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烟乱红》籽辰

6、王宫谒见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
　　一番洗清秋

　　冷月清辉，夜凉如水。

　　凡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眠。半刻前叫碧桃去探听，得回的消息是父亲和两个哥哥仍然在书房夜谈，他们应该也是在讨论安王此举的用意吧！

　　据她几个月来了解所知，洛家是典型的商户大家，虽然与朝堂或多或少有些瓜葛，但与王宫似乎没有多大联系。安王为什么要奏请天钥的明帝给洛家进爵，上奏天钥明帝只是个幌子吧，现如今谁还会把那朝堂当回事，七国早就各自为政了嘛。

　　不知道爹他们会得出什么样的结论？如果说是为了表彰洛家的纳税贡献，这表面的理由牵强得是谁也无法相信的，看来唯一有可能的是为了牵制在安钥境内的洛家实力，不让洛家财富成为帮助他国的筹码，毕竟，封个无实权的侯爷，又可以名正言顺安插安王的人马，美其名曰配备保护，实则监视吧。爹他们肯定也能想到这层，至于如何应对，就看爹有无偏向了，毕竟要在这种局势下明哲保身，只怕不容易，是该找个时间和爹谈谈了，她，毕竟不是十岁的孩子！

　　想通了这些，似乎有了点困意，只是为何一定要在圣旨中加上她？侯爷的位子世袭罔替，大哥或二哥将来可继承，要封也是封他们为世子之类，什么会封了个县主给她？就算得宠，但安王似乎不用刻意讨好吧，莫非她小姐贤良淑德美名传？凡书自嘲地想……既来之，则安之，明天不就知道答案了？何必庸人自扰？迷迷糊糊，昏昏沉沉中睡了过去，隐约听到板打二更。

　　夜里睡得颇不安稳，也顾不得吴嬷嬷把她收拾得像根绿白相接的大葱似的，等她彻底清醒时，已经人在大门口，而爹娘和两位兄长已经等在马车旁了。虽然有些犯困，但看到父亲兄长略显疲累，母亲有些憔悴的样子，她心里一惊，莫非他们彻夜未眠？

　　“书儿，过会进到王宫，要紧紧跟着你娘，切不可淘气，不可造次，要规矩点，知道吗？”爹严肃地告诫。

　　“是……”呐呐开口答应，又不是小孩,真是!

　　“爹，妹妹有分寸的，是不是，书丫头？”她看到洛霄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他以为她是害怕么？一道暖流划过心头“母亲，妹妹还还是跟我一道吧，我给她讲讲礼仪，缓缓她的情绪，可好？”

　　洛夫人奇怪的瞅了瞅小儿子，没说什么，但似乎并不怎么赞成。咦，娘这是怎么了？还没闹清楚，就被洛霄云带到一辆银灰的马车旁，这，怎么上去？正寻思着叫小厮搬个小板凳，“啊~~”地一声就被已经先行上车的霄云一把抱上了车，好闻的兰花香味萦绕周围，这个如兰花般的男子呵。

　　“啊~~！”这次是痛苦的哀叫，揉揉被撞到车沿的腰肢，“放我下来也不说一声，好痛！”低低抱怨，一没留神撞到马车横杆，肯定淤青了……

　　“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跟你说了‘小心’也没听到”语气里隐有笑意，搂着她坐到软塌上，她这才注意到外表平凡的马上内里大有乾坤。杏黄色的软塌可卧两人，塌上铺着纯白的狐皮毯子，一对并蒂莲靠枕，塌前几案上摆着葡萄，李子，蜜饯等零嘴，一套小巧的紫砂壶茶具，水气渺渺，似正烹着茶。两侧香炉点着淡淡兰花冰片，像他,精致中透着清冷，不过这准备,是要去郊游?

　　“伤哪儿了？疼得厉害？”经他一提，忘记了疼痛的后腰突然如火烧般灼人，“嗯，有点，不过不碍事。”手轻轻按了按撞到的地方，真的很疼，不由皱起了眉。突然一双温热的大手就着她的手贴上了后腰“这里？”

　　脸刷的通红，手心开始攒出汗，早忘记了疼痛。
　　“让我看看……”
　　“不，不用了”
　　不由分说地掀开衣服下摆“都淤青了，还说没事？车上正好有伤药，难道待会你想君前失仪……趴下！”

　　侧起身看到洛霄云右手掌心抹了一种蓝色透明的药膏，丝丝兰花清香入鼻。他要给他上药？
　　“二哥，我自己来就好”虽然是哥哥，但他们也到了该避嫌的年龄了吧。
　　“趴好……”简单柔和的吩咐，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唉，算了，放弃挣扎，有人服务，何乐而不为？

　　温润的大掌轻轻揉捏着丝滑的肌肤，热量一直从腰上传到头顶，感受到腰上的手越来越热，心也不受控制地仿佛要破喉而出，别人兄妹也是这样相处的吗？为什么身体阵阵轻颤？赶紧转移注意力“这药好漂亮，有种清凉的感觉,都不怎么疼了,叫什么名字？”

　　“兰芷，是疗伤圣药，擦过后片刻即不会疼了。”看不到霄云的表情，但声音似乎较平时紧了些。

　　又是兰“二哥很喜欢兰花？”
　　“折茎聊可佩，入室自成芳。开花不竞节，含秀委微霜。香而不艳，柔而不摧！亡母花中独爱兰。”转头看像他，洛霄云的表情悠远，双眸中流露出哀伤。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他一直都是温温笑着，仿佛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此刻的哀伤让她觉得心疼。是在思念母亲吧？那个薄命的红颜，她和爹娘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故事？

　　凡书翻过身，小小的身体环抱住他“都过去了，姨娘定在天上看着你呢，她一定是不希望你伤心的。二哥，今后还有书儿，书儿会一直陪着你的！”

　　洛霄云面色一正，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伸手拥紧了怀中的她。

　　“一直，是永远吗？”
　　“是的，永远！”作为妹妹，自然永远都是妹妹了，这层关系又不会变。然而她却不知道许下的是怎样的诺言，将来的会面临着怎样痛苦地抉择。

　　阳光破云而出，温暖地照耀着大地，也温暖着马车内相拥的两人，一切美丽，静好。

　　“二少爷，小姐，王宫到了，老爷说他在前头等着！”车外传来霄云贴身小厮墨喜的声音。

　　“知道了。”霄云帮她整了整衣服，拨开额间飘散的乱发，缓缓抱她下车，似乎有什么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改变了！凡书伴着霄云，跟大哥他们回合，父亲耳提面命地提点进宫事宜，大哥在旁整理着行装，娘亲把她从霄云手中牵出，他似乎眼光闪了闪，而后温柔浅笑。

　　这就是王宫？看着眼前的巍峨的宫殿绵延数里，虽不及故宫那么雄伟，但也是气势不凡。随内侍进得宫内，才知自家的亭台水榭，曲阑平廊，宝石玉器比之此处不过小巫，难怪都说最‘贵’贵在帝王家呀！不过美则美矣，却显刻意为之，偏失了个“真”字。

　　四顾回望间，已经到了御前，被大哥扯了扯衣袖，才发现只有她一个人还站在殿中。万恶的旧社会啊，才来不长时间，就跪了两次，两次都是因为前面那个坐在正中的人。不情不愿地行礼之后，终于等到叫起。

　　“洛远正，你可知孤王为何奏请封你为官？”偷偷打量安王，四十多岁的年纪，容长脸，八字眉，一双眼睛锐利非常，隐隐透着阴狠。

　　“草民惶恐，草民不知”爹故做恐惧。
　　“不知啊，那你可想做官？”
　　“草民几代经商，从没有人做过官，士农工商，商人原是最末。虽家有薄产，但草民做梦都想当官啊。如今草民终于可以一偿夙愿，草民的祖先都会以草民为荣的！”

　　像是对父亲的谦卑表示满意，安王哈哈大笑“只要你想就行了，原因嘛，孤王自有孤王的道理，你只要安分守己，听命于孤王，孤王自不会亏待了你！”
　　“草民不敢，草民愿为王上肝脑涂地！”
　　“好，好，哈哈……这三个是你的孩子？”
　　“回王上，是。分别是长子霄碧，次子霄云和小女若仙。”

　　“哦？怀安县主？到跟前来给孤王瞧瞧……”
　　洛夫人一脸担心，霄碧投来关心的眼神，霄云捏了捏凡书的手，有些紧张。安王似乎非常满意这种效果，脸上的笑容让人刺目。给他们一个放心的笑容，让家人安心，信步走到跟前“怀安参见王上，请问王上有何吩咐？”

　　“好个玲珑剔透的孩子。孤王也有一女，同安乐侯你一样视为掌上明珠，现虚岁十三了，但个性颇为娇纵，倒不如怀安来得懂事啊！这样，在小女出嫁前，让怀安来宫中给小女做做伴如何？也磨磨她的刁蛮性子！爱卿，你看……？

　　给安王之女做伴？原来是这样，她想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要封她做县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