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陵旧事》平湖驿客

9、回忆（八）

　　九
　　不出凌青所料，等她将来意说明，敬王便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了。
　　“青儿，你的心肠也未免太热了些！”他更是以少有的严肃态度对她说，“女人善妒是大忌，但像你这样，把什么女人都往我怀里推，倒让我怀疑在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了！”
　　凌青颇为无奈，“王爷，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纳与不纳，全在于你。何苦给我安这么大的罪名呢？”停了停，又道，“至于凌青心里有没有王爷，王爷自己知道。我也无意辩解什么。”
　　敬王忙软言道，“原是我话说得太重了。只是，只是这心里不舒服——”
　　“你心里还会不舒服？”凌青的脸色缓和了，甚至露出一丝戏谑的表情来，“我以为只要有美在怀，你都却之不恭呢！”
　　“那倒不然。流连花丛，固我所愿，但不是每种花都值得我去采摘。”敬王脸上隐隐有自负的表情，“你那两个姐妹美则美矣，却和宫内那些庸脂俗粉毫无二致，我不喜欢势利又口是心非的女人。”
　　凌青笑道，“是谁当了王爷的耳报神，是不是瑟瑟？”
　　“三姐，你在背后说我坏话，羞也不羞！”突然，瑟瑟从假山后笑嘻嘻地转出来，“人家替你向王爷抱不平，你倒说我是耳报神！”
　　“四妹，你又在听壁脚了。”凌青给她吓了一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跟你说了多少次，你还是老毛病不改！”
　　瑟瑟朝她吐吐舌，“王爷让我别改的。他说这样瑟瑟就不可爱了！”说着，便蹦蹦跳跳地走到敬王身边，而敬王则用宠溺的神情看着她。
　　凌青虽然笑着，心里却感到了一丝的不安。
　　回去之后，凌青嘱咐瑟瑟不要把敬王说的告诉丽真和允儿。等她们问时，只说敬王听了之后并不说话。但有一天，瑟瑟听允儿和丽真在房内说凌青表面大方，实则心怀城府，根本没把她们的话带给敬王，一时气愤，便冲进去把实情原原本本地说了。
　　“我才不要和她们做姐妹呢！这般小心眼，斤斤计较，真是太过份了。”瑟瑟索性也不再以旧称呼之，“青姐，你以诚心待她们，她们却在背后编排你，你不生气吗？”
　　凌青无奈，伸手抚过瑟瑟光洁的额头，“傻孩子，若认真计较起来，这世上值得生气的事多着呢。你呀，真是给人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
　　瑟瑟将身子偎进她怀里，道：“我不怕。有王爷和青姐在，我什么都不怕。”

　　过了几日，皇帝的诏书颁下，先为太子立妃，将采女中的赵氏选为太子妃，而丽真和允儿，则被选作东宫侧妃，封良娣。
　　丽真她们走时，面上并无不豫之色。凌青逼着瑟瑟一起送了一份重礼过去，却让丽真退回，来人还道：“杨良娣说，多谢两位姑娘和王爷的成全，才让她觅得如此佳缘。几位的大恩，终有一日她是要报的。”
　　凌青听了，更添无限烦恼。瑟瑟却道：“青姐，这么漂亮的珠钗，也只配你戴！她们不要，你倒要高兴才是。来，我给你戴上。”一面说，一面帮凌青妆扮起来。凌青反手按住她，认真地，一字一字地说：“瑟瑟，在宫里说不得一句错话，做不得一件错事。要是错了，那就是杀身之祸，你知道吗？”
　　瑟瑟仍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青姐，我说过，只要有你和王爷在，我才不怕呢。”
　　凌青无法。夜晚，头一着枕，心事起伏。第一个想到的是敬王：皇帝不久人世，已成事实。虽然敬王无意争储，但太子对其猜忌已深，说得严重一点，若太子即位，只怕敬王性命难保。
　　既而想到丽真、允儿。本想借送礼来重修旧好，没想到丽真如此记仇，今后她在东宫不知要生出多少是非纷争来。
　　再想到自己和瑟瑟。若敬王有个不测，又将如何自处？
　　这样想着，何能安然入梦。辗转许久，刚刚睡着，但一会儿又醒了；醒而后睡，睡而复醒，就这么半睡半醒也不知道多少时候，突然听得“铛”地一声，醒来自问：这是什么声音？
　　又是“铛”地一声，才想起这是云板。凌青眼前顿时金星乱爆，浑身冷汗淋漓——丧钟响了！她在心里说，安逸的日子只怕是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