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漾漾端阳（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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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龙舟，是端午节的主要习俗。相传起源于古时楚国人因舍不得贤臣屈原投江死去，许多人划船追赶拯救。他们争先恐后，追至洞庭湖时不见踪迹。之后每年五月五日划龙舟以纪念之。借划龙舟驱散江中之鱼，以免鱼吃掉屈原的身体。竞渡之习，盛行于吴、越、楚等地。
凡书上世生于湖广之地，对此知之甚详，却没想到来到这个天钥大陆，端午风俗不仅比照相似，而且更为隆重了许多。而定钥地处南地，水域广阔，因此此习更是成为一项盛事而成为家喻户晓的活动。
一大早地梳洗穿戴，薄施脂粉，一向不喜繁复的她就着夏日的色彩缤纷也一改素淡的装扮，选了件桃红的羽蚕金绣，依稀记得这料子是两年前妖孽送的，不成想回来母亲已给找了最好的裁缝为她裁成了羽衣薄裙。衣料上身，舒服贴身的质感是任何现代机器所无法生产出来的，让她不得不再次感叹古人的智慧。
纤纤素手套上白玉纹镯，小巧如水滴的珍珠挂上耳垂，金丝发钗攒着细密的梅红玛瑙绕上发髻，翩翩然转了个圈，层层桃花翻飞，叠叠开上了笑脸。
“小姐，真美！什么若仙吗，只怕天上的仙女见了都要羞于相较吧！”碧桃见小姐难得好兴致打扮，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装扮好后连她也对着她家小姐目瞪口呆，外面那帮呆子还不一个个给丢了魂去？
“碧桃，这两年不见，嘴上功夫见长啊！再这样下去，婆家可不敢要了呢！”她不在的这段时间，碧桃一直在娘身边伺候，不知怎么与管家赵伯的儿子赵斯宇看对了眼，两人开春就由娘定了亲，只等着小赵秋闱之后就来迎娶。因着凡书的建议，洛家与别家不同，对于下人宽厚仁慈得紧，下人与洛家并不存在什么卖身的契约，只是一纸合同而已，合同约满，双方都满意自可续签，因此下人家的下一代如果不是为她家工作，都是自由之身，因此洛家下人都对这个小姐由衷感谢，毕竟要不是为了生计所迫，谁又真正愿意将自己的一生出卖与他人？赵斯宇她知道的，是个斯文可靠的年轻人，文章是极好的，因此一心入世，对于碧桃与他的事情，凡书也是乐见其成。但自从她知道了这事，却总是不放过机会时不时打趣两句。
“小姐！您又笑话我！”碧桃听闻，娇俏的脸上红云遍布，直臊到耳根子去。
“我跟您说真的，您就尽拿话刺我。我看哪，小姐才是‘女为悦己者容’呢，不然就小姐怕麻烦的性子，今儿莫非是太阳打西边升起的？”虽然不懂小姐与二少爷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在夫人三令五申地嘱咐不准提起的情况下，从安钥跟来的几个老人都有了各自的一套推测，不管怎样，能看到小姐开开心心站在他们面前，其他一切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府里新聘的人对于以前的事情完全不了解，只知道小姐好他们也就好了，因此即使有一肚子话想要问，碧桃也只能烂在肚里了。她也就罢了，但是从小伺候的红杏却怎么也无法理解曾经的一对璧人缘何就天各一方了，看小姐这阵与皇上过从甚密，她更是满腹不满，于是她被夫人囚在身边，尽量不让她在小姐面前出现，好在她也知道分寸，自己也是能避则避了。
“你这丫头，我看是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站起来打算好好治治身后逾见可人的丫头。
“小姐，小心妆！哎呀，奴婢不敢了……哈哈……奴……奴婢这就去看……看看人来了没有！”一阵笑闹后，碧桃笑着逃了出去，经过回廊，对上了小赵温情的眼眸，不由羞红了双颊，与他两两相望，默默传情。
“女为悦己者容吗？”待碧桃出去后，凡书立于铜镜前仔细端详镜中那个有些陌生的容颜。除了初到天钥与霄云相伴的那两年，她对自己的容貌就甚少上心，这两年更是时常变化了姿容，男装示人，由于不是自己的样貌，索性连镜子也照得少了。
镜中那个身量已成，凹凸有致的影子是自己吗？什么时候自己不再是个扁平的飞机场了？那个脸上酡红，望之欲醉的美丽影子是自己吗？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悄然褪去了清涩，如此妩媚了呢？一直都认为妖孽那样的美颜男女皆迷，令人惑然，却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着过之而无不及的美貌呢！
扬眉一笑，是“女为己悦者容”吧，那个即将见到的人，让她的心情从起床开始就雀跃不已，这就是恋爱吧，那就让他们今天好好地享受这第一次的约会吧！
“书儿！”
“娘，您怎么来了？”回头对上亲亲娘亲，凡书上前投入她温暖的怀中。
“你呀，这么大了，还跟为娘的撒娇！”洛夫人拥着这个越来越出众的女儿，从女儿出生起，她就很少待在自己身边。十岁那年好容易回来了，后来又与霄云情定相守，原以为一家人会永远生活在一起，她还暗自感谢上苍的安排，却没想到后来发生那么多事情，女儿又再次远走。“我的书儿，娘再不让你受委屈了！”眼角已然湿润，为自己这个从来坚强的女儿。
“娘？”好奇地抬头，握住母亲拭泪的手。
“我们书儿真的成了大姑娘了！对了，娘来是想告诉你，皇上来了！你爹在前厅拜见呢，让你赶紧过去！”收起感伤，不管怎样，女儿现在好好地，这比什么都值得了。
“是吗？那我赶快过去！这碧桃，说是去找人，也不知道找到哪去了！”拉着母亲，慌忙朝前厅走去。
“今天去看龙舟竞渡呢，再不去只怕就迟了！”
“书儿，慢点！娘来问你，你和皇上，你们……”洛夫人有些迟疑，既希望女儿高兴，但内心终究是偏向从小看到大的霄云的，总觉得他不会是个始乱终弃的人。
“我们……”凡书停下脚步，对着母亲别有深意一笑，“娘，你相信我吗？”
“自然！”
“那就不要问了！”
洛夫人不自觉点点头，但回过神一想，女儿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你是怎么说服我爹让我们，嗯，轻装简行的？”两人信步走在人潮鼎沸的街道，妖孽右手牵着她，将她护于人群之外。
“这个嘛，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傲慢的声音响起，凡书笑笑，他不愿意说也就不问了，她是不会相信事关女儿，爹爹会轻易妥协，即使对方是皇帝，而且，她也相信毕之玄不屑于以势压人，尤其是对大哥和她的父亲。
想到刚才走到前厅，正碰上步出的妖孽和送出的父亲，妖孽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艳的赞叹，极大地取悦了她，也逗笑了满面愁容的父亲和有些恍惚的母亲。
为己悦者容，不是吗？为自己的想法在心里竖起大拇指，凡书笑得比雨后新晴的太阳还要灿烂，眩惑了一众人等。妖孽不知何时带上了熟悉的青纱，更是顺手也给她戴上了一顶白纱，遮住了他人窥探的视线。
刚才悄然从后门走出来到街上，感受到更多好奇的眼光，凡书不觉有些好笑。他们，这样算是蒙面双侠么？希望他人不要将他们当成蒙面大盗才好！这个妖孽，不知道这样会更加引人注目吗？但看他无事人一样朝着曼江走去，她也就学着他，尽量不去在意了。
“都是你，干嘛那么晚才来，你看这哪还有人站的地方？”原以为他们是来得早的，却哪成想江边早已是人山人海，好的位置早已经被人抢了去，哪还有他们插一脚的地方？不过她也知道他肯定是议完了朝政，好不容易偷溜出来的，所以也就只是真真假假的抱怨罢了。
“小生哪能委屈了小姐？醉仙楼二楼雅座，如何？”毕之玄早知她会如此说，见招拆招。
“原来你早有安排，那么我们等会再过去，还是先在这看看！”除了早先的两年，她有多久没有参与民间的活动了？上辈子自己一介小老百姓，虽然有闲有心，但传统的习俗却保留得不多，顶多应景吃一两个粽子罢了，就算龙舟赛，也只是一帮别有用心的商业表演而已，哪像这样真真切切的感受端午的纪念意义？
“所以我才带你先到这儿来！”身旁清冽的男声蕴涵温柔，不用看他，也知道他耀眼的金眸流光溢彩，凡书沉默了，为着他的了解感动。不记得是谁说过，一个男人愿意去了解你的一切，以你的喜好为喜好，那么这个男人必定是爱惨了你！轻轻反握他们交叠的手，将自己的掌心交给他，他就是值得的那个人吧!
那手轻轻一颤，任她握在手中。掌下的手光滑细腻，证明这个男人的位高权重，但手心的粗茧却又说明了他并不是只知道养尊处优，他这样是想说将自己交了她吗？
抬头，隔着两层轻纱，她隐约看到了他金瞳中的肯定。
钟声响起，江畔的祭奠开始，人们自发地叩拜先人，邀祭那几百年前的坚贞不屈的圣人，随后礼乐声起，庆典开始，龙舟竞技。
毕之玄傲然立于江边，看万众匍匐，心中豪情万丈，他的国家，他的子民，俱在身后，他的小书，如今站在身边，为了他们，他也要变得更加强大，才能将他们一一纳入自己的羽翼下。祭奠的钟声让他想起了和钥大典上的钟声，祭文仿佛成了宣告的诏书，总有一天，他的名字必将载入史册，名垂千古，让那些背弃他的人知道他的成功，让金瞳成为神迹。而小书，这些时日的相处，让他如饮甘泉，像一个在沙漠中彷徨了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汪清泉，于是再也不想体会失去水的痛苦，即使明明知道她心中有一根扎得很深的刺，但他宁愿选择不去理会，只要，只要她在身边，他有信心在不久的将来，她必会全身心完完全全只属于他。所以，即便是为了她，他也要取得这如画的江山，来作为送给她的聘礼。
而凡书此时心中也是难以平复激动的心情。这样庄严的仪式，让她也不自觉想要顶礼膜拜。她放开与妖孽交握的手，双手合十，暗自祈祷。祈祷自己今后的每一天都是为自己而活，开心到老；祈祷另外一个空间的琪娅平安喜乐，如愿找到合适的另一半；祈祷现在的父母兄长以及所有关心认识的人都能健康安逸，得偿所愿，尤其是身边的他，不管怎样，还有那遥远的他和他吧！
“醉仙楼视野极佳，赛事要开始了，咱们去那边吧！”看着逐渐增多的人群，毕之玄皱着眉头对着不远处打了个手势，自然拉着被热闹情景吸引去注意力的凡书从一条辟开的道路悠闲前行，所经之处，人们无不侧视，转而小声议论，尽管看不清两人模样，但那男子潇洒如风，女子缥缈似云，让人不禁想象面纱下的容色是怎样的绝丽。
醉仙楼，傍江而建，平日里屋外流水漴漴，极为雅致，而今日却因为竞渡的关系热闹非凡。当三个大字的金字招牌滑入眼眶的时候，凡书才把脑海中的想象化为眼前的现实。似乎从前看到的古装电视和小说中，总有这么一间叫这么个俗名的酒楼，不是汇聚了大量文人雅士，就是聚集了大批的武林侠客。而他们进入的这间，却是让她大失所望，酒楼自然是极好的，但也不知道他们从什么地方上去就直接进入了二楼的雅间，一点也没有探奇的乐趣。唉，就当体谅皇帝微服的难处好了，要知道，妖孽在自己国家，想要他命的人也不在少数，叹了口气，这就是身份所限了。毕之玄自然不知道她内心的嘀咕，取下彼此的面纱，拉着她坐于靠窗的位子，龙舟竞起，风景独好。
十几艘舟楫一字排开，平日安静的曼江此刻锣鼓喧天，鼓乐齐鸣，人头攒动，直等到岸边一道高亢鸣锣，便使尽了浑身的力气努力撑桨。
龙舟按船的大小分为三、五、十人的小龙舟和多达二十，五十人的大龙舟，甚至于逾百人的特大龙舟也参与了比赛，这样的场景让观者为之欢呼，万人空巷的情景让凡书暗自咂舌是不是所有的男女老少都已出动，也再次感叹定钥的强大富庶。转头望向这个国家的领导者，该不该说是他领导有方呢？但看他一脸自豪的神情，她还是不要夸他了吧，这个骄傲的男人！
轮到大龙舟竞渡，龙舟张灯结彩，有的用彩灯作龙眼、有的在水面上设堆堆浮焰，龙舟于其间成双疾驰灯光灿灿，泛映水面，像一条条游龙在水面竞飞，尤为动人。这更要求团队的配合与力道的把握，也更激起了岸上观者的激情，加油激励声一浪高过一浪。参赛者奏鸣鼓乐，唱起高亢雄壮的船歌，乐声、歌声、桨声、水波声合成一曲动人的交响乐。让站在高处的凡书也受到感染，突然忆起了诗人储光羲的《官庄池观竞渡》，到是应景得很：“落日吹箫管，清池发棹歌。船争先后渡，岸击去来波。”
“好诗！小书果然才华横溢！”不知何时，妖孽离开了座位立于她的身后，将她整个圈在怀里，让她浑身温度骤然升高。
偏偏妖孽却像是故意般朝她更靠近了些，拉起她与她并肩而立，伸手揽住了她，手心相握，让她舒服地靠入他怀中。
“观龙舟竞渡，小生也得了几句，还望小姐品评！”装腔作势地更加靠近了些，与她几乎脸脸相贴，这小子，不热么？
“喜窥汴堤细柳，欢舞送莺时，锦缆龙舟。拥倾国纤腰皓齿，笑倚楼。空令五湖夜月，也羞照三十六宫秋。①”热气轻抚，状似调戏。
“你，油嘴滑舌！”凡书有些羞恼，但更多的是甜蜜，素手往他胸前一戳，却疼了自己，一时间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看你，自讨苦吃了吧！”毕之玄见状，有些好笑，将她的手指放于唇边轻轻吹气，见那指头修长白皙，好像葱根似的，索性一个低头将它放入口中吸吮。
这，这个登徒子，这是个皇帝该做的事吗？简直就是个无赖！凡书又羞又气，抽了抽但却没有抽出来，一抬眼却看见了他那隐含欲望好像贪婪的狼一样的眼神。她一下忘了反应，只是呆呆看着他，只感觉他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而窗外喧嚣的声音仿佛了隔了很远很远，再也听不到了……
这时，比赛的龙舟恰好经过醉仙楼，所有的人都卯足了劲只专注于手中的桨舵，但一众红龙中一马当先的黑龙上却见一人突然抬起头，眼睛直直射向醉仙楼二楼的位置。瞥到楼上交叠的两道身影后，黑眸冻结成冰。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漾漾端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