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歌殊途》羅璇

25、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是时候了！」敬事房的汪成在屋外喊了声，让原本躺在雍正臂弯里的我吓了好大一跳。
　　以前听到这话时只是当做与雍正的深夜谈话结束，但现在这句话的真正含意已名副其实，一想到这，就想到刚刚与雍正的缠绵，我整张脸烧了起来，赶紧起了身要下床榻，没想到腰间突然一紧，雍正忽地单臂环住我的腰把我扯了回去。
　　「皇上……」我再度被雍正拥在怀里，不禁有些怪罪的抬头望着他，而他只是笑笑地不发一语，低下头又要亲吻，但不识相的汪成又喊了一声：「是时候了皇上！」
　　我一听，抬眸看见他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轻轻推开了他：「臣妾先告退吧。」
　　「不用。」雍正扳着脸坐了起来，对着窗外喊着：「皇后今日就留在朕的寝殿！」
　　「这……皇上这不符合规矩啊……」汪成的声音犹豫了一下，有些心虚的响应着。
　　「规矩？规矩是谁定的？」雍正被反驳，整张脸又更臭了，我笑着拉了拉他的手，才缓和了些。
　　「回皇上……规矩、规矩是老祖宗定的……」汪成回的吞吞吐吐，想必是知道自己惹怒了雍正，说不定正躲在屋外发抖呢。
　　「那老祖宗是历代天子，难道朕不是天子？你可真会当差。」大概是被汪成打断情趣不高兴得很，雍正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话，吓的汪成频频喊着恕罪，最后才让雍正赶了下去。
　　「皇上何必如此，倒让他们难做事了。」我起了身坐在雍正身旁，觉得有些好笑地说着。
　　「朕想多陪陪妳，如今看来倒成了朕的错。」雍正转过头看着我，无奈的说。我摇了摇头，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嘴角止不住笑意地说：「知道皇上也想和臣妾有个孩子，臣妾很开心。」
　　「我们一定会有孩子的。」雍正一边说一边握住了我的手，我顺势来个十指交扣。
　　静静地依偎了一会儿，我的眼皮渐渐沉重，于是我扯了扯他的手说：「睡吧，明日还要上朝呢……胤禛。」
　　当我将最末二字吐出时，其实心底相当紧张。我不晓得直呼皇帝的名字会不会被杀头，可自从对他上心后，这两个字已经在心里喊过无数次。
　　「妳唤朕什么？」果然他露出讶异的神情，让我有些失望，低声地说：「皇上恕罪，臣妾失仪了……」
　　「婉青是朕的结发妻子，朕只许妳唤朕的名字。」雍正轻笑了一声，拉过我的手双双躺下了床，我的心也顿时开朗，立即侧过身挽住他的手臂。
　　「那可否改叫臣妾青青？」我有些私心的问着，希望胤禛可以唤我今世的名字。
　　胤禛替我拢好被子后微笑地看着我，点了点头：「睡吧，青青。」

　　接下来的日子里，胤禛翻绿头牌次数略为增加，而多半是让我侍寝，导致年贵妃不再像以往那样得意。且宫中皆传皇后圣宠再起，有压过年贵妃之势。
　　我坐在梳妆台前，听见冬巧这样说，嘴角的笑意实在是藏不住，映在镜面上看起来就像是个开着粉红小花，少女心大开的女孩。斜过眼看见上次被我挥到地上的针线活，那还未绣完的帕子又让我想起第一次侍寝后，胤禛上朝时在他枕下发现的假老虎帕子，笑得更是开心。
　　「年贵妃听到这些谣言不知道有多不甘心呢。」冬巧笑嘻嘻一边说一边替我戴上耳环。
　　「不甘心？她也让本宫不甘心了许久，风水轮流转啦。」说完，我便起了身让冬巧扶着进了正殿。
　　不一会儿，众嫔妃便鱼贯而入向我请安，待坐定，年贵妃果然沉不住气，眼神中有敌意却笑吟吟地说：「皇后娘娘这阵子可真是容光焕发，气色红艳呢。」
　　「妹妹爱说笑，本宫都人老珠黄了，哪里来的气色红艳。」我抚了抚自己的脸颊，话虽这么说，可我刚照过镜子，不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是真的像少女般的红嫩脸色呢。
　　「皇后娘娘贤良六宫，皇上自然是多待见娘娘呀。」齐妃出了声，意为打压年贵妃这长久以来专宠的气势，可年贵妃狠狠地扫过她一眼，齐妃便默默移开了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皇后娘娘虽贤良六宫，但齐妃到底也替皇上生了个三阿哥，怎么不见皇上多待见妳呢？」年贵妃挑了挑眉，语气极酸地说。而我看见年贵妃完全不遮掩她的不屑与怒气，到底心里一把火隐隐烧着，正欲开口时却看见其他嫔妃们表情的异样。
　　熹妃表情虽镇定，但不发一语便表示默认了年式的话，而其他嫔妃的表情藏不住，对于皇上只在意我和年贵妃一事感到惆怅，那眼底的哀怨就揭示了一切。
　　我当下有些愣住，忽然想起之前因年贵妃专宠而劝胤禛要雨露均沾一事，如今竟轮到我让她们哀怨了。
　　回过神，我才有些言不由衷地说：「妹妹们莫要多想，皇上不过是政务繁忙才少来了后宫，你们只要尽心侍候着就好。」
　　「臣妾遵旨！」闻言，嫔妃们皆齐一回答，又闲聊了几句才散去。
　　我坐直了身，环看着正殿里的各个地方的模样，提醒自己身在古代，提醒自己莫要忘了皇后的身分，就算胤禛要我当个会争宠吃醋的女人，我也得时常摒除私心以求得后宫安宁，至少她们……都是胤禛的妻子，有哪个女人会希望丈夫长期冷落自己？
　　确定了心意，我便决定下次看到胤禛时，要扮演一个贤良的皇后。

　　这日，我窝在膳房里做着糕点，一边揉着面团一边想着刚刚让人起的炉子里烤的西式饼干时，耳后突然被人吹了一口气，吓的我差点把手里的面团丢出去。
　　「皇上竟会躲在背后吓人。」我转过头，发现胤禛站在身后，微笑地看着我。
　　「朕看妳做的专心，才没让人通报。」说完，他看了看桌上的面团又说：「厨房里闷热难耐，不是让妳把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吗？」
　　「臣妾就喜欢亲自动手，难道皇上不愿吃臣妾做的东西吗？」我假装不高兴地转回来不再看他，「那臣妾以后都不做了。」
　　胤禛被我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只好无奈的说：「妳做的东西甚好，朕无时无刻都想着。」
　　「那就请皇上稍待片刻，臣妾等会儿就送上一盘香喷喷的点心。」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才又转过身看他，突然一时兴起，抬手将手上的面粉往他脸上一抹，胤禛顿时愣住，那表情实在经典，害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而胤禛才缓过神，也假装生气绷着脸说：「放肆！罚妳每日送点心至养心殿！」
　　「臣妾遵旨！」我作势行了个礼后，突然想起一件事，缓缓叹了口气道：「皇上……胤禛，你还记得你对青青的承诺吗……不再让我把你推给其他女人……」
　　胤禛一听，收起嘴角的笑意，只定定地看着我，最后才握住我的双手说：「朕不想妳受委屈，却也无可奈何。」
　　「我知道，所以不会让你为难。」我摇了摇头，微笑地看着他说，然后低下头替他把手掌上沾到的面粉给轻轻拍掉：「皇上是一国之君，臣妾懂得。」
　　胤禛闻言有些动容，伸手紧紧地拥住我。而我靠在他胸膛上，心口虽然还是闷闷的，却也明白自己这样做才是最好的。
　　「尝尝我新做的点心吧。」一阵浓郁的饼干香味扑鼻而来，我要让胤禛吃吃看西式的饼干。
　　「好。」他轻声应着。

　　和胤禛说开后，他翻牌子翻的平均了些，日子久了皇后圣宠的八卦也慢慢隐没了。虽然胤禛一个月也是召了我三四次，可从第一次侍寝自今已经三个多月，我喝坐胎药也喝了三个多月，肚子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每次请李太医来诊脉，一见到他深锁眉头，我心里的希望便减了一分，纵使胤禛再三安慰我，我心里头的失落还是挥之不去。不过我也知道这种事情强求不得，只能静静的等了。

　　到了十月，平静不久的日子又躁动了起来。
　　年贵妃的哥哥年羹尧打了胜仗后入京觐见，而年羹尧平定青海，战功赫赫，所以雍正一而再地封赏他，也格外封赏年氏，让原本就仰赖娘家气势的她更是走路有风，时不时就把她哥哥的战功伟绩和她承蒙圣宠的事挂在嘴边。
　　我虽然已经不在意承宠的事，可哥哥这件事倒是让我惆怅了好一阵子。我想起以前也常常跟别人说自己的哥哥有多优秀多完美，但现在，我却怎么也回不到那段日子，无法再跟哥哥撒娇、无法再跟哥哥斗嘴了……
　　不过就算我很羡慕年贵妃还可以跟哥哥联系，我却很庆幸我的哥哥不像年羹尧那样骄矜自满嚣张跋扈。十月中，年羹尧第二次进京，或许是雍正给的奖赏太多太好，大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导致他视旁人如无物。据说年羹尧竟让官员跪道迎送他入京，而他却坐在马上连看也不看那些官员一眼。如此传言传的宫里宫外众所皆知，人人都说年羹尧仗势他手握兵权，军功显赫，甚至连雍正也不放在眼里了。刘喜多从苏培盛那里得知，年羹尧在觐见雍正时有许多人臣之礼未尽，不过雍正大概是爱才心切，并不多加斥责。
　　我听到这话，不禁笑了一下。任何有关雍正的电视剧一定都会提到年羹尧这号人物，甚至着墨他比着墨年贵妃还要多，所以我很清楚年羹尧的下场是相当不好的，他将会为他这些不守本分的行为付出代价。

　　今日早晨，我坐在宝座上和嫔妃们瞎扯谈，而年贵妃却迟迟未来请安，按耐不住的齐妃便露出奉承的嘴脸跟我说：「娘娘您看看年贵妃，又晚来向您请安了，她根本没把皇后娘娘放在心上！」
　　而我喝了口茶，长久的日子过下来，我实在懒的跟她搅舌根，只是点了点头淡淡笑着。而齐妃看我不搭理她，觉得有些尴尬，又看着熹妃说：「你们可曾听闻年大将军好大的气势，三阿哥总和本宫说他立了战功，皇上又厚待他，在朝廷上的地位可是扶摇直上，也难怪年贵妃这样嚣张气焰，连请安都不来了。」
　　熹妃可能想着如果不回应齐妃，那真是不给面子了，便缓缓开口：「年大将军虽然屡屡胜战，军功赫赫，可成功易、守功难，大将军可不能失了身为臣子的本分。」说完，还转头看了我一眼，而我也只是笑笑，心里想着总算还是有个明白人。
　　「本宫可真要多谢熹妃的金玉良言，本宫回去定会好好转达给哥哥！」没想到年贵妃下一秒就扭着身子走了进来，眼神狠狠的扫了熹妃一眼，才在我面前停住，敷衍的请了安：「皇后娘娘金安，臣妾来迟了，望娘娘莫怪。」
　　「坐吧。」我挥了挥手，立刻有人替她奉上了茶水，待她坐定，我又说：「熹妃说这些话也是为了妳好，虽然本宫相信年大将军自有分寸，但这些话还是可以由妳转达给将军。」
　　「臣妾哥哥是皇上的心腹，也难免外头有些人看了刺眼说些闲话，但皇上圣明，自然是不予理会的，娘娘和熹妃就不必替臣妾哥哥操心了。」年贵妃盈盈笑着，眼神却挑衅地看着我。
　　大概年氏一脉的人都有超乎常人的自信吧。我也笑笑地点了点头，不予回应，一切等待时间证明就好。

　　数日后，我带着一篮点心到养心殿，碰巧遇上刚和雍正论完政事的年羹尧。他五官刚毅，棱角分明，还留着胡子，而眉眼间与年贵妃有些相似，均是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族。
　　「微臣见过皇后娘娘。」他一见到我便向我请了安，但跟他妹妹一样没真把我当皇后，意思意思一下而已。
　　「年大将军请起，本宫还要感激你平定青海战事，替皇上分忧呢。」我向他点了点头，客套地说着。
　　「娘娘言重，微臣只是尽身为臣子的本份罢了，就像年贵妃在后宫辅佐皇后一般。」年羹尧说完，不待我回应，就随意行了个礼走了。
　　「这年将军怎么如此无礼？」一旁的冬巧看不过去，忍不住出了声，而我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臂：「这多久才见得一次面，不必小题大作。」
　　小宝子通传后，我便接过篮子进了养心殿，而胤禛依旧坐在宝座上批着奏章，只是表情略微沉重。
　　「臣妾向皇上请安，皇上吉祥。」我行了礼，心里面猜着胤禛在不高兴什么。
　　「起来吧，来朕身边。」胤禛应了声，便抬起头轻轻笑看着我，那句「来朕身边」总是让我每次都忍不住勾起嘴角，心里也是一阵甜。
　　「香喷喷的下午茶点心来了，请夫君别再眉头深锁了！」我一边端出糕点一边喊着，胤禛听了不禁苦笑：「再怎么不高兴看到妳也该笑了。」
　　陪着他吃了几块糕饼，胤禛才表情平和的问：「刚见到年羹尧了？」
　　「嗯，年将军向臣妾问了安，臣妾也夸他战功彪炳，他就走了。」我说的完全是事实。
　　「近日朝中大臣的奏折都是在弹劾年羹尧自恃功高，骄矜跋扈，是朕对他太宽容了。」雍正说完，有些不高兴的把手中咬了一口的糕饼丢回盘子内，我扁着嘴直盯着那块糕饼，他才又拿了起来。
　　「年将军立下大功，难免虚荣心作祟。」我嘴里应着，心里想着胤禛到底是不满年羹尧了。
　　「这两日京中传言朕赏赐年羹尧是应了他的请求，整治阿灵阿也是年羹尧所提议，难道朕这般昏庸无能，还要让年羹尧来指挥朕做事？」雍正说着说着脸色愈发难看，「但朕还不能发落了他，时机还未到……」
　　我看着他开始进入自我沉思模式，不禁叹了口气。年羹尧就算风光一时，也不该不恪守本份，就连我这个现代人也懂的道理，他还是在权利富贵中迷失了自己的分寸。
　　待十一月年羹尧离京后，雍正便下了一道朱谕，内容据说就是熹妃当时说的那番话：成功易、守功难、守功易、终功难……年贵妃为此脸色臭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