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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仙子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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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裛回纹皱,好在章台柳。
洞户隔,凭谁叩。
寄声虽有雁,会面难同酒。
无计偶,萧萧暮雨黄昏后。
临近初秋,三伏已过,但秋老虎的毒辣比之伏天不遑多让。今天却微微有些凉意,晚霞铺满了整个视野,壮阔的景色如果让任一文人学子看了莫不生出几多感慨,涌上漫漫诗情。
但赶往仙子林的众人却没有了这番旖旎,只是催促着身下的马儿快些再快些罢了。
风云变幻,刚才还明媚的天慢慢暗了下来,空中竟淅淅沥沥飘起雨来,乍起的东风带着些许寒意,让本还在田间收拾农具的农人们打了个寒蝉,一个个加紧了手边的速度,只想着赶紧回家叫老婆烧好一碗热汤,可千万别着凉了才好。
“这天气真反常啊,趁着雨还没下起来,咱们快回吧!”
“是啊,这天怎么跟深秋了似的,阿嚏!”
“别说了,快走吧!咦,那些人都是上哪儿的?都好几拨了,瞧着像是往一个方向的,莫不是出什么大事了吧?”
“就是,虽然看不清楚,但那马儿的速度和装备,一看就是知道金贵得很哪,难道是江湖上讲的什么武林大会?”
“去你娘的,谁到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开武林大会啊!就你想得多!”
“只怕是什么王公贵胄吧!城里不是来了好几个皇帝什么的么?”
“哪个王公贵胄在这鬼天气上这荒郊野外的?又不是发了疯了,不过,就算真是这样,那些我们可不敢管,也管不着!眼看着要下大雨了,快回吧!”
看看愈加阴沉的天色,刚才还你一言我一语聊得起劲的的农人们一时没了声音,三两下盖好庄稼,然后快速离去,只留下被越来越大的风打得“噼啪”作响的树木草丛。
华霄云墨喜赶到仙子林的时候,正是晚霞满天,凉风微雨,仙子林层林尽染,好似仙境一般。
“果真不负仙子美誉,好一个‘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所在,皇兄仍旧这般风雅!”霄云徐徐下马,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从容优雅,虽然衣角也有几抹烟尘之色,但却丝毫无损于那浅笑之眩目,动作之高洁。他的到来一点也不像是要经历什么生死斗争,反倒像是受邀参加什么赏花品茗的宴会一般。就连他身后的墨喜也是一脸沉静,浑没有半点刚才疾驰而来时的焦虑。
“七弟也还是那般雅致风流,而且胆色过人,令为兄好生佩服!”凌尘也不着急,一身黑色劲装的他较之平时多了肃杀,邪佞更甚。出口的话虽文秀,但自己弟弟已然是皇帝,仍以“七弟”相称可见其不甘与不屑。瞧他竟真的只有两人赴会,凌尘剑眉一扫,倒也真有那么几分敬佩!
霄云也不介意,只是不在乎的笑笑:“一别数月,为弟颇为想念,来庆安前还曾着人前往探望,哪知皇兄托病不见,不曾想却在此会面!皇兄,别来无恙否?”
“七弟倒真记挂我这当哥哥的,我也自然是礼尚往来。这不,得知七弟到了庆安,才去定钥接了未来的弟妹过来,好跟弟弟你团聚!以解你们相思之苦啊!”凌尘说得诚恳,好像真是为他着想一般。
霄云不置可否的笑笑:“既然如此,可否让我二人一见?”
凌尘也不废话,从后面侍卫中推出被遮住的凡书。
一直被人制住的凡书早在霄云到来的时刻就已是泪流满面了,两年,或者说是四年的执念这一刻尽数爆发,再多的想象也无法比拟此时心中的复杂,那种难言的疼痛让她除了流泪再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他竟然真的来了,而且身后仅仅只有墨喜!
满意地看到霄云脸上笑容的破碎和眼里那无法抹去的心疼,凌尘笑容愈深,这步棋果然是对的!但为什么心中的空洞却越来越大?忽略掉那些不该有的东西,为了这一刻,他等待太久了!
“要想与弟妹团聚,可是简单得很!只是愚兄我千里护送,路上艰辛,几乎是九死一生,七弟之聪明自然可以想象得出来。你也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况且即算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的,你说愚兄要那么点酬劳不算过分吧!”凌尘话语轻魅,强大的压力迎面扑来,凡书心中一惊,慌忙抬头朝霄云望去,发现云也正看着她,一时间四目相对,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已不存在,他们的眼中仅仅只有彼此。
早就知道凌尘会要拿她做诱饵威胁,只是没想到这个抛弃了自己的人竟然会为了她,仅仅只带了一人就只身前来,既然无爱,你这又是何苦?是想让我内疚,欠你一辈子么?
“他爱不爱你,现在不就证明了吗?你应该好好感谢我才是!”凌晨转过她的脸,抬起她的下巴挑衅地看着霄云,凡书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把心中所想径直说了出来,于是屏气凝神再不言语。
“七弟,你怎么说?”纤长的手指缓缓下移,好像摩挲什么珍贵的宝物,但手上的力道逐渐加大,直到扼住了她的喉咙。凡书呼吸一滞,吸气变得艰难许多。
“唉……”霄云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状似无奈地看向不能动弹的凡书,那种表情像是回到从前她恶作剧地犯错后,为怕爹娘责罚而逃至他处,最后被牵连受罚的总是他。那时的他也如此刻般,满含无奈,眼中尽是心疼与宠溺,仿佛无论她做什么都有他顶着,那时的心情甜蜜而明媚,现在却满是悲楚。
“我始终敬你为兄,兄长但凡吩咐,弟弟自然莫敢不从!”
“你敬我?好一个‘敬’!如果敬我就不会假意投靠,说什么为我谋划,实则狼子野心;敬我就不会挑拨老三老五,让我们互相争斗,而你坐收渔翁之利;敬我就不会在扫平了其他障碍后,你处处与我相争,在父皇面前邀宠争功;敬我就不会时时与我作对,陷我于不义;敬我就不会结交权臣,最后断送我的锦绣江山,而你自己却位及九五,把我丢到那蛮荒的渤辽自生自灭。你竟然还敢跟我提‘敬’,试问你可有半点敬意?说,最后是不是你逼宫造反,才使得父皇不得不妥协?”凌尘越说越激动,手上的力道不禁又收了几分,凡书猛地吃痛,但知道自己不能呼出声音更加刺激到他,只好强自忍着。
霄云担心地看了眼将芙蓉绝色的面庞憋得通红的凡书,心中满是担忧。两年不见,她更美了。脱去了少女的清涩,平添了女子的柔媚与娇娆,两年的独行生活更是让她有了寻常女子所没有的坚毅与果敢,当初的倾城少女如今更加迷人。他就知道书儿一定会是这样的,眼前所见与梦中的千百回所见丝毫不差,还有两个月啊,原想解决了登基后朝廷的危机和凌尘的问题,就去接她,从此鸳鸯双栖,共效于飞。但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见,老天爷,仅有的两个月你都不给我么?那么这些年我所承受的又有什么意义?最害怕的一幕,需要选择的一幕终究还是发生了……
“皇兄,你肯定是误会了什么,可不要听信了他人的谗言啊!”华霄云示意身后的墨喜找好时机,自己悄然走近了两步。
“当初三哥五哥确有不臣之心,是皇兄你主动联合我让我帮你铲除祸害,为此我还中了奸计,差点身败名裂,皇兄你怎可倒打一耙?至于争功邀宠,结交权臣,那更是子虚乌有,要不是三哥五哥被父皇圈禁废除,你不理政务,弟弟为了皇兄能轻松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为君父分忧,才不得不捡起你丢下的事务,加以操持,父皇不还称赞皇兄来着?要不是你用人命下棋的事情被揭露,父皇又如何会彻查你的荒唐行径?在那期间,我不还处处帮皇兄掩饰?谁知你变本加厉,才失了父皇的信任,你不知道那时候父皇有多么伤心!”
说到这里,霄云垂下眼睑掩饰去不屑,那段日子,可真是精彩纷呈哪,父皇?除了他,他还有其他人选么?除了被废的太子,老三,老五,其他都是不成气候的,而那时的他羽翼已丰,朝野上下早就是众望所归。想到当时那个人别无选择的表情,心中畅快莫名,他十七年的蛰伏准备,母亲所受的委曲挫折,那一刻终于得到释放……
“逼宫?皇兄何来此一说,禅让圣旨昭告天下,玉玺金印,人人尽知,又岂是欺世盗名可以做到的?何况,父皇那时依然健在,要真有什么,那么一帮老臣还不捅得满城风雨?不知这样的传闻皇兄从何处听来,切不可诬蔑了弟弟才是!再来,渤辽虽不繁茂,但皇兄支出用度依然比照太子规格,何况渤辽物产丰富,不失为一处修身养性的好去处,可惜皇兄丝毫没有领会作弟弟的良苦用心!现如今,皇兄又何必带着这些人亡命天涯,他们也是有父母高堂,妻子儿女的啊……”霄云轻声辩白,语调不急不缓,柔至春风,连凌尘身后的人也觉得他所言在理,七殿下美名在外,世人称颂,反观自己主子,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要不是自己亲族都在他的掌握中,谁又会舍了安宁的生活随之反叛?
像是察觉到军心的动摇,凌尘哈哈一笑,“七弟还是那么能言善辩,连我都为之动容呢!可惜……少废话,想要你美若天仙的情人活命的话,你,一个人走过来!”凌尘终究失去了所有的耐性,一手指着霄云,一手抓着凡书,大声命令道。
这时,晚霞慢慢隐去,天空的雨点开始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