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触动 母女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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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敏哭过一场，觉得心里好受了些，方才止住眼泪，唤了青鸢进来。
青鸢早知道贾敏要梳洗，已备下热水，听到贾敏传唤，便端了盆水进来。
一眼看见贾敏双眼红肿的模样，青鸢唬得险些丢了手里的盆。见她手忙脚乱的模样，贾敏道，“无事，我做了个噩梦，幸而哭着哭着便醒了过来。”
青鸢放下水盆，一边拧帕子一边道，“太太眼睛可疼？我让青雉去给太太煮两个鸡蛋敷敷眼睛罢。”她说着，将帕子递给贾敏。
贾敏接了帕子，细细的擦了擦脸，又换了青鸢另递上来的一条帕子敷在眼睛上，“眼睛并不难受，左右我今日并不出去，也不须费这等功夫折腾。”她停了片刻，又道，“让青燕去把玉儿叫来，她今日的功课我还不曾看过。”
青鸢不赞成的道，“太太眼睛肿成这样，还是算了吧。姑娘的功课明日再看也使得。”
贾敏道，“不妨事，我让玉儿念给我听便是。”
青鸢这才应下，出去同青燕交待去了。
听说贾敏要看自己今日的功课，还是要自己念给她听，君蕙愣了一下。
青燕以为君蕙还不曾做功课，便道，“姑娘若是还未做功课，去太太那儿再做也不妨碍。左右太太这会儿并无他事，姑娘去陪陪太太也好。”
明白贾敏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君蕙让白薇给自己整理了一下衣着，便跟着青燕往贾敏的院子去了。她素日同念七说话俱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今日十分不慎重的问了贾敏那几个问题，回来后觉出不妥，却又不知该如何做。焦躁了这许久，此刻贾敏差人来，她方才放下心。
若说贾敏是被君蕙几个问题问得伤心流泪的，却也不尽然。她嫁给林如海已近二十年，早已不是会为了生活中的磨难就落泪的小姑娘。只是，林珂降生这十年来，家中出了太多的事，给了她太多的压力与担忧。她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少女时的手帕交如今也多在京城，离开京城这十余年，便是想找人诉说心中的惶恐与痛苦也找不到对象。与林如海感情虽然甚好，但她却并愿意同还额外有官场事务压力的林如海倾吐这些，怕再给他增加压力。
是以，今日猝不及防的被玉儿一问，居然情绪失控了。不过也好，这般哭过一场，她倒觉得轻松了许多，再一想玉儿的问题，顿时有几分哭笑不得的感觉。
先前念七说让他们不要将玉儿完全当做孩子，玉儿一直以来的表现也都不像一个孩子，她便也忘了，玉儿如今还不满六岁。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再如何聪明如何知事，也还是个孩子，便是听过再多的道理，有过再多的见识，真正明白的，也不过寥寥。虽然不知道玉儿随念七漂泊在外时见到过什么，但是她会说出将女儿卖个好价钱这种话，想来是亲眼见过这种事，甚至不止一次。
想到此节，贾敏不由得对念七有几分怨气。她和林如海的确十分不甘心玉儿随念七出家，也的确想过趁玉儿在家中的时候多与她培养感情，等她大了再顺其自然的让她回到家中。然而天不遂人愿，玉儿的身体不容许她长久待在家中，念七又是个独断专行的，一声不吭的将玉儿带走两年，等再见时，已然是这般同家人十分生疏的模样了。玉儿这般模样，她固然伤心，却也以为是玉儿同家人分离太久的缘故，却不料，竟是念七为了隔阂他们而可以让她小小年纪见到那般不堪之事！
贾敏心中恼恨，对君蕙也愈发觉得愧疚了。若是当年她不曾答应念七……若是……
君蕙到贾敏屋里时，便被贾敏充满了歉疚和怜爱的眼神惊了一下，随后便无法遏止的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她讨厌贾敏和林如海还有林珂看她时这种歉疚的目光，这种目光仿佛在告诉她，他们对她的疼爱，都不是因为她是她们的亲人，而是因为他们愧对她。不管这种愧疚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不愿意接受。
君蕙在想什么，贾敏半点儿不知，她将君蕙拉到身边坐了，柔声问道，“玉儿，你在家中，觉得不快活？”
君蕙点了点头，她之前脱口而出问贾敏快不快活，便是因为自己觉得十分不快活。
贾敏心道果然如此，心里对君蕙先前出口无状仅剩的一点儿恼意也烟消云散。她道，“那玉儿是因为什么事觉得不快活的？家里除了白芷还有人惹你不高兴了？”她说着，表情严肃起来。
君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刚回来时，他们都叫我大小姐。上次白芷被撵出去以后，连白薇都开始叫我大姑娘了。我听到有人说，爹娘都是从京城来的，京中人家，都称呼家里的女儿姑娘。”她抬眼去看贾敏，“我知道是什么缘故，所以我才不快活。”
贾敏先是一愣，继而怒不可遏，她可比君蕙想得多。玉儿回来时，她正病歪歪的，后来又将手中的管家权大部分交给了大管家，想来，是有些人觉得她要不中用了。白芷的事情，她原先以为是白芷自己有了不该有的念头，现在想来，只怕是某些人手伸得太长了。她将君蕙揽进怀里，“等我跟你爹爹商量一下，过几日便送你跟昭儿去清风观。家里现在可能不太安全，玉儿这几天要保护好自己。”
“不太安全？为什么？”君蕙不解的问道。
“现在还没法告诉你。”贾敏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选择糊弄君蕙，她摸着君蕙的头发，温声道，“你之前问的问题，娘现在告诉你答案。”无视了君蕙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微微的笑了，“我这些年过得虽然没有像少时期盼的那么快活，虽然有很多的烦恼，但是依然是快活的。”
君蕙有些不明白，“有很多烦恼，不就是不快活吗？”
贾敏道，“没有人的人生是十全十美的，便是神仙也会有烦恼。可有烦恼，并不代表就过得不快活。你还小，等长大了，就明白了。”她说着，换了个话题，“玉儿跟着师父在外边时，见过什么？为何会觉得女儿嫁人就是被卖出去。”
君蕙将自己亲眼所见的燕妮之事与从村妇口中听到的事情都告诉了贾敏，罢了还说了念七同她说的话。贾敏初时并不十分在意，知道听见君蕙说到念七与她说的那一番话方才脸色变了一变。工具……念七说女子之于男子只是生儿育女的工具，她本该有一千句一万句话去反驳的，可是心中不知为何隐隐居然有几分赞同。
贾敏不敢多想，只道，“玉儿，这些话，切不可让外人听见。”
君蕙点了点头，“娘亲，我知道的。师父说世上的男子都瞧不起女子，女子也都瞧不起自己，可若是有人点破了这一点，他们都会生气。”
贾敏身子一震，沉默了半响，方才让君蕙回去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城门方才打开，便有一辆马车从林府悄悄的出城去了。
君蕙悄悄掀开窗帘往后看了一眼，便闭上了眼睛。如果不出意外，这个林府，她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触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