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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今夕往昔 齐聚一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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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轻车熟路,抱着他在假山处绕了几个弯,便在一处凹洞中停下。假山乱石林立,且又是在皇宫内,若那小儿大声呼叫引来旁人可是不妙,那几人自顾倒霉,搜寻了片刻毫无所获这才离去。借着月色,容桓这才看清少年面容,五官甚是普通,还稍稍有些丑陋,唯独一双眼睛有些凌厉逼人。风五见那些人走远,这才放开他,转身便走。
容桓急急拉他衣角:“大哥哥!”
风五脚步一顿低头看他,语气甚是不耐,略带恼火:“干吗?”
他觉得自己刚刚那般行径几乎暴露自己,只仍控制不住内心驱使!
他一直站立凤止身边,别人或许不明白,可他听的清楚!
眼前的小儿居然是皇姐的儿子,居然是裴云昭的儿子!
皇姐未死!可她为何不来寻自己?他觉得自己显然是被抛弃的那人!
容桓不知所以,觉得有些委屈:“救人救到底,这里离宴席有些远,我……我要迷路!大哥哥带我一起过去吧?”许久,久到容桓有些放弃希望,风五才抬步离开,颇不耐道:“跟上!”
容桓听了话,立马牵住他衣角,十分乖顺,他人虽小,却已懂察言观色,这位大哥哥虽刚刚救了他,免他挨揍,可看他神色,也是十分不喜欢自己的,救了自己许是出于迫不得已?果然他便听到那大哥哥对着他道:“回去之后不要跟其他人说起我救你的事!”
容桓奇怪:“为什么?我还准备回去跟爹爹告状呢!”
他从没吃亏的习惯!再说这位大哥哥的恩情他还请那位世子干爹先帮他还,他也没欠别人的习惯。
“我不会当你的证人,他们也不会听你小儿一人之言就真给那鲁晋王世子定罪!你若说了牵连我被他们报复,那你岂不是忘恩负义?”
“…你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那我不说就是了!”容桓顿了顿,“大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风五不屑“哼”了声。
容桓觉得奇怪又委屈,闷闷道:“平常许多人见了我都喜欢我,你既救我又讨厌我,实在想不通,不过你若不想别人知道是你救我,那我不说就是了! ”
......
胭脂醒来之时,正对上一双圆圆无辜大眼,忙一咕噜爬起身。容桓解释她只是被树上掉下来的一块石头给砸晕了。胭脂犹疑,摸摸后脑勺,果然摸到一个凸起的肿块,但想想自己无事,小儿也无事,大松口气,牵着他的手回了宴席。
这一场宴席,众人皆各有心思!
回去墨渊阁的路上,楚容桓忍不住还是交代了那位鲁晋王世子趁着自己如厕的间隙来害自己的事,只是半字不提风五救他之事,只说自己机灵,甩开人躲进假山才得以逃遁。
白玉常叹息一声,也不曾想这堂堂鲁晋王世子居然是个如此卑鄙小人,但看容桓无事才平下心中怒意,又安慰楚容桓:“你放心,爹不好再光明正大揍他,等过几日他回去他的封地时,势必要路过凤阳,到时候爹再替你报仇,狠狠揍他一顿!”
容桓兴奋的拍少叫好,转而又想起了什么:“爹,那位太子怎么知道我娘姓楚?还知道我有个宋爹爹?”白玉常一怔,不想他还记得此事:“你忘记了吗?你娘说过,她离开邺城是因为曾得罪过裴家人,肯定是他对此事有所耳闻,这才知晓的!”
容桓脑袋转了转,“哦”了声,仍是一脸迷惑之色,但他也没想多久,因为马车到了驿站门口的时候,他跃身而出的时候,便见到了那抹熟悉的紫色跟青色!他又惊又喜,也不顾车来人往,飞身扑过去抱住:“娘!冉姨!”
冉竹见了他,倒是笑着抱起他在怀,十分亲热,只是待发现他头上绑着的纱布才皱眉。
容桓歪歪脑袋,迟疑道:“不过是小伤,爹爹已经替我报仇了!”
楚月面容清冷,瞪视他,转而看向他身后。
白玉常有些愧疚,也有些呆怔,缓步走近几步略带歉意道:“你来了!”
她终究是来了,之前心中矛盾纠结,此刻她果真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又有些害怕!
楚月语气淡漠:“世子用心良苦啊!”
不知是这突如其来灌入心肺的冷气,还是因自己被猛然看穿,白玉常嘴角抖了抖,无从解释!
他是刚出发便发现容桓藏于白玉婷马车之中,只是没有送人回去凤阳,反而借机带他一路来了邺城!这其中他有多少私心,他以为只自己才能明白!
白玉婷下了马车,面色惊喜,见其身后除了冉竹再无他人,面露失望,又见哥哥默然不语,上前几步解释:“月儿姐姐,是我执意要带着容桓,我一个女子,路上无聊,才……”
容桓拉拉楚月哀求:“娘,我错了,我不该偷偷跑出来!你就别跟爹爹还有玉婷姐姐生气了,我不是平安无事吗?”
楚月一双凤眼微微眯着,说不出的淡漠决绝,她远离邺城为的是找到凤晔,避开裴云昭,避开裴家。她不想跟此人再有格外的瓜葛,从他默认裴樱杀凤晔害他跌落山崖,自他亲口对她道出要娶那位梁家小姐,自宣城那场漫天大火之后,他们之间所有的情谊便该断了!
她不会恨他,也不会怨他,因她是个理智、恩怨分明的人,过去那人待她的好,她都记得,但她也绝不会再继续跟一个杀她弟弟,篡她凤家天下的男人一起生活,更别说要受尽不可预知的暗算跟屈辱!可如今,眼前这男人却巴巴拐带自己的儿子,诱惑自己来此,为的是什么?她想凭借白玉常的才智,以及几次的试探,一语双关,他不知晓容桓身份也难!
楚月深吸一口气,对着眼前的人便有些疏离了:“既然我来邺城,容桓自有我照顾,便不劳烦世子了!”她说完便拉着容桓的手,准备离去。白玉常来不及思索,一手拦住去路蹙眉:“我没有利用他!”
冉竹抱了容桓远远离开,隔了点距离,容桓苦着脸,也不懂那两位说的是什么,可显然是吵架了。
楚月嗤笑:“利用?世子说的是哪里的话,容桓身份低微,还轮不到当世子的棋子!我气恼的不过是你带他出入宫廷宴席,难保不会引各路人马侧目,也难保别有用心之人因他是你的义子而伤他......容桓可是待你十分亲近!世子怎能如此做?陷他与如此危难之中!”她越说越是激动。
若无那十分的把握,他白玉常岂会带着容桓前来?
只是此刻似乎一切的解释都有些无力,他深呼口气:“如今夜已深,你带他去哪里?”
“此事不劳世子担心!”楚月拱手转身而去。
白玉婷看三人远去的背影:“大哥是有事瞒着我吧?你带容桓来此虽有些不妥,只是也不必如此动怒啊!”
白玉常蹙眉不语,只唤过一旁的侍卫:“跟着!”
那侍卫低头应声而去。
楚月牵着容桓急步而走,容桓腿短,被她拖着走了几步便摔到地上,圆滚滚地在地上绕了一圈,实在狼狈,然后哇哇大哭起来,他看娘亲脸色便知她气的不轻,但娘亲向来疼他,他吼几嗓子,娘亲便心软了!只是这次...好像失败了?
楚月只是紧锁眉头,他永远也无法体会她此刻的心情,若裴云昭发现他的存在,大概她就永远失去他!
地上冰凉,冉竹不忍,抱起他拥在怀中,轻哄着,又打着手势让楚月不要动怒!
容桓窝在冉竹怀里啜泣着,好不可怜,他不过随爹爹出来玩,便惹得娘亲这般不高兴吗?
楚月待他哭够了,才锐利的盯着他冷声:“知错了吗?”
容桓觉得自己没错,只是看他娘亲这样凶残的样子,实在不敢再继续违抗:“……儿子知错了!”
楚月眯眼:“错哪里了?”
小容桓摇晃着脑袋:“错在不该、嗯、不该瞒着娘亲跟爹爹偷跑出来……这个世界很危险,娘担心我才跟我生气!”他扑过去搂着楚月,又亲她脸颊,十分狗腿子的讨好。
冉竹欣慰一笑:小姐,他不过是好奇外面的世界,又放心的跟着世子,也不算是大错,你就原谅了他吧,你不想回到这里遇到旧人,我们赶紧回去就是!
楚月瞪了小容桓一眼,抱紧了他,上了马车,吩咐冉竹:“是非之地,快走吧!”
她环视四周,邺城的街头如此熟悉却又陌生,已经五年了,昔日凤家天下如今都改姓了。
而她,余下的人生之中找到凤晔,才能不那么郁郁寡欢!
是她,不能信守对父皇的承诺护他安好;也是她怂恿凤晔禅位让贤,让裴匡登顶名正言顺;是她默许宋良瑾带走凤晔,才有了姐弟离散之痛;是她嫁了裴云昭,又领军杀了秦简王皇叔,才招来诸皇叔忌恨跟仇视,而断自己跟凤晔后路......她是凤家子孙!
马车行驶了片刻,便停住了,楚月探出头来,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缓着步子过来。楚月一阵错愕:“你怎么也来了?”临出发之前,她说自己要来邺城接回,那人也不过是默默点头,别无他话。
宋良瑾微微一笑:“我还是放心不下你跟容桓。”他随意的掀开帘子,便见那团刚刚因哭泣此刻睡的深沉的楚容桓,以及头上绑着的纱布。
“容桓怎么了?”他蹙起眉头,问的真切。楚月能看出他的焦急以及真心,叹口气:“得罪了那鲁晋王世子。被他手下给打的。不过白玉常已给他报仇了。”
宋良瑾轻声一哂,不过白玉常为此得罪鲁晋王世子?这可不是好兆头!那位鲁晋王跟周穆王都是异姓王,周穆王乃是世家大将出身,武功自不必说,为人谦和礼让,温润儒雅,好读诗卷;而那位鲁晋王则是地痞流氓出身,靠着得先太上皇赏识,封赐大将,又被封为王。但骨子里的仍旧是痞气十足,不得周穆王喜欢,周穆王派了白玉婷一同来邺,而未有跟其联合抗衡裴氏,也有其中一部分原因。
楚月看了看他,迟疑:“你来此不是为阻拦我带他回凤阳?你难道也希望容桓置身危险之中?”
这人跟白玉常交情匪浅,她不信他平日里不曾跟那世子吐露过只言片语引人怀疑之处。更何况,时至今日,她仍瞧不出此人身份!
昔日的宋太傅,她从来既觉熟悉,又觉陌生!
宋良瑾抬头,苦笑:“你至今不信我?我在你身边五年,真想拿容桓去做什么,也不至于等此刻。我对他比亲儿子还亲,怎么会让他置身险境?”
楚月哼了一声。
宋良瑾微微叹气:“我来此地也并非只为你跟容桓!”
“……”难道他想通透了?要过来阻止白玉婷的婚事?
宋良瑾似看出她的心思,道:“我们不是要寻找凤晔下落?我收到些消息,凤晔未死,此刻大概便在此处!”
楚月只觉浑身一震,有些不可置信,她搜寻五年,未有所获,原本几乎都放弃希望:“你说什么?”
“我在清河有位朋友,他说五年前清河王世子从外游历归来时带来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孩,并收为己用,此次更带了他一同前来邺城述职!”
楚月犹疑:“你朋友那么多?怎么至今才告知你?你不是五年之前便也开始寻他?”此人大概也心怀愧疚,定要寻到凤晔才放心。
宋良瑾笑:“彼时我尚且不认识那人!且他也没有告诉我的必要。如此重要消息,自然是需花费代价换来的。”
“你拿什么跟他换?”
“你不必担心,我不会为一个消息而做有损自己的事情。”
他又看了楚月一眼:“你若不信,可否看在我带来如此消息的份上,稍带我一程,一同回凤阳?此刻已过亥时,城门已关,要走也只能等明日了。”楚月谛视他一眼,见他一人独行而来,未见马车马匹,刚好冉竹一介女子,也实在不宜抛头露面。稍稍迟疑便答应了。他随自己五年,她虽仍保留一份疑心,可也深信此人不会对自己不利,不然早五年,他便可动手。
几人寻了间客栈,那客栈老板见三人抱着小童,还以为是夫妻携丫鬟跟小儿前来投宿。
容桓睡梦之中觉他的宋爹爹也来了这里,只是他睡的深,迷迷糊糊提不起兴趣,睡眼惺忪看他一眼,然后又继续趴在楚月肩头睡了过去。宋良瑾摇头轻笑。
三人这番和乐的景象,皆入在客栈门外那人眼中!
裴云昭已伫立许久,面无表情,岿然不动,冷风萧飒。
她未死,仍这般鲜活的站与不远处,跟那人谈笑风生,言行举止甚是亲密无间,宛如一家!
今夜初见容桓,他便觉此子跟他莫名有些亲近,后来无意问话,又觉世间哪里会有那么碰巧的事?只是他仍旧有些不敢确信,自己暗中跟随白玉常而来,想确认一番!
人,他见到了,心心念念,死而复生的人隔五年突然又在他眼前出现了。
他惊喜欢愉之后便是满脑子的愤怒!
伏枫一直站立他身后,看着客栈入口,道:“属下马上派人盯着此处!”
裴云昭微张了嘴:“不要打草惊蛇!”
他有些后悔今夜在宴席之上的失态,恐怕有不少人在暗中盯着这个小娃!
那几位世子自不必说,再加上如今备受父皇母后猜忌跟冷落歧视的梁家!
“殿下,那位穆王世子既然带了...带小公子前来这里,怎么可能安心放他们母子离去?”
伏枫自当了仆射,为人更是小心谨慎,心思缜密,今夜席上,那位穆王世子根本就是有意让殿下知晓小公子的存在!
“无妨!”不管他有何目的,总之他是要感激此人重新将他们母子带回到自己身边!
“那位鲁晋王世子?”
“无耻小人,不足为惧!”此人色心不改,却是个可以愚弄的对象,敢如此光明正大在皇宫之中派遣自己手下痛打一个五岁小儿来报私仇,实在是太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