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烟乱红》籽辰

48、返家庆生

　　松下茅亭五月凉，汀沙云树晚苍苍。
　　行人无限秋风思，隔水青山似故乡。 -----《题稚川山水》•戴叔伦

　　常言道“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放心的地方就是家”，此句却是事实，走了这许多日，离开了近一年，终来到了这陌生却又从未到过的地方，但这里有至亲至爱的家人，这里让人放心，这里就是她的家啊！
　　都说近乡情怯，想不到她也有这样的情结。
　　八月初五，她生日的这天早晨，凡书终于赶到了曼城中父亲描述过的家的地址。

　　依旧是朱门绣户，依旧是庄园楼台，门匾上大大的黄漆“洛府”是那样的亲切而令人激动，但她站在门外却始终没有敲门，爹娘都起了吗？看门的依然是三儿与和顺吗？家中的布置与从前可相同？
　　这是自己的家，在这个时代唯一的家，里面有疼爱自己的亲人，熟悉的环境，熟识的各人,为什么她没有敲门的勇气？
　　笑了笑自己，无论怎样，自己紧赶慢赶不都是为了回家？不再犹豫，手拉上铜环，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小公子，你找哪位？”三儿有礼的声音自旁传来。
　　真的是三儿，依旧是三儿呀!
　　“三儿，我回来了！”
　　门口的三儿听到熟悉的玲珑女声，愣了会后突然大叫着朝里跑去：“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老爷……！”
　　笑看着三儿把自己留在门外尽自高兴地通知府内众人，凡书自己慢慢走进这个新家，趁着还没有变成被人围观的猴子，她信步逛着陌生而又熟悉的自家庭院。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九转回廊，花团锦簇，仍然是记忆中的格局，就连院中摆设都一般无二，可见主人的良苦用心。
　　但细看处，却又有些不同，原本的奢华尽去，处处流露自然和谐，倒有些反濮归真的意境。
　　欣赏的浏览着眼前的一切，从四面八方的喧闹声立时夺去了自己的注意力。
　　“书儿，是你回来了？”娘亲带着哽咽快速朝自己走来，后面跟着同样心急的父亲。
　　被温暖的气息包围，心中也跟着温热一片“是的，我回来了！不孝的女儿让您们操心了……”

　　早先叫人带书信回说她尽量会赶在生日前到家，可是一直到了初四仍然不见人影，家人难免担心，但仍然为她的生日准备了许多。
　　好在我及时赶回来了，不然该是多扫爹娘的兴啊，又让他们白白担心！凡书歉疚不已，任母亲拉着邋遢的自己梳洗打扮，一年的分离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般，那种家人之间的浓浓情意让她泪湿双眶。
　　“书儿，来，让娘好好看看！”仔细的收拾过后，就被娘亲围着上下打量：“可怜见的，瘦了，也黑了一些……”说着，竟淌下泪来，连忙安慰伤感的母亲，天下的父母永远觉得儿女出门必是吃不好穿不暖的：“娘，我不就等着您给我养回来吗？现在啊，再没人管了，我可要天天赖在家里，没几天就可以跟圈里的大母猪一样了，到时候您可不许嫌我……”
　　“瞎说什么呢！不过我们书儿长高不少，人也越发出落了，可是个大姑娘了……要让人知道我们洛家小姐回来了，这媒婆还不踏破咱家大门？”
　　“我们家大门还没有被踏破吗？一路我可是听说许多人称赞大哥呢，他……”
　　“他呀，好好的竟然跑去从军，过那种刀口上淌血的日子，还说什么成亲，只要他能平安的活着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对了，大哥的事情一直是心中的一个疑问，刚才好像也没见到他，趁着机会要好好问清楚才是。
　　“娘，大哥呢？怎么没看到他？他什么时候去从军的？还有为什么要到定钥，他现在在哪儿……”一大堆的问题问得洛夫人头晕眼花，正打算一一解答的时候，就听丫鬟红杏柔软的嗓音：“夫人，老爷让小姐出去过寿呢！”
　　原来洛霄云离去时府里只带了墨喜和墨华两个小厮伺候，其他的下人都留在了园子里。洛夫人一向喜欢红杏的知书答礼，也就带在了身边。

　　看见红杏，就想起曾经在留云居的点滴，琴棋相合，焚香煮茶，红杏也常会随侍一旁，是他们感情最初的见证者。那时的美好也永远刻进了心底，绵软而又些微的疼痛。
　　云，今日是八月初五，在他处的你可还记得？第一个没有你共度的生辰，有些寂寥呢……

　　一路与人寒暄，由众人簇拥着进入大厅。
　　爹早已经在大厅等候，瞧见她进来，忙叫人将她带到身边。
　　虽只是家族聚会，来的人却也不少。由于与魏家住得不远，两家也常走动，此刻厅中也多是洛夫人娘家那边的亲戚，凡书却是一个也不认识，只好硬着头皮随父亲四处展览。
　　绕了一圈，勉强记住三个舅舅，两个姨娘，还有一些表亲，年轻一辈中竟然是她最小，一下子成了众人关爱的对象。
　　受不了太多过分的热情，连日赶路的疲惫一下全涌了上来，揉揉发疼的额头，勉强扯出笑容。
　　“好了，今儿个虽是若仙妹妹寿辰，但想她奔波了这许多时日，还是让她先休息休息，晚点再来叨扰好了，反正我们住得也不远。而且老祖宗也等着她去拜见呢！”一道修长的蓝色身影温和地劝说着旁边的人，让这些仿若见到仙女般的兄弟姐妹才自回过神来，赶忙道是。

　　谢渊？那悠扬潇洒的冰蓝晃过脑海，凡书发现她竟然有些想他……
　　当然说话的不是谢渊，只是同样一身蓝色让她有片刻的恍惚，感激地冲他笑笑，却见那人顽皮地冲她眨眨眼睛。
　　他，听父亲刚才的介绍，好像是三舅的儿子，她最小的表哥，魏牧然！

　　见过亲朋好友，父亲让人带她回书郎阁休息，然后再准备出席晚上的寿诞。
　　书郎阁跟在安钥时一模一样，甚至连她喜欢的几株太阳花也移种了过来。把自己丢进透着太阳味道的被窝，她暖暖的进入梦乡。梦中满是幸福的光景，笑容浮上那张出尘的容颜，两颊笑涡霞光荡漾，水墨山水般醉人，也迷醉了窗外那一株蓝。

　　幸福中醒来，就瞧见在旁伺候的碧桃，这丫头手撑着头做钓鱼状，将近一年，这丫头可是半点没变！
　　好笑的抽掉撑头的那只手，失去了依托的头马上往下垂掉，惊出一身冷汗的碧桃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小姐的恶作剧：“小姐~~刚回来就欺负碧桃，亏碧桃心心想着小姐，日思夜盼，好容易盼回来了……“说着就哽咽出声。
　　“碧桃，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太久没见到你，一时高兴，可别哭了啊~”凡书忙用袖子轻拭她不断滑落的泪珠“再哭下去要发大水了哟……”
　　“扑哧！”一笑后，碧桃胡乱抹了下脸：“不是因为这个，是碧桃想小姐了，看到小姐回来，就忍不住……”泪珠儿又开始往下直掉。
　　“你这丫头！”笑捶了下她的肩膀，凡书也有些眼角湿润，被人惦记的感觉真好，有那么多人想着自己，关心自己，她是多么庆幸自己能重生于此，今后再没有其他的事情比陪在家人身边更重要，默默在心中许诺着。

　　晚宴是热闹而轻松的，不像十岁时那样铺张，就一家人围了几桌子吃饭罢了，其实也就是一些母亲娘家亲戚许久不曾见她，对她好奇而已。都是自己家人，自然而然不久就混熟了，尤其是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兄姐。只是古人成亲早，兄姐大多已婚，而她又是家中最小，他们就都以她的长辈自居了，唯一未婚的竟只有刚才帮她说话的魏牧然和在家陪着老祖宗没来凑热闹的远房表姐！

　　席间，年轻一辈一处坐着，她虽是寿星，但也是晚辈，就与这些个舅甥兄弟一起了。整个用餐过程，凡书却是如坐针毡，左右不适，只因为表哥魏牧然不时偷瞄向她的热切眼神，他举止得当，行为也有礼，配上俊俏英俊的长相，也是翩翩美公子，可是那明显爱慕的眼光，让她有些食不下咽。
　　为防止他人看出端倪，找了个借口溜出宴席。
　　这张脸还真是犯桃花呢，希望他只是一时所惑罢了，她可不想再有多牵扯！是不是也该学妖孽一样，整天挂个面纱出门才是？

　　闲闲地吹着凉风，望着天空柳眉似的新月，思绪也不自觉飞远。
　　妖孽他们应该已经逃走了吧，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有着一双如此与众不同的眼睛，虽然好奇，但就他那古怪的个性，还是不要再见的好。
　　正在瞎想的时候，就听到洛老爷，她的父亲威严而慈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丫头，怎么出来了？”
　　“没什么，喝了些酒，出来吹吹风！爹，您怎么也出来了？里边没什么问题吧？”
　　“没事，你娘在招呼呢。看你走出来，我也就跟着出来了，来，咱爷俩说说话！”招呼着她随自己坐到凉亭中，父女两个一年来头次面对面交流。
　　“丫头，一年了，你怎么花了差不多一年时间才回来？想必路上吃了许多苦吧！”洛老爷心疼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儿，一年的时间让她更加的成熟果敢了。
　　凡书看到疼爱自己的父亲，微笑地简单说着自己一年的经历，说到激动处更是手舞足蹈，让洛远正的心也随着她一起七上八下……
　　“丫头，可苦了你了,以后一家人再不分开了，这些日子你娘可是操碎了心，就怕你有个三长两短！”
　　“我知道，不会了，再不会了，我将来一辈子守着爹娘……”看到爹娘发间依稀的白色,她就知道父母这一年的辛苦挂念。
　　“傻丫头，今后还要嫁人的不是？不过还好，就算嫁人也在父母身边，霄云那小子过两年也该回来了，到时候一定给你们办得风风光光的！”
　　“爹~~”凡书羞涩地撒娇，云，还有两年哪！

　　父女笑闹了会，凡书忽然容色一正，问出心中藏了许久的问题：“为何外间盛传首富洛家要把全部家当传给女儿？到底怎么回事，爹娘到底怎么想的，这不是害我吗？”
　　洛老爷捋着修剪得宜的胡子，大笑地回道：“是么？你确实是我洛家唯一的继承人呀！……”
　　没听到爹后面的解释，只见和顺慌乱地跑到跟前，喘着粗气说道：“老爷，小姐，可找着您们了，夫人要您们赶紧去前院呢……”
　　“什么事？”
　　“回老爷，好像是，像是宫里派人……给小姐送来了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