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奇缘之雪姬》悲小哀

48、仅此例外

　　黑色的半罩斗笠下，露出大半张沧桑干皱无泽的面孔，一双洞悉一切的诡异双眸在黑色的笼罩下暗含流光。
　　这个身披黑色衣罩的老人，不就是那天上万寿宫向师父提亲的那个人么？凌霸天。
　　凌霸天是唐门教主，凌云霄是唐门少教，他的女儿。风飞沙是唐门护教，怎么……风飞沙叫他义父？原来不是亲父子呢。
　　夜儿，是风飞沙的小名么？忽然发觉，这个悠然的翘着二郎腿低头看书的少年背景成谜。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凌霸天环视房内四周没有发现房间任何端倪才出声问道。
　　落雪挤破脑袋就想冒个芽看看这唐门教主长啥样，替师父提前看下老丈人没什么不可以把？结果大失所望，瞟了一眼就被风飞沙后脚跟一瞪又挤回床下，而且那个凌霸天衣帽罩住半张脸，除了眼睛鼻子其他什么都没看到。
　　这唐门她叫她咋舌了，一个护教鼻子以上都不让人看，一个堂堂教主嘴巴以下不让看，是长得俊没法见人还是嫌穿得冷。
　　“义父，我还需要点时间，你答应我的事……。”
　　“当然，可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是，义父。”
　　“妖界那边没有妖王坐镇，现在是七零八落蠢蠢欲动，而天下名药尽为我大唐囊中之物，这药房里任何一株一味药都是稀世珍宝价值连城，夜儿，你可不要疏于防守坏我大事。”凌霸天就是听到药房有动静才特地赶过来看看，以为又有妖精来盗药。毒药对人类来说是毒，对于妖精来说简直就是事半功倍的炼妖成精丹。
　　几百年邪教教主就是用半颗天山雪莲赠予妖王苍紫邀其联盟魔界攻打仙界。
　　“孩儿知道。”
　　“夜儿，你好好休息吧。”
　　“恭送义父。”风飞沙合上书本放床边，冷漠的瞟着那个离去的苍老背影，嘴角的不可耐烦浮现。
　　咳咳……落雪被从床下提出来的时候，两眼已是满天星斗东西南北难以分辨。
　　风飞沙拿出方才藏在床垫下的药材，用药磨石磨成粉墨，烧了盏热茶又倒出半碗热茶浸泡。
　　半响，俊逸的高大身影停留在一个最上方最角落的精致药柜里，修长的手指毫不迟疑的拉开药柜取出最后一味药材。
　　药呈莲形色泽晶莹剔透如花似玉，而且……半枝，怎么只有半枝花啊？看样子一半应该是取用了。
　　“这个叫雪莲，有了这个九死一生也不奈何。”
　　雪莲？真是物如其名。
　　现在才发现这个药房无数个药柜子，竟然都没有贴写药名，若想取用得凭记忆和对草药的见识。
　　而风飞沙能在成百上千味药中随意取出他需要配用，天才少年果不是徒有虚名。
　　他竟然比凌云霄更精于药理，为什么六界中凌云霄的名头却掩盖过他？如果凌云霄是医圣，那么风飞沙绝对是医神。
　　“雪莲？”
　　风飞沙把天山雪莲磨成粉末，打开热茶碗盖铺撒在药茶上。“嗯，喝了这一碗，你便可以回去了。”
　　落雪接过余热未消的热茶碗，略微迟疑的看着一脸微笑的少年，然后皱着眉头抬头把药喝完。
　　在那开启的房门中，清风略入月色撩人，一道月白色绵地长袍乍现门中，冷峻的绝世之容抿着一抹清冷的笑靥，那是师父。
　　方才的药茶，掺了少量红颜草。
　　落雪奋力的迈步想要抓住那个飘浮的长衫广袖，最终抵不过沉重的倦意袭来，倒在了那个温暖依旧的怀抱里。
　　在后来的长长梦境中，她又看到了年少旧梦温暖如他，仿佛他未曾离开片刻，梦里他笑着对她说：小雪，我只想守护你。
　　小雪，我只想守护你，这一次就算用尽所有也不会再让你受丝毫伤害，两年前的那场生死别离不会再重演。
　　落雪雪白的玉背肌体上伤痕累累千疮百孔，风飞沙指尖执起的银针有些轻微颤抖，怀疚的拳头紧紧攥紧，眸子里不可抑制激忿阴寒。
　　紫琉璃，鞭刑，爪痕，除了鞭刑哪一样不是带毒的，凌云霄道行太浅她的针法只排走了三分之二的毒，还有小半毒性贻留。
　　解毒最有效的方法，无不以毒攻毒，有利亦有弊，风飞沙不想让落雪承受那种欲死还生的剥皮挫骨疼痛销魂感。那种痛，他一个人受过就够了。
　　毒气源源不断的被从体内毛孔针孔逼出，五脏六腑渐渐复苏，筋脉血液慢慢循环。
　　落雪全身发汗，出了一还满，风飞沙取掉排毒银针，打坐于身后双手撑着她背身欲输送内力。
　　怎知竟被她体内内力震开，血丝从他嘴角蔓延随手擦掉后，执起落雪的手腕探脉。
　　毒现在是排尽了，只是现在她身体内力乏虚。
　　风飞沙把脉的动作一缓，神情复杂的盯着落雪后背的那些伤口看，那些痛如同也落在他身上。这次就算了，如有下次定血洗仙界。
　　她修仙体内含有仙气。他练毒一身邪气。方才他的内力与她的内力相克排斥，所以没办法输送。
　　她也不过初级修行者，还未成仙，按理说这血味理应咸腥……怎么她身上的血腥味如此清淡？是什么人连血都舍得换给她？
　　扎上银针毒血会从针孔流失，一般针灸只需眼观，更难解些会用到嗅觉。
　　梦里她扯着被角无意识的哭喊着对他说：对不起，朔夜……
　　泪水从她阖紧的眼角蔓延至耳廓，他无声的从怀里拿出那张绣着一个年少若他的不忘初心手绢轻轻为她擦拭，他笑着嘴角却是苦楚。
　　对不起小雪，我没办法回头了。
　　……
　　落雪揉揉有些酸痛的眼睛，拉开被子全身忽感一阵不明清凉，待回过神来全身又裹进被团。
　　屈辱的眸底轻颤，忿狠狠盯着悠然身着一身白色里衣的风飞沙侧对着他站在窗帘旁整理衣口，单薄的半松里衣的隐约可见绝美精工的锁骨。粉拳紧握指甲似要掐出血。
　　“我又没对你做什么，你干嘛见我那么激动？”风飞沙双指把面具往鼻子上套好后，转过身耸把肩摊开无奈的双掌。
　　没……没什么？落雪小心翼翼的往被子一揪，也是白色里衣。还说没什么？
　　她里面都是穿红色的亵衣的，一下子醒来就变成白色套装里衣，这叫人怎么接受？
　　娘曾经说过红色代表喜气会给人带来好运，亵衣是除了自己要嫁于或心仪的男子才可以让他见到。
　　落雪跳起来跑过去对着风飞沙就是一顿毒殴，伪君子伪君子，我打死你个无耻败类。
　　任她打了几拳，痛感袭来风飞沙才反手制住落雪还在胡乱使劲的手腕，有些不耐烦挑眉言道：“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所以……她现在是被他救了？难怪醒来全身特有劲道，那些流失的仙法好像又在体内逐渐复苏。
　　落雪不太相信又跑梳妆台铜镜里左右瞧瞧，身体好像真的恢复了，仙法也回来了。只是这身白衣真心不能让人释怀啊，落雪咬牙切齿的阴沉着脸瞥着一脸无辜的风飞沙。
　　“喂，你那什么表情啊，我救了你也不说声谢谢，还一副活杀死刮的样子。你知不知道你中的那些毒就算排了毒如果不清洗干净换套衣服，毒汗反侵就是给你换几次血也是没用的。”最多也是舒缓过程，还好他来的及时。
　　“谢，风护教。”落雪恶狠狠的盯着那玩世不恭的白衣倜傥少年千刀万剐愤恨的道谢。
　　“穿上它我带你出去。”一道飞驰而来的声音，落雪徒手接住了风飞沙抛来的白色锦衣。不是吧？好几件不怕闷死人？
　　落雪怀抱叠得整齐的精致男装锦袍不为所动，直盯着风飞沙看。风飞沙背对着他单手展臂一个挽空动作黑色华丽的锦袍套在身上，一条黑色绣工精巧的细纹腰带紧束于腰，精致的黑色靴子纤尘不染。
　　锦袍虽外表华丽，层层叠叠里里外外三两件还不算多，这……不会穿程序那么复杂的衣服怎么办？
　　“来，我帮你。”落雪提着衣服坐到铜镜旁舒展开玉臂，风飞沙三两下就帮她把白色衣衫套好，看着在屈身为她穿靴的风飞沙，有种难为情的尴尬。
　　穿戴好后他倏然起身，鼻翼无意触碰到落雪正在低头认真的唇瓣，落雪紧张的别开头，风飞沙若无其事的捏回落雪的下巴对着镜子拿着木梳开始为她梳发，一会百合发髻立于脑上。
　　捻一缕青丝，解一段离愁，撩一份心愫，诉一种贪妄。
　　落雪看着镜子里梳发上妆黛眉点唇的少年熟练的动作，看着看着竟也有些痴了。
　　柳眉轻轻描，桃粉淡淡抹，花钿额中落，胭脂唇中点。
　　抿嘴一笑镜中花，万千粉黛失色她。
　　太美了！这……真的是自己么？这就是传说中的梳妆打扮么？这个一身毒药味的风朗少年竟会梳妆描容？
　　“面妆，化腐朽为神奇，药师的最基本。”风飞沙赞赏的眼神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得意佳作。
　　落雪看着镜中柳眉俏鼻小樱唇明眸皓齿楚楚动人的自己，轻抚脸庞心情大好，拎起袖口在铜镜面前千娇百媚的悠转了两圈翩翩起舞，太好看了！师父他老人家大概还不知道他有个那么漂亮的美徒儿吧？回去给他一个惊‘吓’嘿嘿。
　　帮落雪梳妆打扮好后，风飞沙回到床边倾身身手从床下取出一个木盒子，一把沉静已久的无痕爪被利索的套在他左腕上，而后左腕一转朝空挽了个爪迹，一道漂亮凌厉的半月银色爪浪花乍现空气中。
　　第一次在万寿宫大殿见到他，就是这种装扮。戴上无痕爪后的他原本不恭的神情更添了种难以亲近的冷漠。
　　果不其然……
　　“放心好了，万寿宫还不是时候。”风飞沙阴寒的双眸流转于手腕上无痕爪如雪美白的利刃光泽。
　　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人怎么就说话那么刺耳难听呢？
　　方才才给她万般柔情的少年，此刻却让她有些莫名心怯。没人告诉她他到底多大，只是直觉告诉她到他年少如花。
　　“怎么？你好似不太喜欢我呀？这个唐门受邀者外都是有来无回的有进无出，至于你……离开我身边也算不例外。”
　　落雪脚步兀的止住，瞪着站在窗旁欣赏自己鸡爪的风飞沙，不言不语的回到床旁坐着。
　　在这个日夜不分烛光笼罩的药房，已经分不清是几时，也不知道离开万寿宫有多少天了？
　　不知道师父现在怎么样了？
　　落雪还是止不住内心的急切的想要回仙界。“你说过，带我走。”
　　风飞沙拿着白帕慢悠悠的擦拭着银光落刃的无痕爪，头都懒得抬一下。
　　“别急，待我带你领略唐门雄风一番后自会隆庄送行。”
　　“风护教无需客气。”
　　“仅此例外。”风飞沙侃侃君子之风挥麾疾步走近后倾身向落雪伸出修长的右手掌，微扬的指尖在向她发出不容抗拒的邀约。
　　而她知道，她如果不把手伸出去，他就一定不会让她走。
　　而她不知道，他说了仅此例外。