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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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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章
燕行垂下铁链,拉住竞晚往旁边拖,楚临渊被拉了上来。楚临渊躺在崖边像死鱼一样一动不动,竞晚趴在宁宝儿的身侧,大口的喘气,腹部好像被人踹了一脚的酸痛。
待众人回过神来,才发现萧浮生不见了,竞晚即便力竭都不禁要狠狠的骂:“那个忘恩负义的软豆腐,伪君子,真小人!”
竞晚右手托着左手,颤颤巍巍的走出栈道,弯身想要点燃蜡烛,火苗‘蹭’的蹿高。耳边却听见极闷的一声响,再抬头时,走在前面的楚临渊和宝儿便不见了踪影。
竞晚心里有些慌:“宝儿?楚三?你们在哪?说话啊!”回答的是一片寂静,竞晚站在原地,不在挪动半步,望向四周,危风猎猎。
竞晚举高火把:“你们在哪?不要同我玩笑了。”肩上猛地搭上了一只手,“啊!”竞晚扔出火把,抬脚就踢过去。
却听见燕行的一贯从容的声音:“我当真那么吓人?”竞晚哭丧着脸:“宝儿和楚三不知道去哪了,忽然就消失了,我,我害怕”
燕行像安抚小孩子一样轻拍竞晚的背:“或许是他们走快了些,听不到也是有的。”随即牵起竞晚的手,接过火把微微低头:“不要乱跑,都走到这了,总能走出去的。”
火把的亮光下投出两个长长的影子,昏暗的栈道,幽深安静,轻轻地走动,便会发出巨大的声响。一股不知名的冷香飘过,像是风霜傲雪的红梅。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与燕行相牵的手也没有了力道,世界只剩下一片空灵,鼻尖萦绕点点冷香。
等到竞晚‘砰’的一声掉到地上,才回过神来,随后便是左腿的麻木。竞晚怔怔然的看着四面严丝合缝的石壁,更看到了站在四角的人,燕行,楚临渊,宁宝儿,萧浮生。
竞晚讶然的站起,却顶到旁边的石台,石台上是一副棋盘,黑子白字散落其中,看不出局势,好像就是随意摆放的。
燕行四人明显也看到了她,却没有走过来,竞晚抬脚刚刚迈出一步,便一阵天旋地转,好像地在动,地真的在动!
竞晚瞠目结舌的看着渐渐平静下来的地面,刚刚的感觉就像,在一个圆球上,放着一张平整木板,四角压着棋子,保持平衡。
竞晚完全懵了,不知道该做什么,盯着那个棋盘发呆。直到燕行的声音传过来,尽管似乎被风声凌厉的扯碎,但还是依稀听到。竞晚转过头,看到燕行一贯从容的神色带上一丝严肃与无奈,顺着他的眼神,看向四面的墙壁。
竞晚瞬间腿软,险些摔倒在地上,因为她看到墙壁在动,在四面靠拢,尽管慢的察觉不到,但这会的石室已经小了很多,若合在一起,他们会是什么下场?会被压成粉末吗?竞晚活的那十几年,都没有今天如此丰富,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不敢回头看四个人的神色,这次真的要栽了,而且还是死在墓里,这下当真是连埋都不用埋了。燕行与楚临渊对视一眼,同样在对方眼里看到无可奈何,本以为看到新生的火花灿烂绽放,此时却发现火花已经脆弱的奄奄一息。
如今困在石室里,没有出路,甚至连动也不能动,他们要是能出去真是老天打瞌睡。
良久,久到竞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她已经努力的研究石案上的棋局,可一无所获,就像一个稚子丝毫不懂棋盘上的风云变幻。
看着越来越近的石壁,好像没有人有临死的惶恐,只有结束的平静,就连萧浮生也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压抑的气息一次次涌过来,诡异的好像一张网,网住了所有人的思绪,却没人去打破这个平静,竞晚坐在石案边抬头看着。
燕行抬头便看到竞晚扶着石案站起,抬着头好像上面有什么吸了她的魂。燕行抬头却讶然出声,惊动了另一角的楚临渊与宁宝儿,当三个人一同抬头时,面上的表情一般无二。
高高的石室,顶端却不是冷硬的石面,而是一方广阔浩瀚的夜空!
夜幕,闪着微蓝的幽光,淡淡的光彩流动着,幽深的幕色里,璀璨瑰丽的星子宛如人世尘埃,光辉绚丽,永世长存。
竞晚长这么大存未见过如此浩瀚的夜空,尽管它是虚幻,即便它下一刻便会消弭。积聚的惶恐与疲惫仿佛一瞬间脱离身体,整个人在万千星辰中洗涤,灵魂空灵轻盈,酣畅如新生。
墨蓝色却再度清亮起来,下一瞬,万千星辰光华涌动,迸射出夺目的光彩!
就在众人陷入其中无法自拔时,‘轰隆’一声在石室中回响,宏大的声音一圈圈漾开,好似能冲开坚硬的石壁,竞晚被巨响震得回过神,看到四面的石壁越来越近,似乎伸手便能过触碰那坚硬的石质。
压迫感扑面而来,竞晚无法怔怔的盯着漫天的星子,手指却依次拂过棋盘上的棋子,却不敢移动,生怕一个不察,便将自己与他们推上死路。
竞晚不敢有大的动作,因为地面的平衡太微妙,一个小小的动作便会倾覆,想必燕行他们现在已经手脚酸软了吧。
竞晚扶着石案慢慢站起,动作迟缓犹如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看向石壁四角,各有一位守护神,分别是: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合为四灵。
二十八宿,万物之精也,故东角、南井、西奎、北斗。竞晚抬头看着万千星辰,眼前一阵光影,看着眼前的光芒越来越盛,星海越来越近。
每眨一下眼睛,好像它们都不在自己的位置了,群星构成一个又一个图案,四神各有七宿,每一宿有不同星子数量组成,就像奎宿与翼宿。
看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纹络,四颗黑子各占东南西北一方,遥遥相峙,夜空繁星中,二十八宿与三恒错落其中,以阴阳气数之变化。
太阳,万宿之主,入午为归恒,莫离将太阳之子移到十二宫,日宿为升殿。接下来是太阴,普化之象,与,将棋子与太阳对宫,月宿为升殿。
镇星,中央戌己土之精华,廿八才可坐镇廿八星宿,入子,丑宫为归垣。
岁星,其主生生不息之权,将棋子与太阳会剧,入寅,亥二宫为垣,执白子行,经、角、斗、奎、井四木宿为升殿。
竞晚紧张的扶住石案,看向越来越近的石壁,如今斗星棋局大改,为什么没有任何变化?是她走错了?看着杂乱的棋局,突然有些下不去手。
转身茫然的看向四周,却捕捉到燕行墨色的眸子,像一池无波清水,就要让人溺毙。浅浅的笑意即使今时依旧耀眼,胸口就要喷薄而出的心意让指尖颤抖,看着他的眸子,一眼,沧海桑田。
竞晚回转身,再次抬头看向夜空。
荧惑,光耀之精,赤色,入卯,戌二宫为归垣,按住棋子,行经尾、嘴、室、翌四火宿为升殿。
接下来是太白,西方金之精华,行四金宿为升殿。辰星,北方水之精英,与土月对宫成照。月荸,罗睺,计都,移至与天守星相对宫。
弹指间,棋盘局势大改,行止间风云突变。地面猛地一颤,又是‘轰隆’声贯彻石室,身后狂风席卷,四壁的前进之力慢慢停下,旋身间,石壁已经然停止合拢。是了!最后的对宫之象,无伏、疾、迟、留之态。
竞晚不再顾忌,还有最后一颗,最后的景星,紫气星。无凶,乐贤,行度为逆!莫离将手伸向棋盘,却找不到定局之棋,繁星,乱棋。
竞晚看着东方的一片纹路,心口狂跳,最后的那颗棋子呢?难不成在最后一步失算了吗?
竞晚一一触过棋子,无力自四肢百骸蔓延,这就要结束了吗?双腿发软的滑下石案,不敢回头,她辜负了他们的希望,她又将他们推上死路。
抬头看向夜幕,星斗如尘,千变万化,看到岁星的微弱光亮,还有追随的祥瑞之兆,人常说紫气东来…..紫气东来!竞晚 ‘嚯’的站起身,抬头看着,随即低下头。
紫气之星是岁星之余气,追随岁星于东方青龙位,竞晚看向东方,果然看到那颗小小的‘紫气星’,纵观全局,大势已定,仅差最后一招。
竞晚执起棋子,行度顺而无迟,对宫的那一刻。平静无痕,就在竞晚欣喜的转身,忽然石案崩塌,棋子清脆的撞击下地面倾覆,竞晚摔在地上,耳边巨响阵阵。四面的石壁在消融,在下坠,只剩斑驳残垣,抬头看像瑰丽的星辰,到底是棋差一招。
竞晚感到冰凉在倾轧,眼前是一团又一团的迷雾,最后的欣喜化为泡影。在冰凉中恐惧挣扎,口鼻中却灌入凉凉的水,手脚抽筋,呼吸越来越薄弱,手脚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慢慢沉入黑暗。
腰间好像缠上水草,被一阵力气带过贴上一个宽阔的胸膛。恍惚间,看到燕行细长的眉,浅笑的眼,高挺的鼻与形状优美的唇。随即,唇上一片柔软,竞晚讶然,微微张口,水却呛进喉咙,随即而来的渡过的生气。
竞晚感到自己被人拽在怀里凫水凫了很久,浪花一次又一次的打过来,水势渐渐平缓,手边撞上硬石,呼吸到新鲜的空气,睁眼看到的是有着薄薄雾气的流水,与一盏盏残破的荷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