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天下第二 为何天下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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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园的徒弟都生得清丽可人。
月华虽然一脸的淡漠，眼中含着清冷，但面不施粉却净如白玉，直挺的鼻梁下，唇形小巧，似染了莲花的色彩。身体轻盈，肌骨莹润。内穿一件湖绿色素绢右衽窄袖长袄，外罩一件丁香色宽袍对襟长衫，行动之间似飘扬的落花，无法留在人间。
乞丐握着木剑，心里敛起十二分的小心。这个月华，一身的冷漠气场让人不敢大意。他也启手道：“请。”迟疑了半晌才发出攻招。一出手直取月华的心腹，却在逼近时剑峰一转，挽出层层剑招，封住了月华的上中下三路。
月华衣袂飘飘如雪，如雪瓣粘在剑尖上，身形流转如行云，同样是“影徒随身”，月华却如同在剑尖上舞蹈，轻缓地、行云流水般地旋转着，挡住了乞丐的层层剑招。
高台上下静得出奇，所有人的双眼都随着那一抹丁香色翻飞，如花如雾，如雪如梅，看不见身形，只觉得在亦幻亦真的美景当中，令人屏息。
少年乞丐的剑势如蛟龙，刚劲而有力，凌厉却不张扬，内敛着一股沉沉的内息。但可能是少年人的缘故，不够沉稳，也不够大气，总有些冒进。
该轮到月华出手了。她的木剑一挑过来，就令乞丐心底大吃一惊。月华的剑轻飘飘，似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内劲与攻击力，但只要一触上，便觉一股内力如排山倒海之势攻来，快得让人猝不及防。难道这就是“有而若无，实而若虚”？！
她的每一招剑式，都与之前的公子莹一模一样，但那把木剑像是落叶，轻飘飘地落下，但不知会落在何处，在上中下三路飘来荡去，虽然感觉上没有一点威胁力，但将乞丐周身封了个严严实实。而她看似没有力的剑，只要一触上，必被潮水般袭来的内力所攻。或是看着这一招隐含无限内劲，心中手上卯足了劲与之对攻，不曾想那剑式是飘忽的，眨眼间就飘荡而去。
这才是真正的“虚无剑法”吧！少年乞丐心头大骇，大呼道：“好生厉害！”很快招架不住露出败迹。
未曾料想，月华突然将手中的木剑往上一抛，扬手扇了乞丐一巴掌，轻灵地一转身，欲用左手接剑，木剑却在她的玉掌上跳了两跳，掉在地上。
比武时，武器脱手，就如同在真实交峰中武器掉落，只有等着挨宰的份儿！所以，月华算是输了。只见她盯着地上的木剑片刻，转身朝高台上下所有的人和乞丐一拱手，冷声道：“月华输了！”
所有的人一阵愕然呆怔。只有高乐期笑得双肩抖动，趴在毡毯上。
乞丐抚着火辣辣的脸颊，看着月华拿回两把木剑，潇洒地飞身回到树下，心中百味杂陈。哭笑不得的他，纠结着一张脏乎乎的脸蛋几乎扭曲。
这世上有谁扇了别人一巴掌，还逍遥地说自己认输，转身就走的！？
一声响亮的铜锣声，把所有人的神智都拉了回来。
司仪又跃上高台，还是三位彪形大汉擂起三面大鼓，鼓声止，司仪拱手朝所有的人作一揖，洪声道：“诸位，现下已是申时三刻，此次比武大会完满结束！此时此刻，还站在高台上的只有这位小兄弟，因而，他便是此次比武大会的胜出者，天下第一武者！”
众人欢声庆贺，只有少年乞丐苦着一张脸，一直抚在面颊上的手就没有放下来。他实在闹不清楚，以月华的实力完完全全是实至名归的天下第一武者，为什么她却在即将到手的时候，又故意弄丢了？甘愿只做天下第二？
高台上下的人都冲着少年乞丐涌了过来，这个拱手道贺，那个作揖称赞，人头涌动中，少年乞丐目光艰难地穿过人潮看向梧桐树下。只见公子莹不知向月华问了什么，片刻后姣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起身与她的师傅、师姐一同往城里的方向走去。
少年乞丐压下心头的急躁，一边含糊地应付着众人，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台下走，猛然一转身提起一口气，纵身跃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纵掠而去。
“师傅，我们真的就这么回去了？酉时在城中的武林聚饮，不打算参与了吗？”因为自拜师以来，这是第一次与师傅一同参加比武大会，月华还真吃不准师傅是不是真的说走就走。
不等师傅说话，公子莹在一旁吃吃笑道：“师傅这等嫌麻烦的人，怕是真就这么走了呢。武林聚饮那样的场面，恐怕师傅是再不愿经历了。想想当年师傅打算收徒时，那样的盛大场景，嫌麻烦的师傅那样的苦脸……”话未完，公子莹已笑得腰都弯了。
再抬身一扬头，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掠过林间小道旁的树木，她的笑意在脸上凝结。粗壮的树枝上半蹲着一位脏兮兮的少年，阳光透过枝叶斑斑点点地落在他的身上，在他还在抽/条的身形上晕出半点微光，竟让人不觉恍惚。那双含着风情的黑白大眼此刻竟如一对墨黑的珍宝，熠熠生光，正看向公子莹。
月华顺着公子莹的目光看一眼，对高乐期道：“师傅，您似乎看低了踏云步的传人。”树上的少年闻言，脸上又扬起无赖的笑，从树上跃下，对高乐期毕恭毕敬地行个大礼道：“前辈在上，晚辈不敢唐突。此番赶来，只为求解心中疑惑。”
“嗯~~”高乐期不说话，只是斜向月华一眼。少年当下明白前辈已猜出他想问什么，遂向月华拱手道：“以姑娘的武艺，称天下第一绝无人敢有异议，为何姑娘方才却故意失手输于我？姑娘当真视天下第一为无物？”
高乐期用手肘拱拱她的徒弟：“唔，你惹人家不高兴了。装输，也要输得巧妙一点，好看一点嘛，何况你还打了人家一个耳光。”月华一口气顶上来，压抑道：“师傅，您可否有些前辈的仪态！？”少年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面上表情变换着，想哭想笑又有些不置信。
有这样的师傅，月华也赖得多言，对少年回敬道：“此次参与比武大会，本就想着取个第二即可，不必非得是天下第一。”
“为何？”少年大惑不解。普天之下，谁不想占据头筹？屈居第二与默默无闻有何区别？做学问时争榜首，生意场上争第一富，官场上争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就连泼墨作画、吟诗做赋也要争个前无古人的第一，竟会有人一心只看着第二的？
月华扬起一抹淡然的笑意：“世上没有最好，只有更好，第一也不过是一时的。真做到了第一，人人都会紧紧盯着那个第一人，心中会有许多顾虑，会时刻害怕被人超越，被人夺去第一名位；惧怕不再是第一时，尝到从万人敬捧的云端跌到谷底的苦涩辛酸，从此不再随心自在。其实在我看来，何必凡事必求锋芒毕露，只需不愧于心。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下第一永远只有一个，为争个第一打破脑袋，回头想想，第二没什么不好，却比第一过得更逍遥。”
“天下第一，谁难受谁自己知道；自在随心，天下第二也挺好。只要能做到：人可穷可富，可张可弛，可上可下，但‘士不可不弘毅’，对得起流金岁月，高天厚土，自在本心即可。”一直被武林视为翘首的高乐期，对那种明里众人恭敬、敬仰，暗里却视作第一劲敌，卯足了劲要打倒的滋味，是最深有体会不过的。能说出这样的话，也是她几十年的肺腑之言。
少年顿时觉得如醍醐灌顶，心头一片清明：“多谢前辈教导！晚辈从此牢记前辈与姑娘之言，‘士不可不弘毅’，需对得起流金岁月，高天厚土，自在本心。”说罢，他万分恭敬地双膝下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天下第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