿的衣服,才发现她全身冰凉之极,好像冰棺中存放良久的尸体,后背一个浅浅的伤口,呈黑紫之色,扩散开一大片乌青,竞晚料想应该是在百鬼墓中,过石轨之时被铁箭擦过肩膀。
      几日竞晚与燕行已经跑遍了整个晋孤城与凉州城,所有的名医都请来探脉,却无一例外摇头告辞,甚至不肯多言。甚至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布衣鬼医---白莲生,都被竞晚接连三日的蹲守,风雪不断硬是劫到了。
      却没想到他也只是摸着长须,只道“怪哉,怪哉”,留下一株天元雪参与一个不中用的方子便离开了,竞晚气愤不已大喊‘庸医!’要找人算账,好歹被燕行拦下了。
      今日,已是第七日了,楚临渊寸步不离宁宝儿,只要一睁眼便能看见他便守在床边,似乎连姿势都不曾变过。连日来,整个人瘦的连衣服也撑不起来了,下巴更尖了,几乎能戳破一张白纸。
      竞晚轻敲了敲门,还是没听到回音,便推门而入。霎间,一阵寒气便侵入肌体,凉意阵阵,不禁打个寒战。宁宝儿三丈之内,陡然生寒,化雾为霜。
      竞晚小心的捧着手心里的药碗,走到床边。不期然又看到楚临渊的身影,竞晚看着他眼下的青白,有些不忍道:“你去歇息下吧,我来喂药就好,你养好身体才能照顾宝儿。”楚临渊恍若未闻,只是在竞晚手中接过药碗,小心翼翼的喂入宁宝儿口中,用锦帕擦拭流出的黑黑的药汁。
      竞晚转身,将娄中的竹炭加进炭盆,用竹竿挑了挑火苗,更旺了些,寒意却一分不减。只好站起身来想要向掌柜再讨两床棉被,踏出门,便撞到一个匆匆而行的人。
      竞晚一个趔趄,手撑在木门上,看清了眼前的人。袍角下露出的云靴,墨狐的大氅,在往上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竟然是那日放河灯时,河堤上的人。
      那人弯腰作揖,口中道:“姑娘,在下一时不查冲撞了你,这厢赔礼”竞晚忙道:“不碍的”回转身就要关门,却被那人看到门边一盏紧合的六扇屏风,屏风上一层薄薄的霜。
      那人明显是看到了,喃喃出声:“这,不是百里族的的浸川寒毒…..”竞晚愣住动作,随即欣喜的看向此人:“你会医术?”那人连忙摆手:“不,不,我只是偶尔路过沙洲,听说过而已…..”却已经被竞晚拉进了屋里。
      竞晚将人拽到床前:“你看看,她是不是中了什么寒毒,有什么法子医治吗?”听到医治,楚临渊像是被人惊倒,站起身便握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肩胛骨,只好痛呼出声。
      竞晚随即上前将人拽过来:“你把他捏残了,谁来看宝儿的病!你先在一旁等着。”又看看那人,哀求道:“麻烦先生看看,不是大夫也没关系,知道是何病何因也是好的,我们已经什么方法都试过了…..”
      那人骑虎难下,只好撩开帐子,弯腰看向床上的人。床的人儿,精致的小脸上一片苍白,死人的苍白,似乎感觉不到她的呼吸,只有锦被轻微的起伏,稍稍靠近便能感觉到一片冰凉。
      探手摸了摸她的颈侧,楚临渊想上前,被竞晚拦下。又看到他将宁宝儿的手臂抽出,看过去,纤细的手臂,不复往日的圆润,好像透明的玉雕,肘处却有着一丝乌青色的长丝顺着手臂蔓延上去,在肩部慢慢变淡了。
      将手臂放回,回头对着竞晚道:“应该是寒毒了,我路过沙洲时,曾看到过百里族一个妙玲姑娘中此寒毒,也是三步生寒,血脉乌黑”
      竞晚忙着追问:“可有医治的法子,那姑娘后来好了吗?”那人微点了点头:“想必是好了,我离开前那姑娘已经醒过来了”
      竞晚不住的点头道谢,将人送出去,那人倒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出门时刚巧碰到回来的燕行,两人相视,皆点了点头。
      送走了那人,燕行将包裹递过去:“那人是谁?”竞晚脚步轻快的接过,放在案几上打开:“他曾经遇到过像宝儿这样的病,而且还好了,好像是……”回想着“是,百里族的寒毒”打开的包裹里是一支雪莲。
      前几日燕行便去天元山的五大峰顶寻找雪莲,对宝儿的病应该有些缓和的用处。燕行看着床边的身影,轻声道:“这次要走一趟沙洲了。”
      夜。
      燕行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寒凉如水。楚临渊掖好被角,转过屏风,坐在桌边挑了挑灯芯,烛火更亮了些。
      燕行道:“我明日便去沙洲走一趟”楚临渊的手一顿:“是要去一趟,但我们要同去”,燕行看向屏风:“可是……”楚临渊轻叹:“宝儿的病等不了,所以才要同去,一来一回浪费的时间太多了。”
      燕行不语,楚临渊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燕兄,这几日辛苦你和小晚了,这份恩情我不会忘。”
      燕行抬脚走向门边:“既然如此,那边早些准备,我们明日动身”随着他的关门上,楚临渊轻声道:“多谢。”

      天空中墨黑渐渐晕染,刺骨的凉风吹起酒幡。
      邸店的后院,石井边一辆四轮的马车,乌木的车辕上堆着两个大包裹。竞晚跪在车内,铺好厚厚的毡毯,在雕花的窗子上挂上防风的棉青布,又将炭盆搬上车,一番收拾下来身上出了薄汗。
      跳下马车,抬头看向二楼左手边第一个的紧闭的窗子。
      楚临渊立在窗前,将鸟笼取下,拉开挡门,一只通体墨黑的飞鸽拍着翅膀冲了出来,在屋顶盘旋一圈,落在楚临渊伸出的手指上,歪头整理自己的羽毛。
      楚临渊将手上的纸笺卷入飞鸽的竹筒,手指轻轻一点它的右翅,推开窗户,将其放飞。微微低头,刚好看到站在马车边的竞晚朝他挥手,落下窗子。
      回身看着坐在桌边的燕行:“我们该走了,希望今日可以赶得到沙洲的凌兰渡”将脚步放轻,走到床边,拉开绣着妍丽梵花的纱帐。宁宝儿依旧昏睡,伸手探到她极轻的呼吸,才心安。
      楚临渊俯下身,挨在宁宝儿耳边:“今日总算可以带你去看沙洲的落日了,这可比预期多了不少时日”伸手扶着她的背,动作轻柔的穿过衣袖,披上狐裘,右臂将宁宝儿带到怀里,左臂穿过她的双腿轻轻将人抱起,再遮好裘帽。
      燕行看着自屏风后转出的人,微微一笑:“收拾好了,走吧”
      夜色中,一辆马车缓缓驶出邸店的后门。
      天边的零星的星子闪着幽蓝而微弱的光芒,一辆马车行驶在前往沙洲的官道上,不知行了多久,夜色终于完全退却,一轮火红的朝阳跳出地平线,霎间,击退带着死气的黑暗。
      燕行单膝坐在车前上手中是长鞭,高高挥起,抽在旁边的车辕上,‘啪’的一声,奔驰中的黑马,高声嘶鸣,鼻孔喷出热气。
      竞晚在车内敲敲车板,拢好大氅,跨出马车,小心的坐在车前。燕行依旧目视前方,道:“怎么不在车里待着,外面风大,小心染了风寒。”
      竞晚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看着远方的缓缓高升的朝阳:“楚三在里面照顾宝儿,我不好在里面”转头看着燕行手里的马鞭“外面倒是比里面还要暖和些…….没想到你还会驾马车,还有什么你不会的吗?”
      燕行转头,嘴角勾笑:“我想想,好像……还真没有什么什么不会的”竞晚讶然,燕行从不曾这样说话,这几日是怎么了?随即便看到他眨了眨眼,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也不自觉的跟着傻傻微笑。
      风吹开寒意料峭,送来暖软微醺,官道边的凌乱石丘连成一片,马车渐行渐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