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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主角有光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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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贱人,你跑不了!”
“你也不打听打听,妈妈我一年买多少姑娘!像你一般逃跑、寻死觅活的我见多了,可有一个叫她们跑出去了的?除非是真咽了气,扒光衣服扔到荒山里去,否则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杨玉面前是叉腰站着、穿得像一只野鸡一样花枝招展、趾高气扬的老鸨和几个龟公,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谷。
杨玉没有犹豫,眼一闭心一横,从崖上一跃而下。她本以为自己能到奈何桥边与爹娘团聚,可当她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茅草屋内。茅屋虽破,却不似阴曹,应是尚在人间。
“你这娃娃运气倒好,这山谷植被不丰,你偏能落到树上,谷中人迹罕至,偏我在此隐居。”这几句话说得中气十足,如在耳畔鸣锣一般,杨玉循声望去,竟是一个中年美妇——正端着一只碗走过来,继续说道:“不过虽然捡回一条命去,皮外之苦却免不得。”
杨玉这才晓得疼。腿上、背上、臂上,皆是火辣辣地灼痛。
美妇人将碗递给杨玉,“喝了药,能好得快些。”
她伸手去接,看见昔日白嫩如藕的手上多了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不免有一丝哀惋。
“养几日就好了。”美妇人看穿了杨玉心中所想,无所谓地道:“几条疤痕而已,不碍事。”
杨玉忍痛将药喝下,谢道:“救命之恩,杨玉没齿难忘。请教恩人高姓大名,以便日后报答。”顿了顿,又道:“若是今生无以为报,来生亦必结草衔环。”
美妇人笑道:“那倒也不必,我也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她接过杨玉手中的空碗,放在一边的桌子上,问道:“你为何会从崖上掉下来?”
一句话问到了杨玉伤心处。
她这两个月来屡遭变故,奔波逃命,已是山穷水尽,才从崖上跳下,以求一了百了。
她原本性子跳脱,成日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不知为此被娘亲数落过多少次,说她和“温惠淑慎”四个字半点边也沾不到,哪里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然而这回她可沉稳起来了,原来心里装的事情越多,话就越少。她这两个月来几乎不曾说话,终于看起来是个大家闺秀,却没有家了。
杨玉到底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忍得两个月委屈已是极限,眼泪不由夺眶而出,边哭边诉道:“我父是左副都御史杨涟,因弹劾奸宦魏忠贤,被其党羽污蔑受贿,惨死狱中。我母自缢殉情,托付家中老仆鲁忠带我投奔嘉兴外祖家。这一路锦衣卫查得紧,他怕受我牵连,竟寻人打听想将我卖到勾栏里。幸而被我听见,我便趁夜逃走,走到山崖边,被老鸨追上了。眼见得无路可走,我便从崖上跳了下来。”
美妇人听罢道:“也是难为你了。只是你娘亲怎忍心丢下你一个人,一死了之?”
杨玉见这美妇人虽然容貌出众、气质非凡,行止进退却不类大家闺秀,想必并非出身官宦之家,且又在此隐居,故而不知世事,于是解释道:“她是罪官之妻,我父亲一死,锦衣卫第一个要拿的就是她。且她在外与夫人们交际,太多人认识她的脸,锦衣卫可依此作画,全国通缉。若她和我一起逃走,决计躲不过锦衣卫的追踪,此为其一;再者罪官女眷要充入教坊司,我娘为保清白,也唯有一死而已。”
美妇人点点头,然而又道:“那也该拉两个垫背的。”
见杨玉不解,笑道:“那姓魏的太监想必在皇宫里,你娘没法子到宫中去杀他报仇,但你说你爹是被其党羽所污,难道他们没有一两个在外头的吗?既然你娘已存了死志,何妨去试试,杀得一个算一个。若是杀不得人反被人杀,那也没什么,反正已经抱定了必死的主意,你说可是这个道理?”
杨玉原来只知有冤应到县衙、府衙去申,再往上还有大理寺、刑部,从未想过还能自己报仇,此时听这美妇人所言,竟有豁然开朗之感。
“可惜我只知道仇人魏忠贤,旁的人连名字也不知。幸而爹还有二、三挚友,待我避过这几个月的风头,回京访查一番,当能知道究竟是谁上书污蔑我爹。若侥幸能杀了他,也算我全了孝道。”
那美妇人却“扑哧”一声笑出来,“看你的样子,最多不过十一、二岁,能报什么仇?”
杨玉想了一会儿,正色道:“我打听出仇人是谁之后,可以假称是随爹娘到京城逃难投奔亲友的,结果路上与爹娘失散,活不下去,自愿到他家卖身为婢。我既无父母亲人,不要他的卖身银子,管口饭吃便可,想来能混得进去。等我再慢慢留心他的生活习惯,到时定有报仇的机会。”
美妇人沉吟片刻,道:“也算是个缜密的法子。不过这样一来,你可就必死无疑了。我有一个更好的法子,既能报仇,或者还可活命,你要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