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烟乱红》籽辰

68、恍然如梦

　　间离别易多时。见梅枝。忽相思。几度小窗，幽梦手同携。
　　今夜梦中无觅处，漫徘徊。寒侵被、尚未知。湿红恨墨浅封题。

　　日已西斜，树梢上的太阳好像个巨大的橘红色圆球，柔和而温暖。
　　凡书盯着太阳渐渐西移，看天边晚霞灿烂，心却阵阵发冷。
　　上午的事情就像做了个梦般，直到回到住处半晌了还没回过神来。
　　谢渊？和钥太子？未来的皇帝？
　　如果不是亲见，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么奇妙的组合会是同一个人，虽一直知道他的不凡，可是从没想过他竟然也即将会是一国之君，也许今后也会逐鹿中原，原先认为两人是同一阵营的朋友，现在却显得那么遥远和荒谬。
　　进入甘蓝殿的时候，她低眉顺目，谦恭伏低，扮演好自己小厮的角色。本来小厮是不准进入正殿的，但是桑南禁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愣是不顾和钥侍从的不情愿，把她带在了身边。她当时想，既然叫她随侍，就让她在殿外伺候着，那多无趣，还浪费了她与墨喜见面的时间，所以就想着怎么着也要跟来瞅瞅太子到底是何模样。和钥的护卫见她一副瘦小枯黄的模样，在请示了内殿后也就放她进去了，为此，她还兴奋了好阵子呢。
　　毕竟来到这个天钥大陆，六个国家的国主她就见了三个，像她这样的人应该不多吧。正在偷笑时，听到从甘蓝殿中传出宣他们觐见的唱音，她在桑南的瞪视下迅速低下头，一路跟在后面，端正姿态，再不出声。

　　朝见太子不像面见皇帝那么样的跪拜，何况他们的身份是他国使臣，因此只是俯首行礼。这样自然是让凡书欣喜不已，原以为膝盖又要受折磨的她总算是免去一劫。虽说已经渐渐融入了这个尊卑分明的封建乱世，但作为现代人的思想却是怎么也磨灭不了的，即使跪拜也绝不是心甘情愿，何况她每次下跪时只是用宽大的袍子遮住了没有碰地的膝盖，虽然这样很累，但心里却是舒坦地认为这样她与他们是平等的。
　　行过礼后，她低头退到一边，留下桑南站在正中回话。在他们说着感谢与荣幸等等外交辞令的时候，她也没闲着，用余光悄悄打量高高在上的太子。但这太子怎么跟个娘们似的，躲在层层帘幕之后？模糊的只隐约显出一个昂藏的身形。莫非长得太丑无法见人？男人应该没有这方面顾虑吧，或者他是另有隐疾？
　　正当她在暗自腹诽阶上做作的未来和钥帝的时候，响起了赐坐的声音。训练有素的内侍快速搬来靠椅，放在了凡书的前面。凡书羡慕地看了眼桑南，上下有别啊，她只能站在后边直到会见结束了。现在她只希望会面快点结束，虽然依旧好奇太子的模样，但身体隐隐传来的不适让她只想赶紧回床上躺着。昨晚一夜未眠，再加上情绪的波动，让她此刻有些昏昏欲睡。
　　接收到她歆羡的目光，桑南只是冲她无奈的笑了下，丢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怎么看怎么像是幸灾乐祸，趁人不注意，她朝着他走过来的方向狠瞪了一眼。
　　虽然只是短短不过眨眼的功夫，却完全落入了居高临下一直观察他们的谢渊眼中。那样的目光很是熟悉呢，想起那个日思夜想的容颜，勾起玩味的笑容，他紧紧盯着那形容黄瘦的小僮，是她吗？虽然改变甚多，但神情眉眼却是变不了的。

　　“桑大人远到而来，想必非常之辛苦吧！昨夜可有休息好？如若不然，可是本殿的疏忽了！”压低了声音，谢渊客气的说道。
　　刚坐下的桑南听到如是说，连忙从椅上站起，拱手道：“多谢殿下关心，蒙贵国盛情款待，在下受宠若惊！此番特献上敝国陛下为殿下准备的薄利，恭贺殿下登基盛典！”于是命凡书呈上早已准备的贺礼。
　　凡书带着另一护卫，一人捧了件珍宝交给殿内随行陪同的尚书莫风，莫风走到陛阶下交给一个小太监，然后再由该太监呈给帘幕后的太子过目。
　　此两件器物分别是九龙珠和朝凤玉，九龙珠乃定钥国宝，据说有生白肉，活死骨之功效，常戴此物可百毒不侵，延年益寿。且不说它这些功效是否属实，但看那浑圆光滑，晶莹剔透毫无瑕疵的硕大蓝宝石材质，就可说是价值连城，世间罕有。朝凤玉是一块造型如凤凰的小巧方玉，凤凰模样栩栩如生，偏巧巧就巧在这样逼真的造型却是天然形成，让人浮想也许时间真有凤凰也未可知，不可不说是上天造物的神奇。
　　听了桑南的介绍，凡书才知道刚才手里拿的东西这么名贵，暗自感叹没多看几眼，妖孽这回可是下了大本钱了，连国宝都拿出来了，不知他有何目的。
　　“九龙，朝凤乃为一对，敝国陛下希望献给殿下和未来的皇后，恭祝鸾凤和鸣，和钥安定昌盛！”桑南看帘后太子把玩着珠玉，一旁解释道。
　　“好啊，好，贵国国主实在太客气了，竟以国宝相赠，本殿实是愧不敢当啊。桑大人辛苦，请代本殿好生谢过，改日必将登门拜访。晚间本殿要好好与大人喝上几杯，还请大人和列位来使务必赏光啊！”

　　桑南听到邀请，满口说着“不敢，不敢，一定，一定！”时，心下却在嘀咕，这声音怎么好似在哪儿听过？
　　而后边的凡书总算从珠玉那珍贵的价值中回神，正好听到了邀请的那么句话，耳边不由轰然一响。
　　谢渊？
　　半年的相处，虽然说话的方式改变了，但那清朗高昂的声音，却是无法掩饰的。
　　他竟然就是和钥的太子爷，未来的皇帝？

　　坐在帘幕后的谢渊刻意回复了本声说话，眼睛牢牢锁住底下做小厮装扮的人儿，不放过他表情一丝一毫的变化。看他听到他说的话后那惊异错愕的模样，虽然马上就恢复了平静和漠然，但他却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是她！内心有股子想要马上把她拽到跟前的冲动。
　　连喜形于色的小书书都能迅速平复惊异，何况是他？脑海中虽然转过了千百个念头，但面上却是分毫也看不出，依然高贵而平和。
　　“桑大人，撇去国事不谈，你我其实乃是故人，不知大人可曾记得？”帘子一挑，谢渊命人撤下了帘幕，露出了那明朗开阔的俊容，金顶玉带，冰蓝丝袍，金线滚边绣出蟠龙图案，端得雍容华贵，一派富贵皇室气度。
　　“殿下，您……”莫风奇怪地出了声，随后马上闭嘴，不再说话。看了眼一旁侍立的小厮，他想他也许有些明白了。

　　“是你？那个……”桑南不由提高了声音，是原先在平钥时遇见的伴在洛小姐身边的那个公子？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不觉眼光抛向默默不语，低着头仿佛入了定的凡书，见她并无反应遂也静下心来，尽管仍然吃惊，但拱手作揖道：“原来是谢公子，竟想不道您就是太子殿下，曾经多有得罪，还望殿下大人大量，既往不咎才好！”和钥的皇室不正是姓谢么？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太子眉毛一挑“桑大人何出此言？你我可谓是君子之交，如今倒是有件事情想要请教，大人不会拒绝吧？”虽然低着头，但凡书却时刻留意着场中的变化。当谢渊走下台阶的时候，她看到那如海洋般的冰蓝却少了热情而多了庄重时，她就整个陷入了一片空忙中，只觉得周围的事情有些荒谬，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莫风，老鸨，尚书，暗流，浪荡公子，偷马贼，太子……脑海中不断翻滚着这些个名词，暗流中的一切都只怕是刻意为之的吧！

　　“请殿下直言便是，在下定当知无不言！”此时此地，他问的应该与政治无关，不过那又会是什么呢？
　　“本殿只是想打听个人！你也知道，半年前，本殿与一姑娘同行，她南下去往贵国，不知大人可有见过她？”眼睛直视桑南，嘴角笑意平和，话语虽恭敬却透着尊贵和俯视，有些人天生就是人上之人，桑南兀自再次感叹了下，脑中诡异的出现他与主上面面交锋的情景，不知会是一个怎样的情形。
　　“您说的是洛小姐吧！她确实到了敝国，在下也见过她！”
　　“哦？那她现在？”
　　“现在？在下……”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洛小姐说到和钥来找下聘的谢公子，不会就是他吧？那，那，那还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呢。虽然现在看起来洛小姐似乎与皇上关系不错，但皇上的前路，唉……
　　“桑大人？我们殿下问你话呢！”一旁的莫风提醒到，口气有些不悦。
　　“是，望殿下恕罪，在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她……”还没等他说完，话却被太子截了去，“好了，本殿也只是随便问问，桑大人日理万机，哪有可能知晓此事？到是显得本殿有所为难了！”
　　“哪里，哪里！”桑南只觉得背上有冷汗冒出，虽不知他为何不再问下去，但他确实也不好回答，不论说知与不知都是件麻烦的事情。或者他问他，不是为了答案，而只是想要确定些什么吧？他心中或许早已经有了答案？

　　“莫风，你替本殿好好招待贵客，要是有什么闪失，为你是问！好了，晚间本殿设宴风蓝殿，为大人洗尘，也为大人介绍些他国的朋友，如何？”
　　“多谢殿下美意，在下定当准时到场！”
　　“对了，把所有来人都带上吧！”

　　出去殿外的桑南还在琢磨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带上所有人，莫非他发现了什么？和钥的未来皇帝，不简单哪！
　　而随行出来的凡书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的问话充耳不闻，对周围的壮阔的景致视而不见，一改往日一见美好事物就感叹的性子，安静地回到“星辉阁”。
　　用过午膳后，就一直在廊前坐观红日，直到此刻，日已西垂。

　　毕之玄进来看到的就是她这样一副样子，赢弱的身体坐在风口，直视着天际，表情茫然，像是找不到方向的孩子。他心疼地走上前，将她被风吹得冰凉的身子拥进怀里。
　　“听说你下午一直坐在这里？”怀中的人身子瑟缩了下，没有说话。
　　“虽说快入夏了，但坐在风口，还是容易着凉的。这么大的人了，也不会照顾自己！”听桑南说自打见了和钥的太子后，小书子就一直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其实桑南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但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洛姑娘是如何考虑的，索性什么都不说了，等着皇上自己去问。
　　毕之玄听了以后，顾不得一天来的奔波辛苦，简单交代了勿他们几句后就快步赶到凡书的房间。然后就到迎风而坐的凡书，叹了口气，她真的是他的克星，这份甜蜜的负担，他甘之如饴，她呢？从最近两人的进展来看，他很有把握她的心里是有他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还有些摇摆不定，似乎不仅仅是由于后宫的问题。这次来和钥，沿途收获颇丰，筹备了那么久，明年该是可以动手了！
　　此趟回了定钥，说什么再也不放任她了。对她越来越强的占有欲和爱恋，让他恨不得将她融进骨血，回去后就成亲吧！清了后宫，她应该会愿意的吧！

　　偎进熟悉的怀抱，汲取着妖孽好闻的龙涎香，凡书空落了一整天的心奇异地落回了原处，才感觉心脏又重新回到了正常的轨道，开始了正常的跳动。
　　“妖孽，你知道我今天看见谁了吗？”
　　“哦？看见谁了？”毕之玄抚着怀里人儿柔软细密的发丝随口问道，盘算着是否告诉她他的决定，他希望得到她的认可，希望她甘心情愿地嫁给她，从来都是，一直都是。
　　话到嘴边，却被她接下来的话给击了个粉碎。
　　“我看见我的~未婚夫了！”
　　“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还在没有食言，(*^__^*)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