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凤只鸾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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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樱微微叹口气，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外走去，询问道：“那位宋先生在何处？”
门口侍卫不敢隐瞒，如实说了。
裴樱略一迟疑：“带我去见他！”
侍卫支吾：“这……”
裴樱不怒自威，他年岁虽小，却有浑然的威严：“怎么？指使不了你？”
那侍卫忙曲膝下跪：“小殿下恕罪，末将这便领路 。”
他是皇太孙，又是自家少将军的亲侄，他也不敢不从。
县大牢中，裴云昭手下也并未为难这位前太傅，宋良瑾倒是镇定如常，闲闲安坐草席上，闻声见是裴樱来探，略有些惊异，他跟此人从未相交。裴樱倒是客客气气给他作揖，称他一声“宋先生”。那牢头知晓其皆是邺城之中来的大人物，未敢欺他，恭敬的请宋良瑾出了牢房到县衙中庭。
裴樱一手持茶杯，见他过来，请他坐下。宋良瑾微点头示意，等他说话。此人年岁跟凤晔相仿，只是性情品德一眼便能看出相差甚远，他虽不愿承认，只不能否认，这裴樱确实有过人之处，否则裴匡也不会未册太子，而立其为皇太孙。
裴樱略带歉意道：“二叔平日里为人沉稳镇定，遇到二婶的事便有些摸不到头绪。宋先生已辞官，要去哪里做什么事，只要不犯律法，怎能关押你？我代二叔向先生赔不是！”
宋良瑾轻笑一声，示毫不在意，只问：“公主如何？”
“公主无恙。”
“凤晔呢？”
“先生马上就能出去，何不亲自去问？”此刻，他无心要告知此人凤晔下落不明。宋良瑾轻抿唇角，笑意闪烁。裴樱一时不察，顿了顿，才继续道，“先生爱慕我二婶？”他虽如此问，可语气如此笃定。
爱慕吗？宋良瑾沉凝，又何止是爱慕！无人知晓，凤懿大婚，他醉生梦死，三天三夜，醒来之后，仍旧云淡风轻。他所做一切皆为她，只是如今，似有些偏离原本的轨迹！他开始犹豫迟疑，是否该带走她……裴樱只将这沉默当成是默认，或是此人不乐意谈及这个令他窘迫的话题。
“二婶出身尊贵无比，相貌也算倾城，性格随和纯善，先前二叔求娶不得，直到明启皇帝垂危，才应允二叔的婚事。只是却时机不对，他们两人到底因此而有些误会隔阂。我虽也喜欢二婶，只是如今她继续在邺城之中，孤苦无依，皇祖父容不得她，梁家人容不得她，二叔也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她，即便再宠，心疼，也不会一直维护她终老，她有子嗣，也会多磨难……”
宋良瑾敛眉，猜到几许：“殿下这么说是何意？”
裴樱背转身，也不再拐弯抹角：“我的意思是，不若先生将她带走吧！如此皇祖父才会册立二叔太子。”
“殿下果真那么想？”以他皇太孙身份，自然不希望皇帝另立太子，可他倒是一心一意向着裴云昭？凤懿回邺城，只会加深裴云昭跟裴匡的矛盾！他大概仍不知凤懿怀有身孕……若果真待裴云昭，也不忍心他子嗣流落在外！
裴樱轻点头，他不愿二叔因她而失太子之位，失祖父之心，也不愿公主为难困顿。即使二叔恨他，他怨他，他也心甘情愿！凤晔真有好歹，二叔也会对自己盛怒吧？他叹口气，二叔平日里教他男子汉大丈夫，不可儿女情长，若为情爱之故，舍国弃家，舍小念大，简直是罪不可恕了，只是到了二叔自己这里便变样了呢？大概这便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客栈房内，凤懿早已醒来，裴云昭跟伏枫以及裴樱的话，她听的清清楚楚，只是强迫自己没有睁眼。不多时，裴云昭再次踏进门来，径自复又走到她床榻边上坐下。凤懿只觉一双火热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只是烛火之下，光线昏暗，他定瞧不清自己微微颤抖的睫毛！
裴云昭眉星目剑，轻声道：“我知道你已醒，只是不愿见我！凤晔只是下落不明，不一定……等明日天大亮，你定能见着他！”他握着她的手，手心有些冰凉，那些忌讳的词一个也说不出口。若凤晔真有什么，她大概也永不会原谅自己，两人之间也终究有着不可言说的隔阂！
“等明日一早，我们寻到晔儿，我便带你们回去……”裴云昭眉目闪速着无比的坚定，缓了缓才低垂眼眸，继续道：“我会娶那位梁小姐，如此父皇才会册封太子，如你所说，也唯有当上一国储君，才能护你们安好......我只是希望你记住，这所做一切皆为你，你千万不要多想，也不能怨我恨我！”
凤懿不禁要冷笑，他如此说，大概也只会以为自己会感念恩情，感激涕零。只是她自小被父皇宠溺，还从没有与他人共享夫君的想法，也不愿将来活在别人的欺压之下，更不愿失去了自己的羽翼！
她已对他说过这番类似的话，只是大概那时，他未放心上......她一直感念裴云昭能在父皇病危之时娶她，不论如何，此人对她也算是有情有义，为她而得罪裴匡，那她也不能太过忘恩负义，因自己而令他失太子之位！
裴云昭不知晓她这些心思，见她如此倔强闭眼不相见，只能轻叹：“你好好安睡，我亲自去城外搜寻！”说完迈了脚步而去，步伐先是缓慢，随后才快速离去，他多希望她能睁眼看他一眼，哪怕只是轻嘱他千万要找到凤晔这样的话！
他快步走出客栈，又吩咐侍卫好好看守，这才放心离去。刚出了城门，裴云昭下意识回头，便见城内一片火光，本是暗夜，那漫天大火却浸透天空，仿若白昼！他立刻调转马头，飞速朝着火源奔去，也完全错过了那一刻与他插身而过的黑衣少年！
裴云昭刚出房门，凤懿便起身召了冉竹前来，那守门的几个侍卫见她去侍女伺候，自然不敢拒绝，凤懿虽武功不能与裴云昭相比，也能自保，悄然带着冉竹从后窗跃上身而下，又击晕了几个青衣裴军小将，偷偷换了其衣服，便快速的尾随在裴云昭之后……
此刻的凤懿身披黑氅，跨坐马上 ，衣袂飘飘，转身看他远去，只伸手探了探他的焦急的背影，直到不见身影，才放下手来。终究是她肚中孩儿的父亲，是她年少之时倾心的少年将军，文武皆修，更有无双俊朗之容貌……那样美好的人，她终究是配不上他了！
冉竹有些担忧：公主，那边起火的地方好像是客栈？驸马是担心公主才急匆匆的赶回去。
凤懿微微皱眉，如今难得这样好时机出逃，她怎么会错过：“无妨！只是不知何人纵火，与我们又有何干？快走吧！”那火势看着甚大，恐怕要伤及不少无辜！但她此刻一门心思想出逃，又要去打探凤晔下落，顾不得悲天悯人。至于宋良瑾，既有裴樱在，他该无事，裴云昭总不会过分为难。
冉竹凝视那起火的方向许久，随即也快马跟上凤懿。
裴云昭眼皮直跳，有些惊魂不定，等他快马回了那客栈，那整座二楼的县城小客栈早已燃成一地灰烬，所幸这客栈乃是独栋，并未殃及旁边无辜百姓居民，只是仍有不少住客，因此时已是亥时末，大多睡的深沉，来不及逃出而葬身火海......
满地的灰烬，四下狼藉一片，裴云昭双腿发软，几预昏厥，声音颤抖：“夫人呢？”
那随行侍卫面目漆黑如碳，灼伤有些严重，自裴云昭出现便跪倒地上请罪，此刻不敢看他神色：“属下几个驻守客栈外，听闻有人惊呼救火，匆忙赶去夫人房外，就见到守卫已昏迷……夫人房内是被从里面锁住，属下撞开时……”
裴云昭神色闪了闪，稳了稳才道：“如何？”
那侍卫吱呜不敢言语，叩拜了几个，哭着：“将军饶命！属下失职，未能守好夫人。”
那等惨烈的情形，让他如何跟将军言语？他们撞开房门，迎面而来的便是灼热的火球，他们所见那两个女子浑身是火，已然面目全非，四下乱撞，连着呼喊 都未能发出......
裴云昭身形踉跄，跌坐地上，侍卫想将他扶起，却被他挥手推开。
如此迹象，显然是凤懿自己关门引火，但她向来贪生怕死......
凤晔下落不明，她何至于现下就如此决绝？更何况，他离去之时，便允她安好，即便她生无可恋，对自己失望难过，她也并非是因此残害无辜之人，客栈纵火，伤害无辜，何其罪孽深重！
他不可置信，非要亲自前去查看真实，那两具尸身已彻底化为灰烬，只那头部的凤凰金钗仍未熔化！凤懿常着男装，鲜少佩戴首饰，今日相见，才见她虽仍旧一身素色，也未多加修饰，只他对她头上那唯一的一支凤凰金钗印象深刻…那是她为数不多喜爱的钗子，乃是她父皇所赠！
他不忍细看，便茫然跪于冰冷的地上，俯首嚎啕大哭，全失了往日冷冽清冷威严的少将军形象。众侍卫无人敢上前劝慰半句，全低垂脑袋，他们的将军何时这般难过嚎啕哭泣过？即便大公子战死沙场，他也未曾如此悲痛欲绝，往日威严尽毁……
众马纷沓而来，裴云昭也未有所反应。下马而来的伏枫惊讶的张大了嘴，见着裴云昭跪倒一旁，面色也显得苍白，几步跪倒一边。将军如此神色哀伤，是谁他无需猜测，至于一边上的另外一人......伏枫只觉眼角发酸，他弃凤晔不顾而救回的女子，终躲不过命运！
但他也算久经沙场，瞬时便收敛所有情绪：“将军，属下等人未发现凤晔身影，一路搜寻，有山中猎户说今日日落时分，有十几匹军马飞驰离了宣城而去，个个皆训练有素，整齐规划，领头的马上似驮着一个少年公子，其余人皆称他“世子”，年大约二十上下……”
裴云昭缓缓抬头，眼眶红红，他悲伤过度，忘记了仍有一人，是她最是挂念的。如今她不在，他更该信守承诺，裴云昭强忍住了悲怆，声音微暗哑：“可能分辨是哪路藩王？”
“那猎户说他们一身黑衣，那领头被称世子的黑纱蒙面，看不清面容，其余人并无特别标识。他们曾向他问路，听口音并非是本地人，猎户从未出过宣城，见识浅薄，也辨别不出是哪里的地方口音！”
能被称“世子”，且年纪二十上下，实在嫌疑者太多，那几路藩王皆有成年的子嗣，而他，不可能明目张胆去质问各藩王是否挟持凤晔，更何况，在世人眼中，凤晔已死！自秦简王被杀，他收编其旧部，各藩王已然将凤懿看成因他裴云昭而叛凤姓皇朝的大不孝子孙，他们要杀凤懿泄恨，劫持凤晔，几乎那几位藩王人人皆有嫌疑！
父亲刚登基，虽是众望所归，也是根基不稳，外有土伦族威胁，他即便再愤怒，也不能领军一路杀降过去！裴云昭握紧拳头，眼睛通红，终缓缓起身，翻身上了马背……
艳阳高照，宣城十里开外，凤懿略觉惊异，只因他们出城之后，这一路行来，甚是通畅，也无裴军追来。冉竹本猜测那位裴驸马该不是彻底对公主死心？只是前一刻还表述钟情，下一刻怎么便如此绝情了？但她又深怕凤懿难过，只能静默……
……
明武景泰元年，明武帝废裴樱皇太孙之位，另改立嫡二子裴云昭为太子，称昭太子。
景泰两年，昭太子迎娶月朝首富梁戌之女梁湘灵为良娣。众人皆好奇，太子妃已病逝，且那位太子妃曾被传与人苟且私奔，昭太子如何能容忍至此，且不新立太子妃？想来终是因这位梁良娣商户人家出身，即便家财万惯，富可敌国，也浑身带了铜臭了。一时时间，列位大臣凡家中有适婚女儿，纷纷重新燃了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凤只鸾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