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前夕•峰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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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青黄，骄阳当空，谁也不会顶着头伏的日头正午赶路。华霄云更是不会，估算着就算再慢，明日也可到庆安了，就命人选了处阴凉的去处结营休息，自己也下了马车，来到随从收拾妥帖的凉亭小憩。
墨喜跟在后头，暗自纳罕，少爷（虽说霄云做了皇帝，但私下里他依旧如此称呼，霄云也不让他改，只当保留曾经那不再返转的美好过往）真乃神人，这样的热天，他稍微动动就已是汗流浃背了，可少爷依旧一身清爽，身上半点脏污也没，仿若置身于春暖花开的原野，脸上的淡淡笑容，令观者也心情一畅，夏日的烦躁也减少了许多。
垫上冰垫，续上刚刚买来的清凉花茶，霄云闭目抿了一口后，便让墨喜从车中取来携带的古琴。一曲“仙阙”直上九霄，泠泠间似有风起，水过，清凉一夏，护从们各自相视，无不默默一笑，他们的皇上从来就是这般体贴入微。能够跟着他，是他们的福气，对待臣子下人，他从来都有礼周到，让他们心甘情愿为他出生入死。
白司不知何时也立于亭中，双手环胸，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原先他就不赞成皇上留下太子凌，但皇上念其手足，说答应了先皇好好对待他，又可以堵了天下悠悠众口，他也就没有力争除去他。不想月前太子竟然离奇从勃辽失踪了，想到皇上还不算稳固的江山，他紧了紧手中的佩剑，一定不允许任何人有机会从中破坏。但听闻此消息的霄云，却不在意地绽开少有的狡黠笑容，“他原本就迟早是要反的！只是想不到，以他的个性，竟然能隐忍这么久，倒是小瞧了些！”白司开始不解，现在细细想来却也慢慢泛出一丝笑意，是啊，不反焉能名正言顺的除去太子凌及其一票党羽？
“谁在那里？”霄云琴音稍稍一顿，接着继续操琴，语气却依然温柔宁静。
“谁？出来！”侍卫们蜂拥而起，四处搜查，突然从一边的树林里悠然步出两人，一个玄衣纱帽，气质卓绝，一个青衣佩剑，面容冷峻。
“华皇陛下，冒昧打扰，实在是事出有因，还望恕罪！”那头戴纱帽之人悠悠出声，漫不经心的话语摆明并不将一群团团把他围住的军队放在眼里。
“你是何人，敢对我们少爷无礼？”墨喜一个健步冲出凉亭，摆开姿势，似乎只等霄云一声令下就去与来人拼个你死我活。
“墨喜，来者是客，不可怠慢了贵客，还不退下！”听到霄云的命令，墨喜不甘不愿退到一边，拉了墨然一道死死盯着那两人的一举一动。
“两位贵客，还请到亭内一叙！”霄云看那两人气宇不凡，面对重围而面不改色，尤其是当先一人，更是潇洒出尘，虽尽力隐藏但满身尊贵自然流淌，他，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但可以看出此行并没有什么恶意。
来人正是毕之玄，他听得华霄云的言语，微微颔首，此人确实极具胆识，隐隐间有些棋逢对手的兴奋。
随意往他对面一坐，白司适时奉上茶水，霄云不着痕迹瞥他一眼，他暗暗点头，开始思量两人来路。
“阁下既然来了，为何不以真面示人？”
“哈哈，华皇何须着急，这两天鄙人将会与你们同行，还怕没有机会么？”
“阁下又如何认为我会答应？”
“因为，洛凡书！”
庭院深深深几许？
娇声燕语，脂粉红妆，娇娇怯怯一派风流胜景。安钥国民虽也明白现今世道并不太平，但除了一些忧国之士恨民不争，奔走呼吁之外，人人也还都是过着自己的小日子，计算着明日的生计后日的消遣，浑没有大灾来临的丝毫不安与慌乱。人都是这样，只要事情没有发生到自己头上，就不会去操那份闲心，再说，有些事情也不是操心就能改变的。这不，入夜的庆安城里，粉旗招展，妓院窑子依然是迎来送往，好不热闹，这样一番景象让那些爱国文人愤恨哀叹之外，也只能谱写几份“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尤唱□□花！”之类的词曲罢了。
“红绿院”是庆安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妓院，名字不响亮，仿佛不是一间妓院，装潢不出格，里面的姑娘不出众但也不俗气，如其他千百个普通的妓院一样，赚着自己的银子，生意不好也不坏，但也足够应付开销。但“红绿院”有一与众不同之处，院中有一片及其清雅的竹林，让许多落魄的文人墨客，郁郁不得志者流连忘返，他们往往应付不起那些高级的花魁，做不了一掷千金搏君一笑的阔气，只好到这里抒发着自己的苦闷，反而从此流出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诗词佳作。但进去过的人都知道，那竹林是老鸨的禁地，可以对竹抒情，可以在旁边狎妓逗乐，但却不能深入其中。有些人禁不住好奇，非要瞧上一瞧，结果被人发现其赤身裸体，浑身被蚊虫叮得红肿躺在外面，那人自己也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好尴尬地掩面而出。虽然他也找过老鸨理论，但是自己犯规在先，不听警告在后，也只好吃了哑巴亏，还被“红绿”列为拒绝来往客户。其他人见了，哄堂大笑一阵也就丢了开去，毕竟一处看不出有任何特别的竹林也引不起这些文人散客的兴趣，何况竹子密密麻麻，根本无路可行，从此就没人对那再有什么好奇了。
这天，繁星满天，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老鸨不在大厅招呼，却端了一盘上好的膳食独自穿越竹林。就见她左三右七弯弯绕绕，竹林竟奇怪地自己敞开一条路，过了竹林，赫然是一方雅致的精舍，与前面的脂粉留香环佩叮当不同，这里安静得出奇。向里看去，布置用度无一不精，格局摆设无一不费尽心思，端的与前面普通媚俗的气氛完全不同。
“姑娘，吃饭了！”老鸨来到一扇雕刻得异常精细的门前，轻轻敲了几下。
“摆着吧！”冷淡的女声从里面传出，虽然语调没有起伏，但声音却是脆脆的，让人有想要一睹芳颜的冲动。但老鸨却不敢造次，听话地将膳食摆在门前的矮桌上，“姑娘，您要快点用哪，天虽热，但这膳食放久了就走了味儿了！”
老鸨说完，又在门口立了一会，想趁屋里那姑娘出来的时候瞧上一眼，但半晌没有见到任何动静，想想主子的吩咐，摇摇头退了出去。她也不知道屋里关的是谁，只知道约莫五天前主子突然就带了个衣衫不整，脸上却给罩了纱巾的女子进来，命令她好好照看着，不能让她跑了，但也不能怠慢了，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是恰当，只好加强了竹林周围的戒备和防护，然后好衣好食的将她供起来。
她猜这姑娘只怕是主子从哪儿弄来的新宠，瞧这重视程度搞不好是未来的新主子，也就好好伺候了。哪知她却是个古怪的主，不许旁人靠近，有什么要求就摇动屋里的金铃，让人做好后就再不出声，所以弄得她时不时要来看下，生怕她突然就不见了或者出了什么事，主子的手段她是听说过的，可没胆子触了逆鳞。
“好好给我守着，不得有半点闪失，否则，你们的脑袋只怕就要换个地方待了！”
“是！嬷嬷放心”
听到老鸨走远，窝在床上假寐的凡书打开门走到矮桌边，盯着可口诱人的饭菜却没有半点胃口，到底怎样才能逃出去呢？
也不知道凌尘那家伙这两天跑哪里去了，把她丢在这个隐蔽的妓院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虽然不愿意面对那个该死的变态，但不经意间还能问出点事情，或者还有逃跑的机会。哪像现在关在这里，被里外三层的围着，而看守的又都是些一问三不知的缄口之辈，就是苍蝇，恐怕也要抓破脑袋了。
想到五天前，自己差点点就真要失身了，还好最后关头，在自己拼命挣扎反抗之下，凌尘失了兴致，放过了她。这几天他不在也好，不然，就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般好运了。其实自己一早也做好了失身的准备，她毕竟不是什么三贞九烈的古代女子，那层膜可并没有生命来得重要，失去也就失去了。但要她毫无反抗，做出一副享受的样子，那也是绝无可能的事情，想想自己身上的不是所爱之人，浑身上下就犯不住的恶心，于是她死命抵抗，对着凌尘侵入她口中的舌头狠命咬下去，顿时嘴里一片鲜血淋漓，顺手操起桌上盛零嘴的盘子，用尽吃奶的力气敲下去。
吃痛的凌尘总算放开他，嗜血的眼瞳带着来自地狱的愤怒，嘴角那粘稠的暗红慢慢淌下，汗湿的发辫凌乱贴着脸际，诡异的画面透着残酷的血腥，他不会一怒之下杀了她吧！
“你说过对别人的东西不感兴趣，怎么又自食前言，原来你也只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罢了！”故作镇定的开口，凡书揪着汗湿的衣襟，努力想要将被扯开的衣服穿上，但不听使唤的双手泄露了她的慌乱。
凌尘看着她，慢慢勾起一抹邪笑，伸出被咬破一条口子的舌头缓缓将嘴边的血迹舔舐干净，画面阴森，却又该死的性感。
继而俯下身子，笑容也越发奇诡，凡书被吓得不清，手里更加攒紧了果盘，可惜这身打扮连个簪子都没有。
但凌尘并没有做出什么其他动作，只是面对面停在距她不到一公分的地方，低低仿若情人间的呢喃：“想不到你也恁般多情？我那可怜的弟弟现在该不知道怎么伤心呢！”伸出手指摩挲着她唇边沾染的血迹，“我是不是也该认为，迟早会有你心甘情愿，主动投怀送抱的一天？想想都让人兴奋哪！哈哈……”大笑中，令马车疾驰，他也自顾自策马先行，转眼不见了踪迹，留下被一下抽干力气的凡书，静静瘫在马车一角。
多情？凡书用筷子搅拌着桌上的饭菜，本来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她搅成了狗都不愿看一眼的糊状，而她无意识地将其塞进嘴里，吃不出味道。在危难时刻，自己脑中全是妖孽的呵护与疼宠，几年来的点滴付出与相处，绝望与思念萦绕了整个思绪，仅有的念头是一旦死了，就无法相见，那样的痛苦竟是连死也无法比拟的，口中就不自觉溢出了下意识的想法。妖孽，原来自己竟是如此的爱他，是的，爱，毫不避讳地承认自己被他用情网住的事实，认清了这一点，她只想脱了这身束缚，飞奔至他怀里才好。
但眼前的处境，偏不能如己所愿，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虽然凌尘没有承认，但她知道他极大可能就是那个被废黜的，封为勃辽王的前太子，霄云的哥哥。不知为何他竟然悄悄潜伏入了定钥，并且绑架了她，莫非他是想借她以威胁云？想到这点，凡书冷冷一笑，他不觉得太高估她了吗？还是他没有弄清楚，自己是个被抛弃的，并且尊严被无情践踏的可怜虫？云只怕现在与绯衣双宿双飞，孩子也都两岁了。何况，成为了帝王的云，可还记得那个曾经相伴的书儿？抓不到绯衣，就拿她充数？也许霄云会念着曾经的情分，勉为其难一救？但想要让他为她放弃什么，凌尘只怕是太看得起她了！
两年了，想不到自己的怨忿依然强烈，人都说没有爱，何来恨？莫非她对云仍然心存幻想？她不是刚才认清楚妖孽才是心之所爱吗？不要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天生的乐观让她很快抛开了乍起的满腔积怨，只努力回忆与妖孽在一起的甜蜜，妖孽，你可知道我在想你吗？如今，你又在何处？
一派斯文清俊书生装扮的凌尘在红灯挂起时分走进了“红绿院”，但见他避开饮酒作乐的人群，暗影一闪步入了竹林。命小厮准备沐浴的材料，望着对面房间依然通亮的烛火，把玩着手中的小小泥人，笑容从嘴角延伸，却没有渗入眼中，眼里恍惚有丝痛苦划过，片刻又恢复了冰冷，明天，好戏就要上演了！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前夕•峰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