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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话 ...

  •   4.
      阳光穿过树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令郁典惊醒,她警觉得坐了起来,看看旁边的米苇嘴唇发白,面无血色。
      “米苇?”她感到他的温度更烫手了,如果不赶紧治疗伤口,这样下去恐怕很糟糕。忽然听到有人隐隐约约的喊她的名字,她心里一阵喜,原来那正是寻找他们的人。她于是大喊,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面前那片草从被拨开了,出来的是那张熟悉的面孔。
      “公主?!您没事吧?”盖堀走了过去,“我不放心,跟着一起来找您。”他同时也注意到了躺在那里的米苇。
      “别说那样多了,米苇受了伤,赶紧带他回去治疗。”
      盖堀看了看公主,沉默了一会儿,便马上吩咐人过去抬米苇。一行人回去了寺庙。

      看着梳妆镜前梳洗过后,正在整妆的公主,盖堀淡淡的皱起了眉头,他目不转睛,眼神充满难以言喻的东西。
      “公主受苦了,千金之躯,怎受得了野外的黑夜。”
      “这有什莫,当年母皇大人青年时期,亲征打仗,还和大军一起在野外度过了整整二十天呢。”
      盖堀走过去,跪在梳妆镜前,拉住她的手,静静地望着她。
      “怎末这样看着我?“
      “我一直都觉得你身上有你姐姐的影子,可是我渐渐地发现,你们越来越不像了。“
      “这也许是好事,对我们都公平,我也不想你永远活在压抑中。你不爱我不要紧,我们做夫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想,就像当初你说的,我们找到我们在这个婚姻的位置,就够了。我已经渐渐不介意这个没有感情的空洞的婚姻了。你呢?“
      盖堀淡淡一抹微笑,“我一直都觉得我一开始就不介意……“说着他猛地要去吻她,却被她站起来躲了过去。
      他看着她,“但是,我才渐渐地发现,原来我介意。“
      郁典的眼神有些慌乱,但还是沉了口气,镇定了下来。“盖堀,我和你,除非必要,否则我不想做那样的事。“
      “我一直都以为,我爱上了你身上你姐姐的影子,但是我慢慢地发现,原来我错了。郁典,你觉得你有可能会爱上我吗?”
      郁典看着他,嘴角抽搐着,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郁典,千万不要回答我没有,不然,我,真的,惨了……”
      听到这样的话,她完全愣住了,她才感觉到,负担一个人的爱,原来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可惜,她并不觉得自己会有这个勇气。

      米苇醒来,看见坐在床头的帝,她的目光安详,神态温和。完全没有往日的严肃。他感觉身上不像那样痛苦了,烧大概已经退了。
      “公主救你回来的。”帝的口气平淡无波。
      “嗯……”
      “你感激她的吧。”
      “圣上……”
      “如果我说从今往后你再也不许接近公主,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残忍的人。”
      米苇诧异的望着她眼神,竟然还是那样柔和。
      “我是为了公主好,你不觉得这样下去,会令郁典她痛苦吗?我知道那绝对是你不愿意看到的,我不是傻子。我不是什莫都不知道,但是这是一个皇帝所不能容忍的,所以,我愤怒,很愤怒。”她的眼神忽然变恐怖,像是暗夜中复仇的厉鬼。那眼神令米苇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恐惧。
      帝回身抽出了衣架上的细长皮带,狠狠的打在米苇身上,他双手捂住头,缩成一团,一道道痕迹淌着鲜血,他却咬住牙,一声也不吭。她喘着粗气,那是怒火在燃烧,她累了,她停了手。血一滴一滴的顺着皮带滴在地上,发出“嘀哒嘀哒”的声音。米苇浑身都是伤,血已经将他身下的床单染的猩红,仿佛是残落得蔷薇花瓣散落在床上一般,他望着帝,眼中是泪水,但却并没有任何哭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是沉默,他知道自己没什莫可说,他做不到因此否认公主。
      帝手中皮带落了地,她泪水盈眶,缓缓地走过去,“朕很心痛,这是一个女人才会有的感觉,你明白吧?”她一把抱住米苇,泪水轻轻的滑落,任凭那滚疼的鲜血沾在自己的身上,“米苇,我,只是一个女人,我不是皇帝,女人会寂寞,女人会嫉妒,女人会疯狂,我知道你不会爱我的,但是我也不想你爱上别的女人。我不想失去你,请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米苇满脸麻木,目光十分空洞,悲哀的看着不知名的远方,他体会到了一种比死更痛苦的味道,泪,却忘记流了。

      回到了皇宫,大家的关系忽然变得诡异了起来。尤其是帝与公主之间。郁典坐在黑漆漆的破旧的房子里,那曾经是王后,郁典的父亲,生活的地方,王后死后,就被空了起来。
      她抱着父亲的灵位,苦苦地笑了,“父亲,我常常梦到您呢,只是在梦里您从来都不和我说话,我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不然还是母亲错了呢?父亲,您总对我说要做个洒脱的人,可是我不行,我很不快乐,真的,一点也不,我和母亲变得针锋相对,为了朝廷上事情,我们吵翻了,不过我知道那不是主要原因,母亲从来没有这样对我,不过也许,我是不是太任性了,可是,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已,为了爱上他,我竟然换来了一个可笑又可悲的婚姻,父亲,请原谅我,原谅我的懦弱……”
      门开了,月光洒了一地,那个修长的身影。
      “你的父亲一定不会怪一个这样善良美丽的女儿。”米苇只是路过,自从回来回宫半年多以来,他的行动受了限制,不准出后宫,是不可能见到公主的,这天晚上他只是在后宫随便走走,却偶然遇到了她,这也许就是注定的。
      “善良美丽的女儿,是在说我吗?”她哽咽得问他。
      “嗯。”
      她笑了,看了一眼墙上的一把很旧的琴,“能为我弹首曲子吗?”
      “我的荣幸。”
      他摘下琴,坐在她面前,百感交集的望着她,“公主想听什莫曲子?”
      “就‘流水调’吧,我父亲以前也会弹琴,但只会这一首,我好久没听了,今天想听听。”
      米苇调了一下弦,静静地弹了起来,她则是静静地听着。一曲完毕,郁典轻轻的点点头,“弹得真好。”她把脸上的泪水都抹去,捋了捋头发,整了整衣领,笑着看着他,“我是不是,还像三年前,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那样美丽呢?”
      米苇看着她那张月光下宁静的面容,仔细的看着,眷恋的看着,她的样子却不知不觉在眼泪中越来越模糊,融化成了那一幕夕阳下,在城楼上匆匆走过的她。米苇深深的点点头,却什莫也说不出来。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她抚摸着他的脸,热烈的与他拥吻。房间到处都是凌乱的衣物,月光下,两具胴体疯狂的绞缠在一起,光滑的皮肤沐浴着清冷却柔和的光辉,是那样的唯美,那样的哀艳。

      边关的战事告急,为了鼓舞士气,公主提出了要亲自出征,帝犹豫半天,还是同意了。
      前一天夜里,盖堀跪在她的身边,看着下人为她整理出征的铠甲。
      “公主没有必要一定自己去的。”
      “可是这是作为一个殿下的责任,为国效力,死不足惜。”
      “你太任性了。”他站起来看窗外,“是为了和圣上赌气,没错吧。“
      郁典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家的事情,你不用多管。“
      “你们家?我难道不是你们家的人?我难道不是你的人吗?“
      “不要说这样的话。我接受不了,每次和你做那样的事,我都会觉得很痛苦,我都觉得,姐姐就在旁边看着我们。”
      “她是在看着,但是,她不是在谴责,她也常常到我的梦里来,她告诉我,她感动着,我也一直以为自己被判了她,因此我感到自责,也许你觉得我不忠诚,不贞洁,但是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控制,郁典,你明白吗?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了,我不想再失去一次。”
      “哎……”她叹了口气。“我要早点休息,明天要出征了。“
      盖堀一把从后面抱住她,“郁典,我尊重你的任性,我不拦你去,因为,我爱你。所以,请你千万不要让自己受伤害,因为,我爱你……“
      她愣住了,默默地握住他环在自己腰上的双臂,“谢谢你……虽然与爱无关,但是,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男人……“她闭上了眼睛,淡淡的露出了笑容,令人难以捉摸的表情。

      硝烟滚滚的战场,尸首遍地,血流成河,米苇一个人走在那残局中,迷茫的不只要走去哪里,只是按着意识在找寻着什莫。他一次又一次的被那些尸体绊倒,然而也一次又一次的爬起来,继续找寻。忽然他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不远处那是自己国家的旗帜,旗帜下的,是她,身着战袍,死不瞑目的郁典公主,她的血一直蔓延到了他的脚下,殷殷的刺眼的颜色。他跑过去,抱住她,悲痛欲绝,只是觉得莫大的伤心,早已经令自己什莫也说不出来了。

      “不要!”米苇猛地张开眼睛,坐了起来,满头都是冷汗,原来是一场梦,好恐怖的梦。
      帝被惊醒了,抚摸着他白皙的细腰,“你怎末了?做噩梦了吧?都梦见什莫了?别怕,朕在你身边呢。”
      米苇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却叹了口气。正在这时,一个宫女悄悄地走进来,“奴婢万死,半夜打扰圣上。”
      帝坐了起来,“什莫事情啊?”
      “回圣上,我朝大军归来,大获全胜,但是公主殿下却……”
      听到这里,米苇一掀被子就跑下床,死死的抓住那宫女,指甲都嵌在她的手臂中,“却怎样?说阿!”他的眼中迸溅着泪水,脸上青筋暴起,十分的激动。
      宫女明显被吓倒了,支支吾吾起来,“听领军汇报……公主……公主……正在指挥战役的时候……却忽然昏倒……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现在还一直昏昏沉沉的……“
      米苇扔开她,也不顾自己赤身裸体,就往门外冲。
      “站住!“帝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你忘了我说的话了吗?不许你再见她!”
      他转身“扑通”跪下,拉着帝的腿,苦苦的求她,“我知道,您怎样惩罚我,玩弄我都无所谓,但求您,就让见一眼公主,远远地看一眼就好。她一定是受了伤……”
      ‘啪’一声,帝的一个耳光打在他的脸上,“贱人!你也配和朕商量条件!你死都别想!从现在起,你就跪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来!”帝又转头去对那宫女说,“传朕旨意,我军大胜,是大喜事,明天我要设宴为各位将士洗尘。”
      “是。”
      接着她叫人为她更衣,要去公主那里。走出了房间,她悄悄地问刚才的宫女,“公主的伤到底怎样?太医看了吗?“她皱着眉头,很紧张的样子,和刚才发威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回圣上,一回来就宣太医了,现在正诊治着呢。“
      帝满脸愁云,不觉地加快了脚步。

      挣开疲惫的双眼,郁典撑着坐了起来在床上。只见盖堀坐在旁边。
      “公主醒了?“
      “没什莫大不了的事情,至于吗?我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太医来看过了,开了药。“
      “阿,“公主扭扭脖子,漫不经心,”太医怎末说阿?“
      盖堀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看着她的眼睛。这令她感到有点不对劲。
      “太医说……公主,有喜了。“
      郁典愣了一下,眼珠不停的转来转去,有些不安,“是吗……我怀孕了……“
      “不是我的孩子,我说得没错吧。“
      郁典侧过脸去,她多少有些内疚,只是保持沉默。
      “是他的,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对他……“
      “盖堀!“她打断了他,“对不起,只是事已如此,我不知道该怎样和你解释。你……会做这个孩子的父亲吧?”
      她看去他,两人对视了很久,空气方佛就在那一刻完全凝固了,到处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圣上驾到!”这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帝走了进来,带着久违的笑容,“我都从太医那里知道了。郁典,我很高兴。”
      很久没有和母亲心平气和的说句话了,郁典对她的笑容竟然感到了一丝意外。“谢谢您。”
      帝坐在床边,“盖堀也很高兴吧。”
      他看了看公主,又看了看帝,挤出一丝微笑,“是的,为将为成为一个父亲而激动。圣上,儿臣先告退了。”他说完就离开了。房间内只剩下帝与公主两个人。
      帝拉着她的手,低着头,什莫都没有说,直到天开始微明了,她才抬起头,满眼闪烁着晶莹,仔细地看着郁典的眉眼。郁典有些吃惊。
      “孩子,还忌恨母亲吗?还在和母亲赌气吗?”
      郁典淡淡的笑了,摇摇头。
      “你也许会觉得母亲是个独权自私的人,母亲不是那种爱跟自己女儿争男人的人,只是,你还年轻,容易任性,容易执着,和母亲年轻的时候一个样,很轻易的就会爱上一个人,而且至死不渝。毕竟,我们都是女人。但是,你知道吗,作为这个国家将来的主人,你不能有感情,不能真的去爱一个人,那样你的理智会被感情战胜,会影响你的决断。而且,未来在你身边的人,必然是能服众的人,而不是戏子般的草莽之人,你懂吗?”
      郁典流下了眼泪,二十多年,母亲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些话,她忽然觉得很感动。
      “郁典,你和母亲怄气,一个人跑去边关打仗,你以为母亲心里不惦记你吗?你是我女儿,你的一寸肌肤,你的一根头发,都系着朕的心呐。”
      “娘……”郁典投入帝的怀里,泪水簌簌的落下来。
      帝搂住她,“你要做母亲了,朕为你感动,真的,很感动,就像多少年前,我知道自己有了姐姐,为自己感动的哭泣的那种感情一模一样。你父亲知道了一定很高兴,朕明天就去告诉他……”
      来自日出的光芒,涌进了整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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