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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意识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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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透】这个字从同学嘴里出现的频率开始增长大概是初三的时候。那时祝由还沉浸在考卷上密密麻麻的笔记中，虽然她并不是那种茶余饭后就跟几个半生不熟的朋友围在一起讨论学校大事的八卦孩子，甚至经常被说成有点固执的正经。
但是一天到晚在她身后不过两张课桌的距离用高三度的声音在说透啊透啊什么的始终还是会让人没法不去——厌烦啊。
祝由手中的笔转了一圈，用手撑着脑袋侧过身子去看窗外的天空，潮水一样渗透而来的紫罗兰色带走了今天最后的晚霞，城市尽头的山麓里开始蔓延出一片墨蓝色的夜空。
夕阳的余温还留在窗台的灰尘上，裹上了一层淡淡的燥热。教室里表面认真抄着笔记的学生基本上在放学铃声响起的下一秒就已经拽着书包各奔东西，能留到现在看夜幕降临的无非就是那些聚在一起聊天就忘记时间的女生们以及下定决心要考上重点高中的优等生。
诚然祝由属于后者。
很多人都说在她这个年纪的孩子生活应该很是精彩，电视节目KTV样样不少，偶尔瞒着父母老师谈个恋爱在青春的回忆中留下一抹或轻或重的色彩，虽然往往不会那么好看。
但是祝由扳着手指数着日子，不是在意自己没有恋爱的年纪，也不是思索晚上的偶像剧是否因为新闻联播推迟播放。她不过是在计算离考试的时间而已。
自家公寓楼下摊烧饼的大爷经常说祝由简直是电视剧里走出的模范生。补习班，满分的试卷，演讲稿，整整齐齐的校服领子，钢琴，乐谱，眼镜……
祝由拿着有点发烫的烧饼语气平淡地说纠正一点，我没有眼镜。
开不起玩笑，过分认真。这样的模范生大概是很无趣的一个人。
祝由玩着手里的签字笔想。身后关于【透】的讨论还是没有停息的迹象，她一向对于别人的话不怎么敏感，只是因为某个字出现的频率太高而让人没法不去在意。到最后往往耳朵里就只剩下那个字的读音，源源不断地传入脑袋里。
然后又没有任何痕迹地流逝在祝由有点不负责任的放空中。
其实她也有自己很无趣的自知之明，昨天去楼下扔生活垃圾的时候在电梯里碰见了一个比较熟的朋友，两人背靠着电梯里最近才安上的全身镜沉默了几许。
祝由看着上方屏幕上的数字从16一点点跳到6的时候语气认真地问了一句：“我是不是很无聊？”
对方转过头，先是一脸你在和我说话啊？然后才开始反应过来。
数字跳到1的时候电梯的门叮地一声开了，祝由转头看向那个人，却接到了一记华华丽丽的白眼。
所以大概是很无趣吧？
最后还是自己下了结论。
成为有趣的人没什么不好的，但是就这样无趣下去也没有害处。祝由权衡再三，觉得自己的本质并不适合在镁光灯下抛头露面，与其花上那么多时间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还不如安安分分思考一下怎样才能考上好的学校。
反正她也不是【透】。
女孩子之间的聊天还没能停下，祝由虽然并不怎么感兴趣，但是作为女生来说还是应该注意一下各个时期班级里话题的趋向。这段时间，临近中考，本来应该是关注成绩和重点高中的录取线的事情，话是这样说吧，身边的人却开始讨论起【透】了。
透是某个人的昵称。
至于这个透是指哪个，一开始祝由自己也没在意，但是某天教室外飘过了一个有些消瘦的影子时坐在她后面的女生就忽然大声地叫了一声【透】。把祝由吓得不轻。
转过头去看见教室窗外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顺着那声叫喊转了过来，一双琉璃一样湿润的眸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后扬起一个不大不小的笑容，还咬着从便利店买来的棒棒糖。
“透朝我笑了！”
“笑起来真的超级好看的！”
“刚刚是看过来了吧？”
“透看过来了啊祝由啊啊啊！”
身边顿时因为一个笑容而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让祝由有点头疼。其中叫唤得最大声的似乎还是她的同桌苏芮——好吧，你叫可以干嘛要加上我的名字。
敷衍地应答着顺便将手臂从苏芮手里抽出，再次看向窗外时那个透已经离开了。
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上课铃声就响起了。祝由摸了摸鼻梁将笔记本和教科书准备好，没有再去在意依旧窃窃私语的女生们。
透的人气很高，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概这个年龄阶段的小孩都喜欢一个在田径场上无忧无虑的身影。
但是在祝由看来，对方不过是一个长得还算好看的女孩子而已。话说中学里常有的事情不是应该对男生发花痴才对吗？她后知后觉地疑惑着。
——不过好歹现在祝由撑着脑袋听后方舍不得离开教室的女生讨论时心里还是能知道那个出现频率高得吓人的字是谁谁谁，不至于一头雾水地随意想象。
别人叫她透。女孩子。比祝由高两公分。人气很高。
顿了顿，祝由觉得这几点就足够概括对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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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的学习其实说来紧张也不算紧张，但是说轻松绝对没想象中好过。成绩不好父母要求高的学生每天三点一线，补习班，教室，家。而像祝由这种，本来老爸老妈也没什么要求但是自身争气认真，成绩一直都是年级前面那片小黄区里游动的优等生，考个重点高中也就是挥挥手的事情而已。
说来简单吧？
祝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些都是亲戚来他们家里吃饭时用来阿谀奉承的常规句子了，顺便一说，往往在饭局上的话题会从祝由本身跳到隔壁家某某某那里。
苏芮说祝由是那种传统中的妈妈朋友家的孩子。
同一句话曾经也听过几次，不过说的人太多，祝由也分不清谁和谁了。
她扫了一眼苏芮抽屉里的明星写真，叹了口气。“比起那个你还是先把心思放回课业上才说吧。喏，上一节化学课的笔记借你抄。”
“哦喔，谢谢。”苏芮伸手接过祝由整整齐齐的本子，然后顺手就塞进了那个挂着轻松熊吊饰的书包里。于是祝由知道她又不准备还给自己了。
“……那份笔记是要还的。”犹豫再三，祝由还是决定认真地提醒。
对方毫不在意地笑着拆开一包软糖，倚在椅子靠背上。“别那么小气嘛，我知道祝由你在上个月就已经能将整本笔记背下来了。”
“那我也要看啊。”
“我也要靠这本笔记熬过接下来的三次统测和中考呀。”
“反正考试前必须要还给我，你那些小聪明不能太纵容。”
“是是是，因为我脑袋没有祝由你那么好使啊。”
“你——”祝由转头看着苏芮咬着软糖漫不经心地将抽屉里的写真塞进书包，最后只是再次叹了口气没有其他表情。“你这个人总是这样……”
“反正你就当是成人之美吧！我可是在努力考进透保送的那间高中的呀！”手脚麻利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苏芮看了看时间，似乎有点迫不及待。祝由扫了一眼手表，快到体育课了。
她不留痕迹地往旁边翻了一个白眼。
最近不知道是谁得到了消息，好像是透他们班上有个男生说了出来，说透因为在市区锦标赛上破了不知什么记录让一所重点高中给提前录取了。不过大家都知道就算不这样以那人的成绩也是能妥妥考上重点高中。
嘛，反正就是这样。那所高中瞬间成为了初三年级大部分学生的目标。
虽然祝由觉得苏芮考上了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但是真的有必要这样执着吗？她在心里嘀咕着条理清晰地收拾好了书包后就被苏芮扯着往操场赶去。
平时去实验室也不见她那么急。不就是跟透那个班一起上课嘛……至于吗？
在初三之前的体育课都是跑了两圈操场后就自由活动。但是到了初三，就没那么轻松了，为了迎接中考的体育测试，每节课那些穿着运动服的体育老师就火急火燎地不停催促学生们进行准备运动，热身，然后一系列惨绝人寰的训练。
祝由天生心脏不太好，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过是两句没事吧没事就坚持一下的问候。然后还是一视同仁地被赶着去跑步。
春天来临后足球场上窜出了一片白花花的蘑菇，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在新绿里看得祝由心里发慌。塑胶跑道上还积着清晨的雨水，过了半天也没能干透，踩在上面有点软绵绵的。班里的男生换上了短裤，据说是为了等一下可以在水里胡闹。
天气还不算太差，有一层薄云。
苏芮据说小学的时候就是田径队，这点热身的跑圈根本不在话下。不过因为照顾身体原因不能跑太快——有一部分是在运动时发懒的祝由而跟在班级队伍的后方。慢腾腾的自在潇洒。
操场上还有另一群人跑着圈，就是透在的班级。气氛明显火热得多，嘻嘻哈哈不知道在闹什么。不过祝由知道只有透在的地方就一定是气氛活跃。
前方的两个女生交头接耳地不知说着什么，捂着嘴笑了笑。祝由也看见班上几个男生不停地瞄不远处的那群人。她斜着眼，老爸说过跑步的时候不能东张西望，但是祝由还是忍不住看了那边一眼，发现透穿着连帽的白色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心不在焉地慢悠悠跟在班级后面。样子看上去像是一个发脾气的小学男生。
“透好像有心事呢。”苏芮担心地这样跟祝由说。
“很正常。”随意就回答了一声。
“会是什么事呢？”
——谁知道啊？祝由翻了个白眼，听着苏芮自己一个人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像是在进行无意义的猜测。但是怎样猜测也好，如果不是心有灵犀的人，也没法理解当事人的心情和困恼。作为人气很高的透，偶尔露出沉默的神色便会引起各种担忧，往往这些担忧却会引发新的谣言。
到最后还不是要当事人自己去澄清？祝由舔了舔有点干燥的嘴唇想。
冶然自得的两圈热身跑完了，做过简单的准备运动后，老师就开始公事公办地安排短跑练习。祝由抱着手臂，感觉春末的天气还是有点冷，听着前方的老师一句搭边一句离题地说着跑步要领，任身后的苏芮给她扎起马尾，说是为了跑步方便。
“你看看透即使不是体育课也一直扎着马尾，精神抖擞的。”
“好啦好啦……”
三句不离透，大概是觉得中考过后就难以相见而频繁提起。祝由想安慰说你也可以和她考进同一间学校的。但是觉得还是不要擅自给苏芮这小孩增长信心比较好。
别人经常活祝由的发质很好，柔顺光滑。但是就本人而言却觉得如果及腰长发会增加打理的难度，所以考虑了不过三秒就决定以后还是等到发梢过肩就去修剪，只要冬天能遮住脖子就好了。
高中的话或许留长一点也没关系？祝由后来又这样想了想。
短跑跑道是两个班一起共用。还没轮到祝由的时候她就坐在跑道旁边休息用的椅子上看那群跃跃欲试的人。透不算是很高的女生，但是身材修长，祝由看着她跟一群同学笑着说什么，说着说着就啪地一声来了个劈叉，引起了一片掌声。
但是祝由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如果是自己会疼得跳起来啊。
不知道是因为私心还是学号本来就在前面，透被安排在短跑的第一组。跑道两旁站了不少人，稍微挡住了祝由的视线，在老师的哨声里只能勉强看见一个白色外套的身影像是鹿一样窜了出去。
然后是欢呼和掌声。震得她耳膜发疼。
短跑的长度不过是五十米，五十米速度控制在十秒内的话。这短短单位数的时间的安静过后所爆发出的喧闹让祝由难免有点——厌烦。
她对透没有任何憧憬。大概就是厌烦的原因。
站起身准备去一趟厕所，洗洗脸好将自己一脸臭表情给洗掉，继续当个脾气乖顺的优等生。祝由转身的时候看见透已经离开了跑道，对着旁边的同学笑了笑，然后自己插着口袋慢慢踱步往起点走去。
看上去真的有心事。
但是祝由还是翻了个白眼。
厕所里没有人。祝由扫了一眼门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信息，不过早些时候有朋友发来信息问她准备考哪间高中。
实话说祝由并没有什么头绪，只是觉得考上了重点高中就算不错了，反正分数线也没有多大差距，以她现在的成绩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回家后问问老爸老妈再说吧。
现在也不能给那个朋友答案，于是她只能回问了一句对方要考哪里。
按下发送，不需要期待会有回复，因为现在是上课时间，只要不是体育课的班级就管得死严死严的，掏出手机的机会都没有。
收好手机，按照之前的初衷洗了把脸，有点冰凉的水撒到领子里，让祝由下意识打了个冷颤。收拾好一切觉得状态正常后就往外走去。
然后就直直撞上了一个朝里走的身影。
女生。比祝由高两公分。
抬起眼去看对方，换来了一个好看的笑容，牙齿整齐。
“……刘海长了。”祝由顿了顿，抛出一句。
那人摸了摸自己脑袋，有点委屈地眨了眨琉璃一样的眸子。“最近没时间修剪。”
祝由点点头，表示不在她的管理范围内，便绕过对方要离开。但是那个被称作透的家伙伸手抵在了厕所门框上挡住了她。
不高不低，刚好挡在她肩膀处。
祝由疑惑地转头去看透，那个人却稍微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目光里有点认真。
“你准备考哪间高中？”
“诶？”今天怎么那么多人问她这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