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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豆蔻年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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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徒弟!”
凡书怔了怔,既而笑了“为什么是我?”鬼医想不到这个小女娃镇定若斯,更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没有为什么,我命不久矣,需找个衣钵传人,前天见到你,决定就是你了,省得再找了!”
真的这样简单?这样的话还要前天特意去我家看我吗?凡书不以为然,不过直觉他没有恶意,不然他们对付一个孩子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好……”凡书语气平和。
“你说什么?”那边停止争吵的师徒俩不可置信的看向她“你不怕他害你?怎么简单就答应他?怎么看他也不是个好人嘛!”少年,不,应该是少女跑到她跟前,抓起她的手直嚷嚷。
看着自己莹白如葱的双手印上五指黑印,凡书有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惹得少女更加惊讶地盯着她看。微用力抽出已经沾上黑泥的手,不以为意地在少女衣服侧面一块比较干净的地方摩擦了几下,然后转向鬼医问到:“请问,师傅,徒儿学什么?”
少女睁大双眼夸张地看看自己衣裳,又看看微笑问话的凡书,喃喃自语:“不正常,不正常,一个快要死了才找徒弟,一个不知道学什么也敢认师傅”继而大声说道:“死老头,我终于知道那句话的意思了!”
落腮胡吹吹纠结的胡子“你能想到什么?没头没脑的,就你那点墨水!”
“你少看不起我,我刚想到‘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笨蛋,那是说人家两口子的,不知道就别乱说……”
像是没有听到旁边两人的咋呼,鬼医竟透出几分自信的笑容:“我鬼医的徒弟,自然是学习歧黄之术,活人之法。纵不是天下无双,至少也是当世少有……”
既然如此厉害,怎么会让自己一幅随时都要挂掉的样子?凡书没有说出质疑,只是点了点头,会点医术在这个落后的时代总是好的,古人都命不长,研究些养身之道于己总没有坏处。
“凡书知道了,以后还请师傅多加教诲。只是凡书后日就要进到王宫,再难找到出宫的机会了!”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有嘉菲那丫头!”终于知道那少女的名字。
“你不是叫若仙吗?”嘉菲撇下被她气得哇哇叫的师傅,转而问她。
“凡书是小名,家人都如此唤我。今后,你们也是我的家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们都不会对她不利,打心底喜欢这些率真的人。
“什么?番薯?你家很穷?取这么个名字。不对呀,明明你们家很有钱的……”
“是凡书,凡间的凡,书本的书!”
“哦,这样啊。番薯啊,今后你就是我小师妹咯,我叫李嘉菲,你师傅是那老头的结拜弟弟,所以你该叫我声师姐!”
她可有半分师姐的样子?“不是番薯,是凡书,加~菲!”想起肥肥地贪吃猫,凡书笑得得意,这个笑话看来只有她一个人能体会了。
“哎呀,我说番薯,你要叫师姐的啦!还有我的名字,你把嘉字读那么重做什么”
“你先把我名字叫对,我才叫,加~菲,没错啊!
这小师妹怎么突然转了性?这么难缠“你先叫师姐!番薯!”
“你先……”
“你先……”
两道清亮的女声飘散在树林中,一明亮,一柔雅;两道浑厚的笑声亦随后传出,一豪迈,一冰凉。秋日凉风吹过,把声音送得很远,很远……
合上师傅给的她自己编纂的医书,凡书揉揉有些酸涩的眼,才发现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只剩半个脸,在西边天空羞涩地笑。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书丫头,可否赏光陪为兄御花园赏菊?”温雅的男中音随着帘子的的晃动来到跟前。他还记得那首诗?
“云,你来了!你稍待片刻,我去拿件罩衫……”望着益发俊逸秀美的洛霄云,凡书笑得煞是动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再叫他“二哥”了,是在韶华不停找麻烦,他含笑一一化解的时候?是吟诗和曲,琴瑟合鸣之际?还是同观日出,共赏夕阳之刻?亦或是红砖绿瓦,高墙之内相携相亲之时……?他们之间较之兄妹,仿佛多了别的什么。
秋高气爽,正是菊花怒放时节。“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煞。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皆带黄金甲。”脑海中突然闪现黄巢的《咏菊》,安王爱菊,看到这满园金黄摇曳,脑中又突然转过许久前看的电影《满城尽带黄金甲》来,那关于“波涛汹涌”的热烈讨论至今依然印象深刻,凡书兀自好笑起来。
盯着倚花淡笑的凡书,洛霄云眸色渐深“花间颜色重,淡妆美如斯,这两年书儿可是愈加地美了,这番娇态可是羞煞百花。”走过去牵起她,凡书顿觉耳间一热“为兄只想把你藏起,再不让他人看见。书儿,快些长大吧!”不知是否故意,只感到温热的气息从耳间直抚过颊边,引得凡书一阵轻颤,而后血色迅速蔓延……
凉风扫过,凡书搓了搓乍起的颤栗,不着痕迹地避开欲圈紧她的双手“云‘哥哥’才是越发俊俏了,殊不知凡是云所到之处,此间宫女必是万人空巷么?在外恐也是掷果盈车,满载而归吧!今天不当值么?”是啊,他,是哥哥呢。两年,他由一个犹带稚嫩的少年成长为一位翩翩君子,温暖如风,柔淡似月!
听到加重的“哥哥”二字,霄云张口欲说什么,最终没有言语。顿了顿后,他解释到“好容易摆脱了那个难缠的公主,这才有机会来陪书儿赏景呢!”难得的俏皮爬上霄云的眉眼,凡书也不禁莞尔。自从霄云成为晴芳殿的侍卫后,韶华总是找各种理由接近他,非时时把他绑在身边不可,让个性温和的霄云也疲于应付,找各种机会躲着她。
韶华到是越挫越勇,生性高傲的她在霄云面前总是显现小女儿娇态,全没了平日的嚣张。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霄云一逮着机会就窝在她处,让她没少成为炮灰,为此她时常被派去做一些费时费力的工作,少不得埋怨,从而全部丢给霄云解决。后来不知霄云对韶华说了什么,这刁蛮公主再很少找她麻烦,只当她是个隐形人般不存在。她也乐得轻松,在宫里除跟老师们学习琴棋书画之外,就是往太医院跑。跟太医们商讨研究医药病理,实践师傅的教导。
入宫这两年,天钥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从北方的华钥率先脱离皇朝的控制,自立为王以来,各国国君也纷纷称帝。安钥也于半年前宣布独立,定都上邺,因此从前的韶华郡主也就变成了如今的公主。天钥皇朝三百多年的统治如今已是名存实亡,明帝只守着京城天都苟延残喘。
如今六国称雄,倒有点像中国历史上的战国时期,各国招兵买马已从过去的暗地里动作搬上了台面,谁都想一统天下,建功立业,结束这百多年的混乱局势。安钥最近也是频频动作,积极拉拢邻国,这公主怕就是一枚重要的棋子了吧!
正当两人相携走上凉亭,准备烹茶煮酒,笑谈风月之际,一声娇叱就传了过来:“洛霄云,我就知道你在这里!”韶华公主像阵急风般卷了进来,相对无奈一笑,缓缓俯下,正要行礼,“免了,免了……”随意挥了挥手“霄云,我找你有急事,快跟我走……”不由分说,拉了霄云的手就走。
“书丫头,外头风凉,早点回屋,晚些我再来找你!”霄云不紧不慢地吩咐,看凡书点了点头后,才随韶华头也不回地离去。
忽略看到他们交握双手时心头晃过的不快,轻轻摇了摇头,自嘲一笑,我这是怎么了?突然,几声不合适宜的蛐蛐叫声响起,凡书笑得明媚,她来了?快速向往回走去,有多久没见她了,想想上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两个月还是三个月?
凡书住的院子是晴芳殿最偏僻的,院后还有一处少人巡视的山坡,因韶华不乐意见到她。旁人都道她委屈,岂知道她爱极了此处的清幽宁静,平日里习医弄药做实验,还在山坡上种了不少药草。更重要的是,让她能更轻易找到她。
迈着轻巧的步伐,凡书就看到一窈窕身影坐在草从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地上枯黄的杂草“加菲,早说过了别人暗号都用鸡叫,狗叫类一些正常的叫声,哪像你,偏要用什么蛐蛐叫,这都秋天了,哪还来的蛐蛐,不是让人生疑么?”
没有听到预期中哇哇反驳的声音,嘉菲仍然低着头不做声。“怎么了?是不是又看中皇宫里什么宝物了,因顾着我而不敢偷?”说着,一屁股坐到了她旁边。
嘉菲的师傅是天下闻名的神偷“怪手”,数十年前,怪手与他的师傅“鬼医”还有没有见面的师伯“神机”相遇,三人虽性格迥异,却都是不畏世俗的世外高人,一见之下竟是臭味相投,遂而结拜为兄弟。他们每人一个徒弟,除了嘉菲和她之外,她还有一个都未曾谋面的师兄。听嘉菲的意思,似乎乃当世少有的俊秀公子,就不知与云比起来又当如何了。
这嘉菲每次见到宝物都手痒得很,看到喜欢的总要顺手牵羊带回去把玩几天,闹得丢失宝物的人家鸡飞狗跳几日后,才不动声色的原物奉还(若是不义之财就全被她换了钱粮,施舍给贫苦的百姓了),虽时常胡闹,却是真正意义上的侠盗。她每次到了安王的皇宫,见着许多奇珍异宝却不敢下手,只因怕皇宫因为丢失宝物而加强戒备,今后再找她不易,因此没少跟她闹腾。怎么今天如此安静呢?
“是师傅让你带什么话给我吗?两个月前他给我的关于疑难杂症的手记,我已经通阅了,只是尚有几点不明,你帮我把问题带回给他老人家,好么,还有……”
还没等凡书说完,只听得嘉菲突然放声大哭,原来刚才她都是一直在低头啜泣,难怪一直不出声音,让凡书不由大惊,从没见乐观到粗线条的嘉菲哭过“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是……是……倔老头,他……他死了!”
什么?师傅死了?
“不可能,你再说一遍,绝对不可能……”
怎么可能?虽然师徒见面不多,但通过嘉菲,两人频繁书信来往。答疑,解惑,一字字,一行行,把所学所知倾囊相授,对旁人师傅总是不多言语,对她却是循循善诱,和蔼可亲。虽早就知道师傅重病在身,但想不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呜呜……可恶的倔老头……还说是什么冠绝天下的‘鬼医’,连变成鬼的都能医活……怎么自己会死呢?……”耳边传来嘉菲的哽咽,凡书只觉眼前一黑,身子虚晃了几下,被嘉菲扶住“番薯,你没事吧?”
师徒缘分如此之浅吗?还没来得及报答,就从此天人永隔了吗?师傅……
“什么时候的事?”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砸进松软的泥土,迅速晕开一片。
“前天……”
“为什么今天才来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送他?”
“他不让,说知你出宫不易,还有不想让他徒儿见到神医病入膏肓的样子……”
喉咙无法发出声音,试了几次,终于破碎的声音从喉咙蹦出“带我去……”
“可以吗?”
见凡书点头后,嘉菲扶住她的腰,两条人影消失在山坡尽头。
云,抱歉,今晚要失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